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哥哥,嫁给我

大雪刚停,天就放晴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落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空气冷得像刀子割脸,那光却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夏云时和祝野刚从冰岛飞回来没几天。

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户口本、房产证放在一起。

安安静静的,像两颗终于落了地的种子。

下午,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夏父夏母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夏母手里织着毛衣,夏父端着保温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夏云朵裹着一件到脚踝的羽绒服,在院子里追着邻居家的猫跑,跑了两圈就气喘吁吁地蹲下来,猫早就跳到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甩着尾巴走了。

夏云时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远处屋顶上正在融化的雪。

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把那点从冰岛带回来的寒气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祝野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不冷?”他问。

“不冷。”夏云时说。

祝野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滑下去,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院子里的雪人。

阳光把雪一点一点地融化,看着屋檐下的冰棱断了一截,掉在地上碎成几段。

傍晚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

橘红色的光从西边铺过来,把整片雪地染成了淡粉色。

祝野说出去走走,夏云时就跟出去了。

两个人沿着屋后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慢慢走。

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偶尔有风过,雪沫簌簌地落下来,像碎掉的月光。

走到一片空地上,祝野停下脚步。

夏云时也停下来,偏过头看他。

祝野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夏云时分明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哥哥。”祝野开口。

夏云时看着他。

祝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黑色的绒面,没有Logo,握在掌心里。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内侧刻了名字缩写。

银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起那枚戒指,握住夏云时的左手,慢慢地把戒指推到无名指的指根。

夏云时的心里很平静。

他预料这一天会来,从很久以前就预料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素圈戒指。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周围没有人群,没有喧嚷,没有起哄。夏云时怕羞,祝野没有安排。

只有手指上一个小小的戒指,和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捧花——

白色的洋桔梗,用麻绳扎着,简单得像从野地里刚摘回来的。

还有眼前这个人。

祝野的眼睛里有满头繁星,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片银河。

夏云时在银河里看见了自己——穿着厚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嘴角却弯着。

“哥哥,”祝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触破梦幻泡泡,“嫁给我。”

夏云时伸出手,握住了祝野的手。那只手很凉,他握得很紧。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了炸裂的暴响。

一簇一簇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绚丽多彩。

金色、红色、紫色、蓝色的光焰从天幕坠落,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雨。

夏云时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烟花映在他眼底,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祝野把人拥进黑色大衣里,大衣的里衬很暖,带着他的体温。

他低下头,吻住夏云时的嘴唇,像一片雪花落在嫣红的唇瓣上。

不远处的空地上,沈约蹲在最后一个烟花桶旁边,用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飞快地往后跑了几步。

烟花“咻”地一声冲上天,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汗。

“这年头,为了兄弟的终身大事,值了。”他嘴里嘀嘀咕咕的,嘴角咧得老高。

他转头,看见祝清砚乖乖站在一旁,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月光落在雪地上,照得他整个人像一颗会发光的珍珠。

“累不累?”沈约走过去,“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祝清砚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擦掉沈约额角的汗。

沈约看着他,忽然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扛十个烟花桶。

“不累。”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我还能放。”

祝清砚的嘴角弯起来,没有戳穿他,只是把纸巾塞回口袋,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远处,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来。

“谁放的烟花呀?”

“不知道啊!”

“好看好看!快出来看!”

更多的人走出家门,站在门口、站在路边、站在阳台上,举起手机拍照。

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指着天空尖叫。老人们裹着棉袄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脸上带着笑。

“看吧看吧,反正是免费的,不要钱。”

“这烟花放得真好看,比过年还热闹。”

没有人知道,这场烟花是为两个人放的。

为那两只在雪地里十指相扣的手,为那枚刚刚戴上去的素圈戒指,为那个落在唇角的、轻得像雪花一样的吻。

一个月后。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一张巨大的圆桌坐满了人。

夏母夏父坐在左边,祝老爷子坐在右边。

老头子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端坐在椅子上。

祝清砚和沈约挨着坐,沈约旁边是沈岚,老太太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旗袍,银发盘在脑后,气质优雅,和祝老爷子隔着一张桌子。

夏云朵坐在中间,面前摆着满满一桌菜,可她顾不上吃。

她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桌子上是美味佳肴,大家其乐融融地交谈。

夏母和沈老太太聊着家常,祝老头子和沈约说着祝清砚的事,祝清砚的耳尖红红的,一直红到耳根。

夏云朵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端着手机跑到自家哥哥面前。

“哥!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视频!”她的眼睛亮得发光。

夏云时正在夹菜,筷子悬在半空:“什么视频?”

“就是你和男神十指相扣,然后慢慢举起来。”夏云朵手把手地教学,把两个人的手摆好角度,调整了半天,“对对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她跑到两人身后,举着手机从下面往上滑,录了十几秒。又翻出剪辑软件,配上一首BGM——《渣渣猪》。

大功告成。

夏云朵看着屏幕上那个短短几十秒的视频,满意得直拍大腿。她回到座位上,狠狠奖励了自己一个大鸡腿。

婚礼那天,邀请的都是家里知根知底的亲朋好友。

大厅不算大,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白色的桌布,粉色的花束,烛台在桌上闪着暖黄的光。

宾客们安静地坐在台下,脸上挂着笑容,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笑声。

祝野穿上了Deux店里那套定制的新郎高定西装。

黑色的,裁剪利落,肩线笔挺,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袖扣是银色的,泛着冷光,和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交相辉映。

夏云时穿着白色的西装,温润如玉,像月光凝成的人。

他的头发用发胶固定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清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两个人并肩站在台上,一黑一白,像从橱窗里走出来的那对璧人。

Deux,法语里的“二”,也是“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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