第106章

回到侦探社,里面反常的安静漆黑。所有朝向街道的窗户都紧紧合拢,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

塔莎先下了马,把缰绳留给塞巴斯蒂安,自己匆匆跑上了楼。

进门先被蹲坐在角落喝水的露娜扑过来蹭了蹭。

虽然她出去了一段时间,但露娜被照料得很好。

白白胖胖的。

塔莎托着露娜胖乎乎身体抱起来,一路上了二楼,直接停在怀特先生的办公室外面。

罗森先生工位没人。

而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烟雾飘出。

塔莎莫名紧张地驻足在门外,握成拳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进来。”好久没听到的怀特先生沙哑的嗓音在门内响起。

有气无力的,很虚弱的样子。

塔莎没有再犹豫,按下门把手就走了进去。

里面烟雾缭绕,塔莎仿佛置身于一个歌舞剧舞台上。但烟味太呛鼻了,她自顾自地去把窗户来了一条小缝,把烟全部通出去了才慢慢小口小口的呼吸。

怀特先生审视的目光透过层层烟雾停在她的身上。

塔莎低头揪了揪衣角上的毛絮,久违的有了被老师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听课的紧张感。

“对不起。”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后,她开了口。

怀特先生打断她,“女扮男装?”

塔莎点点头。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表达一下忏悔的心情,怀特先生却没有再让她说下去。

“你没有对不起我…咳咳咳……”他抬手,又吸了一口食指和拇指之间轻轻捏着的雪茄,烟灰在顶部被燎起,猩红的火光未熄,雪茄就从他指尖脱手,转移到了塔莎手里。

塔莎皱眉,“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抽烟。”

她刚刚是箭步冲上来的,再低头看,才看清桌面上散落了很多镇定剂的盒子。

“人总有这一天的,或早或晚而已。”怀特先生掩嘴咳了两声。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烟雾,他这才看清塔莎泛红的眼眶。

塔莎抿嘴把泪意憋了回去,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舍不得您,舍不得您离开。”

怀特先生苦笑,“傻孩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合同,放在塔莎面前,示意她看。

塔莎垂眸,静静地看这份摊在桌面上的侦探社转让合同。心里难过,却又不想显露出来让人担心,于是轻咬着下唇一页一页地翻看。

有点不对劲。

转让与——塔莎? ! ! ! ! ! ! ! !

塔莎看到最后,瞳孔地震地看向怀特先生。

而他呢,则噙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冷静地冲她点了点头。

塔莎有些失声,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怀特先生点头。

“可是,”塔莎眨眨眼,“为什么……给我。”

怀特先生:“我没有继承人,继承这个侦探社的人本来就只能在你们几个年轻人里选出。相对其他两人来说,你是最投入这份工作,更正直不阿的那个人。”

说到一半,他欣赏地深深看着她说:“我相信你会带着侦探社乃至侦探界越来越好,你觉得呢?”

塔莎慢一拍地眨眨眼,点头说:“我也觉得。可这,简直像梦一样啊。”

“梦?”怀特先生轻笑讽她,“你只敢做这么小的梦吗?”

塔莎:“您怎么病入膏肓了嘴还那么毒。”

被反怼的怀特先生不但不生气,还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吓得塔莎立马蹲到他身边帮他顺气。

“合同你签了吧,明天我让人上门来吧这件事办妥。”

“好。”

“但你得搬到别的地方去。”怀特先生话锋一转,突然说,“这次你们得罪的人太多了,旧贵族们根基深扎在这片土地上,势力暂时还不会完全被打压。”

塔莎不想,所以没答应。

“别像小孩似的。现在你和爱登都在圈里声名大噪,本来就该收敛一点的。”怀特先生似乎不太满意她太过张扬的工作风格,蹙紧了眉心,“转让书里还有我在邻镇海边的一套房子,你们去那里,就当度假吧。”

“你有很多方式可以帮那些女孩,不一定要亲自出面。”怀特先生揉着额角想点醒她。

讲到工作,塔莎也硬气起来,摆脱了刚刚伤感的气氛,轻声说:“我有自己的考量。但我会考虑您所说的。”

“好了,我要休息了。”怀特先生从她指尖夺过雪茄。

塔莎看着缥缈的烟雾就来气,劝又劝不动,更何况对这个阶段的怀特先生来说,比起强制要求他不做这些潜移默化伤害自己的行为,不如让他心情愉悦一些。

而且,她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些什么事——

塞恩还在偏远小镇的乡村诊所里!

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地来。

一出办公室的门,她同时对上了坐在门口的两人关切的眼神。

爱登:“怎么样?没有被训吧。”

塞巴斯蒂像乖乖蹲坐在原地等待被接走的大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塔莎:“我要出去一趟。”

塞巴斯蒂安自觉起身。

爱登继续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去哪里?”

“看望一下朋友。”本来想走的,想到塞恩的伤势,她又问,“你知道哪里有疗愈毁容的药吗?”

“这你得去找传说中的女巫才能拿到了。”爱登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塔莎:“……”

“你就这么走啦,警察局那边的事情谁接洽?”爱登猛地站起身,发现自己是唯一人选,跑到二楼窗边仍抱一丝希望地往下问塔莎。

塔莎:“当然是你啊。”



“塔莎,你要去接塞恩?”

“嗯。”

塔莎现在驾车已经很游刃有余了,她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塞巴斯蒂安。

他兴致不高。

“他怎么了?”

“他,他是救我们的过程中毁的容。”塔莎叹了口气,“肯定很痛。”

塞巴斯蒂安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想到塞恩受伤的模样,塔莎心里有些堵闷失落,转回视线也没有继续说话。

“……”

再来到这个诊所,这里的气氛已经完全焕然一新。女孩们一来,贫瘠的土地仿佛搬迁来一群年轻的小雀,叽叽喳喳的就把周遭的一切有条不紊地打理好了。

看到塔莎,门口浇花的女孩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扬起一抹阳光的笑容。

“你终于来接我们了?”她袖子撩起,额角有薄薄的细汗,刚刚应该是干了活,“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在这里了呢。”

塔莎摸摸她的鬓角撩起沾湿的一小撮头发,“怎么会呢?”

陆陆续续很多女孩们从诊所里出来。

她们告诉塔莎,因为不好意思在这诊所里白吃白喝,所以她们借住期间会经常抽时间帮医生干活。有的学习医术,帮邻里邻居照顾小牛犊小猪,有的会酿酒的,在诊所里酿了几桶葡萄酒,还有一些在后院里帮忙种地。

塔莎真心实意地赞了她们,但心里实在担心塞恩,于是没几句就问起了塞恩的情况。

“他,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说起他,大家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诊所的医生把塔莎叫过去,让女孩们不要围在这里七嘴八舌的。

等周遭安静下来,塔莎才正色问:“塞恩的身体状况有可能恢复吗?”

乔治医生摇头,他解释:“灼伤的疼痛会伴随他的一生。他最近一直饱受伤痛的折磨,一直都不愿意从房间出来,心情也都很不好。”

塔莎不太懂医术方面的问题,只能认真求问:“那,有缓解的方法吗?不管什么方法,都行。”

“这你就别想了。办法有是有,但药材轻易拿不到。”

“你说。”塞巴斯蒂安冷声问,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据我所知,北方的一个寒冷的地区有这药材。像萝卜一样深种在雪地里,拔出来后会突然长出新的须须,把萝卜身里一层外一层地包裹起来。”

塔莎听了好久没听到重点,疑惑地皱了皱眉,“哪个地区?”

“你就别想了。这玩意五百年就生一个,就算切成片最多也只能切十五片。”乔治不抱希望地哼了声,“我就不信你能找到。”

塔莎被他说得也有些气馁了。

五百年前挖出来的东西,她去哪找。

她正泄气呢,旁边的塞巴斯蒂安突然问:“药材拿到以后,多久能给他治好。”

“十天左右就能自愈。并且他的身体素质也会提高不少。”乔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不会有办法能拿到那药材吧。如果你能找到,一定要给我观摩一下。”

塔莎:“你有办法?”

“嗯。”塞巴斯蒂安颔首,“三天后我会让人拿过来。”

他看向塔莎,“放心。”

塔莎先是激动,慢慢地感觉到有些不对便冲乔治示意了一下拽着塞巴斯蒂安出门了。

她牵着塞巴斯蒂安的手走到前院。

塞巴斯蒂安的手渐渐把她的手包裹得密不透风。

“不危险吧。”塔莎让塞巴斯蒂安站定在她面前,垂头看着自己,“我不想你像之前那样。”

“如果危险,你会让我去吗?”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她,而且抛给她一个反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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