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给塞巴斯蒂安喂了点水,他面色好多了。

这几次塔莎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又给他呛到了。

过后她才意识到——

这人在外面雷厉风行,行走江湖,沾过的血可能比她此刻全身上下流淌的血液都要多。

他哪有那么脆弱啊!

塔莎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心疼他,才会觉得他脆弱敏感。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的,目光转到塞巴斯蒂安衬衫上沾染的发黑血渍还是有些许心惊,她挪了挪屁股,侧着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有摇摇晃晃的小木棍悬在他的腰侧。

“那个是……”塔莎往他身后指去。

塞巴斯蒂安顺着看过去,微不可查地挡了一下。

可塔莎也不是傻子,她微微蹙了眉头,生气但是也不想大声说他,她尽力压制怒气,轻声说:“转过来……”

“我不说第二次。”

塞巴斯蒂安这下没犹豫,缓缓地转了转腰。

塔莎看他腰部的伤口往外渗出的血越来越多了,她赶紧伏身过去按住他的动作:“我过来看好了。”

“伤不重。”

可能是被塔莎碰到了流血的伤口,他不轻不重地喘了一声,声音有些许发哑。

听着像是又缺水了。

“别叫,影响我思考。”塔莎把他转过来的脑袋又推了回去。

她轻轻地撕扯开塞巴斯蒂安贴着后腰的布料,靠近地看了看与他伤口连接的箭头。

他的皮肤很光滑细腻,唯独看着触目惊心的是那块凹进去的渗血伤口。

箭头插得不深,不伤及内脏还有大动脉,是可以拔出再进行止血操作的。

可他的衣服穿了这么多天,难免沾上些许脏东西。万一伤口感染,后果比现在严重得多。

另一方面,他后腰怎么说也是插上了一根箭,万一走路或是会碰撞的时候导致它往内插得更深,那就更加糟糕了。

塔莎仔细地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拔出来比较好。

但是干净的纱布……

干净的纱布……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下移,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胸部。

为了伪装男人,她每天出门都要在胸口处绕起码三圈的白色纱布。

本来是想要用绸缎的,可惜她现在太穷,实在是买不起。

不过也算误打误撞了,不管如何,那块白色纱布接触的环境没有那么复杂,简单的进行包扎处理是可以的。

“你等我一下。”塔莎起身,匆匆忙忙地跑到了一颗葱绿的树荫地下,往后一看再看确定塞巴斯蒂安看不见自己以后,才放心地把缠胸的白布结了出来。

防止被发现身份,她又撕了一块衣服上的布料,简简单单给胸部缠了一圈。

“塔莎?你需要什么吗?”

久久不见她人影,塞巴斯蒂安远远地唤了一声。

“没事,我来了。”

塔莎领着一块厚厚的白布出来。

塞巴斯蒂安疑惑:“这是什么?”

塔莎胡乱说:“这是我来之前准备的,担心路上出现什么情况需要包扎。”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可塞巴斯蒂安的眼里还是写满了不信二字。

“我没看见……”你拿过白色纱布。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迫停止了。因为措不及防的一下,塔莎就把他后腰的箭头给拔了出来。用了巧劲,不会太疼,稍微流了点血。

塔莎自夸:“看来我还是很有做医生的天赋嘛。”

她把白布的尾巴递给塞巴斯蒂安,让他好好拿着,不要掉到地上弄脏了。

“可惜这里没有消毒水,希望伤口千万不要感染。”塔莎柔声说,没注意塞巴斯蒂安将白布的一截放在了鼻尖底下嗅闻。

“是你的味道。”

他笑弯了眼。

塔莎低了低头,脸色有些泛红。

“很香。”

他继续说。

唯一知道真相的塔莎抿了抿唇,忍住要把他就地粉碎的欲望,把白布的第一圈围紧了,紧得让他猛吸气。

塔莎:“你话很多。”

塞巴斯蒂安这才发现了她的情绪不正常,他侧着脑袋过来,鼻尖凑近了塔莎的肩膀,从肩膀到脖颈,一处一处细细地闻。

每次塔莎想把他推回去,他就假装伤口很疼。

最终顺利地贴到了她的耳边:“原来是你的味道。”

塔莎装作冷静:“放在我的身上当然是我的味道了,难不成还是你的味道吗?”

“你放在哪里?”他追问。

“口袋。”

“口袋会鼓,我没看到你的口袋鼓起来。”

“你会注意吗?”塔莎嗤之以鼻。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笑了起来,笑容更深了些,他说:“我会。”

“是在口袋,爱信不信。”

塔莎没办法了,只能就着一个错误答案死磕到底。

最后一个结打完。

塔莎心里憋了气,立刻起身,不想跟他靠得太近。

“走到马那里去。”

“我不行。”塞巴斯蒂安这才发现自己把她惹怒了,即刻想要装可怜讨她同情,没想到这招失效了,塔莎头也不回就走到了十米外上了马。

没办法,他只能在后面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过去,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上来吧。”塔莎气消了一半,但还是不愿意拉他一把。

她知道他身体好得很,死不了。

等后面有了声响,她二话不说就拉起缰绳骑马。

“……”

有呼吸点点喷洒在她的后脖,痒痒的,又足以让她想象到此刻塞巴斯蒂安的样子——

他应该是垂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有些得意自己能够猜测出他现在的状况。

“对不起。”

道歉来得有些突然,塔莎懵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他黏住了。

他严丝合缝地贴近她的背部。

“我让你生气了。”

塔莎没想到他道歉道得那么干脆利落,这样一来她自己反倒好像没有了道理。

更何况身处宁静的大自然里,她很难一路带着高亢的愤怒。

她很早就没有在生气了,只是不想理他。

“没事,我没有生气了。”

她小声地说。

塞巴斯蒂安像个小动物一样,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蜷缩了起来,又松开,可她没有拒绝他的接近。



走到半路,后面声音嘈杂起来。

有巡逻的士兵追了过来,幸好塔莎骑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很轻易地就把后面的几个老人甩开了。

不过到了高墙之外的城市,他们又遇到了难题。

墙内的神父派人过来检查了。

天还亮着,不好隐匿身影,塔莎和塞巴斯蒂安决定傍晚天黑再行动。

“我看看你的伤口。”

城外都是未经打磨过的丛林,灌木丛和大树几乎随处可见,两人找了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休息。

一到休息时候塔莎就不能不记挂着他的伤口。

本来以为这个时候能找到医生了,至少也能找到消毒水,可那里被重兵把守,进去的计划还得推迟。

“差不多好了。”塞巴斯蒂安说。

塔莎觑他一眼,眼神在说:你骗鬼呢。

那道伤口虽然没有戳得特别深,但是也是严重的皮外伤了,没有个十天八天的根本好不了,万一伤口感染就更加难以痊愈了。

“让我看看。”

塔莎担心伤口恶化,如果是这样,她计划独身一人进去找出药品来,先把塞巴斯蒂安的伤疗愈了再说。

破案没有他的生死重要。

她有些懵,没想到自己竟然把他看得如此之重。

要是之前,她可能不会这样想。

等塔莎真的打开了纱布的一角,却发现——

“完全好了!”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除了留疤以外,伤口连血痂都没有。”

塔莎正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她想到塞巴斯蒂安还认识动物化作人形的那类妖怪,于是不由得浮想联翩。

“你不会是哪个动物变成的吧?”塔莎一惊一乍地猜测。

塞巴斯蒂安否认了。

“精灵一类的?”

“不是。”

“可,你也不能是人吧?”塔莎有些遗憾地说。

塞巴斯蒂安听出来了,他幽幽地问:“你不希望我是人?”

“那也不是,不过我没有精灵朋友。”塔莎挑了挑眉。

塞巴斯蒂安抿了抿唇,垂头没有说话。

在塔莎的眼神攻击之下,他终于开口:“我是人,只不过伤口恢复得比较快。”

“太快了,天生这样吗?”

一遇到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塔莎就难以抑制自己刨根问底的欲望。

“你希望呢?”塞巴斯蒂安反问。

塔莎:“我没有预期希望啦。”

“后天形成的。”

“为什么呢?”塔莎接着刨根问底,“我从不知道人在后天的训练下会变得……自愈能力如此之强。你有这样的身体,真的不会被人抓去研究吗?”

塞巴斯蒂安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已经被研究过了。”

塔莎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的嘴会这么灵。

而且是在不该灵的时候。

“你……”

“你还想问些什么呢?”塞巴斯蒂安歪了歪头,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了些,表情人畜无害,仿佛此刻无论她问出什么问题他都愿意给予回答。

塔莎垂了垂头,掩饰过眸中的心疼。

最后一个问题,她问:“你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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