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帮你,好不好

领头的警察没跟他寒暄,目光越过他,扫向他身后。

祝野从墙边的阴影里直起身。

之前一直站在那儿,倚着墙,淋着雨。

他迈步走进警车灯光照射的范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湿衬衫贴在身上。

他的脊背挺直,声音被雨水浸得发冷,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

祝正业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转头看向祝野,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被长辈的关切取代。

“小野?怎么回事?怎么还惊动警察了?”

祝野目光从祝正业脸上掠过,然后移开,落在那辆刚刚停稳的救护车上。

白色的车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车顶的警灯旋转着,发出刺眼的光。

车门猛地拉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跳下来,训练有素地冲进庄园,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响,惊得几个站在门口的宾客慌忙让路。

祝野侧身,让那些人从他身边跑过,冲上楼梯。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祝正业。

目光像两把没有温度的刀,就架在面前人脖子。

祝正业被那目光盯着,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那道视线,转而跟上那些医护人员。

警察和医生们忙上忙下,各种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几分钟后,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了。

男人躺在上面,脸肿得面目全非,身上盖着薄毯。半睁着眼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担架从祝野身边经过,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张肿胀的脸上停了一秒。

像看一件垃圾。

后面跟着下来的警察开始忙碌起来。

一个警察下楼,来到祝正业面前。

“祝先生,我们需要调取今晚的监控录像。”

祝正业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房间里是不允许安装监控的,涉及客人隐私嘛,这个规矩各位警官应该也懂。至于走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表情惋惜又无奈。

“恰巧这边走廊的监控这几天正在维修,还没来得及装新的。您也知道,这庄园平时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呢……”

他说话滴水不漏,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

警察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录。

祝野站在门口,看祝正业八风不动的笑脸。

冷冷的斜睨着。

直到一个警察走到他面前。

“祝先生是吧?我们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还需要您和我们回去一趟,到警局里做笔录。”

祝野点点头,“好。”

警察侧身,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我们的车吧。”

祝野迈步,跟着警察往警车走去。经过祝正业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目光落在祝正业脸上。

祝正业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还挂着关切的表情,“小野,你放心去,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清砚那孩子……唉,回头我去医院看看他。”

祝野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了祝正业一眼,眼神冷淡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警察拉开后座车门,祝野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人声、还有闪烁的灯光。

车厢里只剩下沉闷的安静,和雨刷器来回刮动的声响。

警车发动,掉头,驶离那座庄园。

祝野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

全都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浓稠的雨幕里。

祝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耳边是雨刷器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不知道祝正业刚才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编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祝正业在他这里,再也不是什么大伯了。

车驶进夜色,驶向警局,驶向那个会给出公正结果的地方。

今晚,至少这一件事,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祝正业——

不急。

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

沈约把手机放下,看着床上面色潮红的人。

祝清砚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衬衫被他自己扯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锁骨和胸膛。

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根发丝被汗浸湿了,贴着脸颊和脖颈,勾勒出精致面孔的轮廓。

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张,呼出来的气息又热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呻吟。

“嗯……”

声音很轻,但沈约听得清清楚楚。

他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

旁边四五个医生忙作一团,正在调试仪器,翻看检查报告,为首的主任医师快步走到沈约面前,脸色凝重。

“沈少,检查结果出来了。那位先生体内的药物成分比较复杂,是一种烈性催情药,而且剂量不低。如果不及时解除药效,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尤其是心脏和神经系统——”

“怎么解?”沈约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手指攥紧床沿。

主任医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斟酌着开口:“常规手段……效果有限。最有效的方式是……”

他没说完,沈约已经懂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祝清砚压抑的喘息声和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沈约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那几个医生,声音不大,不容置疑:

“都出去。”

医生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迅速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离开的护士贴心地带上了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祝清砚。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蒙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沈约……”

两个字,让沈约心里一直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又紧得更厉害。

他弯腰,单膝跪在床边,伸手轻轻拨开祝清砚脸上沾着的湿发,指腹蹭过滚烫的脸颊。

“我在,”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阿砚,我在这儿。”

祝清砚看着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涣散,可还是努力地辨认着他的轮廓。

他抬起手,抓住沈约的袖子,抓得很紧,骨节都泛白了。

“难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好难受……”

沈约喉结动了动,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我知道,”他说,“我帮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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