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交易
沈约下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是这个地方。
泥巷。
这里原是A城最大的城中村，拆到现在还剩一片钉子户死守着不肯走。
街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肩，路面坑坑洼洼。
电线杆东倒西歪，密密麻麻的电线在头顶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霉味、油烟味、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捂鼻子。
沈约的车停在巷口。
他下了车，锁好门，抬头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两边的楼间距窄得像是要贴在一起，只有头顶一线天。
天已经黑了，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从窗户里漏出来的昏黄灯光，把地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他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上裤腿。
巷子七拐八绕，像个迷宫。
他绕了七八个弯，经过一排低矮的平房，终于在一栋三层的旧楼前停下来。
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得看不出本来颜色，露出里面的红砖。
沈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确认没错。
二楼门前，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门才打开。
王龙站在门后。
他比照片上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像一副骨架上蒙了一层皮。
身上的T恤空荡荡地挂着，领口都松了，穿着一双塑料拖鞋。
“进来。”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沈约侧身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节能灯在头顶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地上堆着方便面盒子和矿泉水瓶，墙角有一张行军床，被子皱成一团。
窗户用报纸糊死了，不透一丝光。
王龙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个小方桌。桌上放着个旧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东西呢？”沈约开门见山。
王龙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和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孔摄像头，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
沈约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背靠着木椅。
“你怎么证明里面的东西是我要的？”
王龙眯起眼睛，起身拿了一旁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开机用了快一分钟，他把U盘插进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沈约。
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摇摇晃晃的，像是在安装什么东西。
画面里出现一只手，手指胖粗，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手在镜头前晃了几下，画面固定下来，对准了一张床。
沈约的呼吸停了一瞬。
视频里，张发财那张肥头大耳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一步步走向床边，伸出魔爪，向床上的人探去。
床上的人在挣扎。
那人身体蜷缩着往后退，退无可退时被一把拽回来。
白色的衬衫被撕开，露出大片皮肤。他反抗，踢打，拼尽全力地挣扎。
他滚下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面前的人。
沈约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之后就是门被踹开了。一抹修长的身影冲进去，把那些人赶出去，把床上的人抱进怀里。
祝野出去之后。
画面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沈约的眼眸忽然睁大。
视频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出去之后，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从门口走进来，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凌乱的床单，站了很久。
看着画面里挺拔的背影，让人脊背发凉。
那个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转过身。
沈约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屏幕黑了。
王龙一把转过电脑，合上盖子。
两人的目光在惨白的灯光下相撞。
沈约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你要什么？”
王龙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做一个交易。”
他沉默了好久，破风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弟弟。”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王小虎。两年前他在张发财手下干活，后来不见了。我找了他两年，找到最后才发现……”
他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只剩一层皮了。”
几个字，轻得像灰，却重得像山。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节能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有人把他的器官，全都挖了。”
沈约的瞳孔骤缩。
他坐在破旧的椅子上，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城市，原来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藏着这样肮脏的东西。
过了很久，王龙才又开口。
“我要报仇。”他抬起头，看着沈约，“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U盘上。
“我们都是聪明人。你帮我查出真凶，我一手交U盘。这笔买卖划算吧？”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干涩的弧度，“毕竟里面的人……是你的挚爱吧。”
沈约没有说话。
“看着他被别人欺辱，法院却判了无罪。看着张发财大摇大摆地走出法院，你一定气得咬牙吧？”
沈约咬了咬后槽牙。
眼前这个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好。”他说，“事成之后，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王龙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寒冷的笑意。
“成交。”
话音未落——
外面骤然传来一阵骚乱。
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口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屋里两人对视一眼。
王龙低骂一声：“操！”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沈约大脑飞速运转。
张发财的人追过来了，比预想的快得多。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U盘，又看了一眼王龙。
这个人必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U盘落在张发财手里，这一切就全完了。
“我们分开走。”王龙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电脑塞进破旧的背包里，动作又快又急。
沈约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地名，推过去。
“这个地方隐秘，信号也不好。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王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塞进裤兜里。
“等一下，”他背上包，压着声音说，“你往左边跑，一直左拐，第三个路口就能出去。”
“好。”
外面，脚步声已经上了楼。
密集，凌乱，催命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心口上。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砰！”
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脚踹开。
领头的是个纹身男，脖子上一大片黑色的纹身，从下颌一直蔓延到锁骨。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握着钢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搜！”纹身男一声令下，那些人像疯狗一样冲进各个房间。
一个黄毛从里屋跑出来，气喘吁吁：“大哥，没有！”
纹身男吐了一口唾沫，目光落在桌上。桌上是一团乱麻。他翻了翻，什么也没找到。
“大哥！”一个小弟从里面的房间冲出来，指着窗户，“他们从这里跑了！”
纹身男几步跨过去，探头往外看。
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糊墙的报纸哗哗响。
这里是二楼，但楼房低矮，下面是一排平房的屋顶，再往下是泥巴地。
“追！”纹身男一声令下，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楼下涌。
……
沈约在黑暗中摸黑奔跑。
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有开手机的手电筒，怕亮光暴露自己的位置。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到处是垃圾和碎石。
他一脚踩进一个水坑，冰冷刺骨。又踢到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稳住身形，掌心蹭掉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身后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停。
第三个路口。他数着自己的步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终于，前面的巷口露出一丝光亮。
他加快脚步冲出去。
巷口外，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巷口那辆车，帮我去挪走。”他的声音还在喘。
挂断电话，他瘫软靠在座椅上。
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有人酒吧在醉生梦死，有人在为了生活忙忙碌碌，也有人在查明真相在暗夜中匍匐前行。
泥巷。
这里原是A城最大的城中村，拆到现在还剩一片钉子户死守着不肯走。
街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肩，路面坑坑洼洼。
电线杆东倒西歪，密密麻麻的电线在头顶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霉味、油烟味、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捂鼻子。
沈约的车停在巷口。
他下了车，锁好门，抬头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两边的楼间距窄得像是要贴在一起，只有头顶一线天。
天已经黑了，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从窗户里漏出来的昏黄灯光，把地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他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上裤腿。
巷子七拐八绕，像个迷宫。
他绕了七八个弯，经过一排低矮的平房，终于在一栋三层的旧楼前停下来。
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得看不出本来颜色，露出里面的红砖。
沈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确认没错。
二楼门前，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门才打开。
王龙站在门后。
他比照片上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像一副骨架上蒙了一层皮。
身上的T恤空荡荡地挂着，领口都松了，穿着一双塑料拖鞋。
“进来。”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沈约侧身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节能灯在头顶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地上堆着方便面盒子和矿泉水瓶，墙角有一张行军床，被子皱成一团。
窗户用报纸糊死了，不透一丝光。
王龙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个小方桌。桌上放着个旧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东西呢？”沈约开门见山。
王龙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和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孔摄像头，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
沈约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背靠着木椅。
“你怎么证明里面的东西是我要的？”
王龙眯起眼睛，起身拿了一旁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开机用了快一分钟，他把U盘插进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沈约。
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摇摇晃晃的，像是在安装什么东西。
画面里出现一只手，手指胖粗，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手在镜头前晃了几下，画面固定下来，对准了一张床。
沈约的呼吸停了一瞬。
视频里，张发财那张肥头大耳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一步步走向床边，伸出魔爪，向床上的人探去。
床上的人在挣扎。
那人身体蜷缩着往后退，退无可退时被一把拽回来。
白色的衬衫被撕开，露出大片皮肤。他反抗，踢打，拼尽全力地挣扎。
他滚下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面前的人。
沈约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之后就是门被踹开了。一抹修长的身影冲进去，把那些人赶出去，把床上的人抱进怀里。
祝野出去之后。
画面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沈约的眼眸忽然睁大。
视频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出去之后，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从门口走进来，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凌乱的床单，站了很久。
看着画面里挺拔的背影，让人脊背发凉。
那个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转过身。
沈约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屏幕黑了。
王龙一把转过电脑，合上盖子。
两人的目光在惨白的灯光下相撞。
沈约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你要什么？”
王龙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做一个交易。”
他沉默了好久，破风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弟弟。”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王小虎。两年前他在张发财手下干活，后来不见了。我找了他两年，找到最后才发现……”
他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只剩一层皮了。”
几个字，轻得像灰，却重得像山。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节能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有人把他的器官，全都挖了。”
沈约的瞳孔骤缩。
他坐在破旧的椅子上，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城市，原来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藏着这样肮脏的东西。
过了很久，王龙才又开口。
“我要报仇。”他抬起头，看着沈约，“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U盘上。
“我们都是聪明人。你帮我查出真凶，我一手交U盘。这笔买卖划算吧？”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干涩的弧度，“毕竟里面的人……是你的挚爱吧。”
沈约没有说话。
“看着他被别人欺辱，法院却判了无罪。看着张发财大摇大摆地走出法院，你一定气得咬牙吧？”
沈约咬了咬后槽牙。
眼前这个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好。”他说，“事成之后，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王龙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寒冷的笑意。
“成交。”
话音未落——
外面骤然传来一阵骚乱。
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口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屋里两人对视一眼。
王龙低骂一声：“操！”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沈约大脑飞速运转。
张发财的人追过来了，比预想的快得多。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U盘，又看了一眼王龙。
这个人必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U盘落在张发财手里，这一切就全完了。
“我们分开走。”王龙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电脑塞进破旧的背包里，动作又快又急。
沈约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地名，推过去。
“这个地方隐秘，信号也不好。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王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塞进裤兜里。
“等一下，”他背上包，压着声音说，“你往左边跑，一直左拐，第三个路口就能出去。”
“好。”
外面，脚步声已经上了楼。
密集，凌乱，催命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心口上。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砰！”
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脚踹开。
领头的是个纹身男，脖子上一大片黑色的纹身，从下颌一直蔓延到锁骨。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握着钢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搜！”纹身男一声令下，那些人像疯狗一样冲进各个房间。
一个黄毛从里屋跑出来，气喘吁吁：“大哥，没有！”
纹身男吐了一口唾沫，目光落在桌上。桌上是一团乱麻。他翻了翻，什么也没找到。
“大哥！”一个小弟从里面的房间冲出来，指着窗户，“他们从这里跑了！”
纹身男几步跨过去，探头往外看。
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糊墙的报纸哗哗响。
这里是二楼，但楼房低矮，下面是一排平房的屋顶，再往下是泥巴地。
“追！”纹身男一声令下，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楼下涌。
……
沈约在黑暗中摸黑奔跑。
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有开手机的手电筒，怕亮光暴露自己的位置。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到处是垃圾和碎石。
他一脚踩进一个水坑，冰冷刺骨。又踢到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稳住身形，掌心蹭掉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身后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停。
第三个路口。他数着自己的步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终于，前面的巷口露出一丝光亮。
他加快脚步冲出去。
巷口外，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巷口那辆车，帮我去挪走。”他的声音还在喘。
挂断电话，他瘫软靠在座椅上。
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有人酒吧在醉生梦死，有人在为了生活忙忙碌碌，也有人在查明真相在暗夜中匍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