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自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约看了眼墙上的钟。

刚吃完饭,最好过半小时再躺下。

他伸手把祝清砚身后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别躺着,刚吃完饭。”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祝清砚垂着眼,长发散落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淡淡的红色,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

沈约目光从那上面掠过,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

他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

祝清砚抬眼看他。

“小腿酸不酸?”沈约没抬头,手已经探进去,掌心贴上那人小腿的肌肤,“昨天晚上……你一直绷着劲儿,我帮你揉揉。”

祝清砚的腿很细,很白,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沈约的掌心温热,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小腿轻轻颤了一下。

他慢慢揉起来。从脚踝往上,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祝清砚靠在床头,低头看着他。

腿上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有漂亮的月牙。

轻轻按着他的腿,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渗进去了。

祝清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垂下眼,长发滑落下来,遮住半边脸,也遮住了悄悄泛红的耳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沈约揉腿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城市的喧嚣。

祝清砚盯着沈约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当时没想完,现在,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在这个人面前,那个念头忽然又冒出来了。

“沈约。”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沈约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嗯?”

祝清砚看着他,很认真,慢慢说:

“如果昨天晚上,那个人真的……真的把我……”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继续说下去:

“我就用手里的碎瓷器,先扎死他。然后……”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可话里的意思,却重得吓人:

“然后我再自杀。”

沈约的动作停下来。

“但是,我知道力量悬殊,我就想,我再坚持一下,你没有来……我就把武器对准自己……”

搭在祝清砚小腿上的手一把捂住祝清砚的嘴。

动作很急,很用力,但手心贴上嘴唇的那一刻,又轻得像怕伤到什么。

“不许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

祝清砚被他捂着嘴,只能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沈约松开手,往前倾身,一把将人整个儿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不许说这种话。”他把脸埋进祝清砚的发丝里,声音沉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许说——”

祝清砚被他箍在怀里,整个人都陷进温热的拥抱里。

他能感觉到沈约在发抖。手臂箍着他的背,箍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不会的。”沈约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点点沙哑,“不会发生那种事。永远不会。”

祝清砚没说话,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能听见沈约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像擂鼓。

“我赶到的时候,”沈约继续说,声音闷在他发丝里,“看见你缩在墙角,手里的血一直流……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

祝清砚没动,也没说话。

“我当时想,如果我来晚了,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沈约说到这儿停住了,像是说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祝清砚箍得更紧。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永远不会。谁敢动你,我就让他死。谁都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那平静底下,是快要溢出来的狠意和害怕。

祝清砚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搭在沈约背上,再往上移,落在那人后脑勺上。

手指穿过沈约的短发,轻轻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声音哑哑的,软软的,“不说了。”

沈约沉默地抱得更紧。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紧紧相拥,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很久,沈约才慢慢松开一点,低头看祝清砚的脸。

祝清砚也抬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沈约的眼睛有点红。

“你听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很轻,很认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给我活着。等我来找你。听懂没有?”

祝清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害怕,忽然觉得心口软了一下。

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约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约才轻轻笑了一声,像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你刚才说那话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

祝清砚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沈约握住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包着纱布,是昨晚攥玻璃瓶口留下的伤口。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纱布。

“疼不疼?”

祝清砚摇头。

沈约又亲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的眸子。

“以后别再那样了,”他说,“真到了那时候,你什么都别管,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实在不行……你就等我。等我来了,什么都交给我。不许拿自己拼命,听见没?”

祝清砚看着他,慢慢说:“如果我不拼命,等不到你来呢?”

沈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心疼,又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我求求你,”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至少别想那种……那种结果。你想想我。想想我还在找你,还在等你。”

祝清砚垂着眼,没说话。

沈约也不逼他,伸手把他散落的长发轻轻拢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脸。

指腹蹭过微微泛红的耳尖,动作很轻。

“刚才揉腿的时候,”他忽然说,嘴角微微勾起一点,“你耳朵红了。”

祝清砚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

“没红。”

“红了,”沈约盯着他耳朵看,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现在又红了。”

祝清砚偏过头,想躲开他的目光,却被沈约轻轻捧住脸,转回来。

“阿砚,”沈约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祝清砚低头缄默,睫毛抖了抖,耳尖更红了。

沈约看着他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点心疼,欢喜,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轻轻把祝清砚揽进怀里,下巴抵在那人发顶。

“不记得也没关系,”他低声说,“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祝清砚靠在他怀里,手指抵着滚烫的胸膛。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病房,落在两个人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远处有鸟在叫,一声一声,清脆悦耳。

沈约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祝清砚的发丝,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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