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

塞巴斯蒂安略带些许期冀地侧眼斜向塔莎,无声地期待着她的回复。

而塔莎则与柜台里坐着的女人对视几秒,点了点头,“我们……是的,我们刚结婚不久,他现在什么也不让我干。”

她很快就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新婚甜蜜妻子的形象。

果不其然女人对她欣然一笑,“就是要让他多干点这些粗重活呀,我们女人可是干大事的,不适合做这些。”

“好了。”女人抬手掸开肩膀上落的灰,大声唤来自己的丈夫,“现在天气冷,上面有个壁炉是需要烧火的,我让我丈夫给你们扛一捆柴上去。”

从柜台里面的一扇木门走出来的男人懒懒散散地应了,只不过倚靠在门边冷眼打量了塞巴斯蒂安一番,又放下了那捆柴。

“他能扛得上去。”说罢,放下东西转身要回房。

“回来。”女人淡淡地命令。

声音不大但能听得出隐隐的怒意。

男人听话地停了下来。

“搬。”

男人气得嘴角都平下来了,却还是任劳任怨地扛起那捆柴。

塔莎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戏,衣角被扯动都一无所觉。

直到塞巴斯蒂安稍微用了点力气扯动了她的手臂,她才笑眯眯地回过头,挑动一边眉梢问他怎么了。

“我搬就可以了。”他一手揪着塔莎的衣袖,一手朝那轻轻松松扛着一捆柴的男人伸出手,示意他自己来就可以。

那男人顿了一下脚步。

塔莎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不明所以地朝塞巴斯蒂安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她紧紧地挨着塞巴斯蒂安的手臂,假装捂嘴实则靠近他,悄摸摸地问:“你们认识?”

“算认识吧。”扛柴的男人挑衅似的点点头,抢先回复塔莎的问题。

不过塔莎能感受到他一边挑衅一边在意地紧追着自己身后的妻子。

还是很在意妻子感受的。塔莎暗自在心里下了结论。

他没有搭理塞巴斯蒂安说要自己扛柴的话,自顾自扛着那一大捆柴领着二人到二楼的房间。

他熟练地用木棍捅开了房间门。

“条件一般,凑合着住吧。”他进去,大刀阔斧地点燃煤灯,丢下捆好的柴,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停住。

塔莎见他没有恶意,便眼观鼻,鼻观心,识趣地说:“要不要给你们一点叙旧的空间。”

那男人没看她,只有塞巴斯蒂安飞快地回了一句不用。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塞巴斯蒂安明显愣了愣,“不关你事。”

塔莎注意到麻袋有些许震动,于是赶紧婉转地赶人:“我们要休息了,你……”

“里面绑了人吧。”那男人歪头紧盯塔莎的眼睛,像是瞄准猎物的狼。

不过很快他便轻笑着缓解了塔莎的紧张:“我不管闲事,只不过随便一问。”

“你还想问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地逃出来的?”



“啊—”被绑在小板凳上的伊斯每叫一声就被塔莎踹一下。

以至于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短促了。

塞巴斯蒂安和老板的那个奇怪丈夫去空房间聊天了。

他们似乎是之前的朋友——

应该算不上朋友,总之是认识。

“啊…”伊斯有气无力地再次用舌头顶出破布,筋疲力尽地喊出一个尖音,没等塔莎踹他,他自己就先断气了。

塔莎抱臂好整以暇地看他。

“他们有话……都不当着你的面说,你也不——”

“少挑拨离间了。”

塔莎往下瞥他一眼,盯准凳子腿,精准一脚把他推地下去,“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多人不抓就抓你吗?”

“为什么?”伊斯弱弱地缩成了一团。

塔莎凑过去检查他身后有没有藏刀片之类的尖锐物品,确定没有,才回到原位故作玄虚地说:“当然是因为——你的地位最低啦!因为你是他们中地位最低的,才会一直没有话语权,只能跟在他们身边捧着他们却不能带自己的侍从也没有美人相陪啊。”

塔莎笑嘻嘻地在他耳边低语。

塞巴斯蒂安一打开门就看到塔莎伏在这个男人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塔莎。”

他过去把男人的板凳扶正,挪到角落去,离塔莎远远的。

“别胡闹。”回头看到塔莎仰头,脸上还有尚未消退的笑容,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塔莎:“我没胡闹。”

她垂眸,耳朵尖微动,听到身后有其他人跟进来的脚步声。

于是回过头去。

面容精致的老板丈夫朝她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你好”。

她疑惑地看向塞巴斯蒂安。

“他想加入我们。”塞巴斯蒂安蹙眉长吐了口气,看起来不是很满意这个新加入的成员,“他们能帮我们对警察隐瞒我们藏在这里的事情。”

塔莎回头深深地打量了男人一眼。

他看着吊儿郎当的,却能不慌不忙地撞破他们绑架当今权贵。

这样的心理素质。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塞巴斯蒂安的杀手同事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塔莎直言不讳地问出自己的疑惑,“总不能是你和塞巴斯蒂安情同手足,以至你想淌这趟浑水吧。”

他没回复,错开视线与塞巴斯蒂安对视。

塔莎敏锐地瞥向塞巴斯蒂安:“你隐瞒了什么?”

“来,我告诉你。”

塞巴斯蒂安把绑在伊斯身上的绳子紧了紧,给他脑袋上套上麻袋,确定他没有威胁了,才挪步到床边。他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塔莎过来坐下。

而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已经悠然自得地走到了窗边,替他们合紧窗户,看着伊斯不轻举妄动。

塔莎看他没有恶意,也就放下吊着的心坐到床边去听塞巴斯蒂安的解释了。

“……”

原来这男人是塞巴斯蒂安之前所在的“人间炼狱”里,被着重培养出来的上一任的杀手,代号为杰。二人之间没什么联系,只有一次做任务的时候碰到过。

在他逃出来之后,他听说杰也逃出来了。

伤痕累累地逃的,身上还背了十几条辑杀令。

为了逃避那一条条的辑杀令,很有挑事意味。

塔莎莫名地抿了抿唇。

她的视线在半空中胡乱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逃跑无果的伊斯身上。

“过来,写一份信件,按我说的写。”

她慢悠悠地走到伊斯身边,一边走一边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在豪华套间里找出来的一张信纸,他只能东躲西藏,最后躲在了这个地方,隐姓埋名。和妻子结婚以后,他希望带着妻子到镇上去住,而不是被迫躲藏在这里。

之前他尝试过,只不过以惨烈的失败告终。

他用十个月的远走和躲藏,带着满身的伤痕淤青在丛林间反复徘徊,才彻底结束了因想要自由而引起的祸患。

后来,他就没有再动过抛头露面的想法了。

直到现在,遇到了同样是出逃的塞巴斯蒂安。

塔莎认真地听完了塞巴斯蒂安的讲述。

很悲惨的故事,他讲的很冷静,仿佛那只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塔莎这才想到,他身上遭遇的事情,不比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好挨。

“那,就按计划进行吧。”

塔莎冲塞巴斯蒂安莞尔笑了笑。

塞巴斯蒂安看呆了,她鬓边闪亮的发夹灿烂地闪耀着映在他的眸中,显得他的眸色亮晶晶的。

“有电话机吗?”塔莎决定自己主持大局。

“有的。”

塔莎好奇地问:“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杰?”

“卢恩·布鲁克。”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漾开幸福一笑,“我随我妻子姓。”

塔莎颔首,而塞巴斯蒂安像是被启发了什么一样,若有所思地望着塔莎的侧脸。

“很好听的名字。”塔莎礼貌性地夸赞了一下,“去拿电话机吧。”

卢恩微微昂头,算作答复。

快踏出门口那一刻,他停了停,突然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的却是“我随我的妻子姓哦”。

同时递过去一只价值不菲的钢笔,“写吧。”

伊斯本想拒绝,奈何塔莎以明天不饿他肚子为条件引诱他。

他难以拒绝,很快就答应了。

也没办法拒绝。

塞巴斯蒂安抓了个高脚凳子坐在塔莎的侧后方,冷冷地看着他。

冰冷的气压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哪敢拒绝。

“写就写。”

伊斯没什么反抗的心思了,写信件写得很快,丝毫不拖泥带水。塔莎检查了三遍,确认他没有在心中搞什么手脚了,才放进信封里递给塞巴斯蒂安。

“拍一份给珍妮,原件贴到警察局公告栏上。”

吩咐好一切以后,塞巴斯蒂安重新给伊斯套上了麻袋,还再绑了一层绳子加固。

“不是,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啊。”

塔莎:“哪来的桥。”

伊斯吃瘪,也就没有再反驳了。

“电话你想接在哪里。”抱着一大盒东西的卢恩轻轻松松地杵在门边,楼下的老板也跟了上来,笑盈盈地看着塔莎。

塔莎环视一周,“床边就好。”

“这附近有邮差吗?”

“我认识一个邮差,待会就去叫他过来。”老板靠在卢恩身上温柔地说,“你们饿吗?我让卢恩给你们弄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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