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赫克托站在原地盯他,垂着尾巴慢慢摇晃尾巴尖。片刻,若无其事地回答:“刺身,灭门盖饭,还有茶,甜点是玛芬蛋糕。”

“?”大步前行的人刹住脚,表情十分古怪地转回头:“等下,刚才那个,是在说亲子丼吗?”

“好像是这个发音?我没记住。”

赫克托拖着尾巴跟上前,理直气壮地表示:“反正就是把鸡全家放在米饭上那个。”

“嗯……”五条悟捂住嘴唇沉吟片刻,噗地笑了:“嗯,这么说的话也没错啦。”

他竖起食指在空气中转啊转,顺着赫克托的逻辑接下去道:“那么,天妇罗相当于油炸新鲜木乃伊~?”

“大福是进食完毕的史莱姆,纳豆就是大豆丧尸!”

“蟹黄堡是……哇哦。”

五条悟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大串,却没等到回应,于是脚尖一点、轻盈地转过身,探头去看自家大猫——正噼里啪啦猛按手机呢。

五条悟歪歪头,觑着他凝重的表情,疑惑道:“赫库酱?”

赫克托正弯弯地勾着毛尾巴,认真阅读网页上的木乃伊英文释义。他快速浏览完毕,又抬头思索几秒,一拍大腿嘎嘎地乐了:“油炸木乃伊,哈哈哈哈,油炸木乃伊!”

“……哎。”五条悟扶额失笑。

没不想赫克托捧着手机凑上来,黄眼睛闪亮亮,大尾巴蓬松松,追着他问:“砂糖后面说的是什么?”

“史、莱、姆,是这个发音吗?”

“哈,真是没办法~”五条悟握住从赫克托肩上翘出来的黑尖尖,笑道:“五条老师日语小课堂重新开课~我们边吃边讲吧?”

“好——”赫克托积极响应。

走了两步,勾起尾巴尖在五条悟手心里挠挠:“对了,那什么史莱姆,能吃吗?”

……

毛茸茸的一顿饭后。

在五条悟收拾餐桌时,赫克托来厨房,将早已备好的蛋糕材料送入烤箱,只需等待30分钟即可享用。设定好时间,他左右看看——灶台光洁明亮,多余食材也收纳完毕,实在无事可做,便摘下手套,踮脚蹲在烤箱外观察。

“赫库、哎哎?!”五条悟这时端着一摞杯盘碗碟过来,冷不防那条大尾巴——它原本浮在近地处扫来扫去的,见到五条悟立刻贴了上去,在他脚底板下扫了一来回——惊得五条悟向后一跳,险些摔个四脚朝天。

“好险好险——”

五条悟蹦跳着把餐具放进水槽,转头就掐住绒毛扁趴趴的毛尾巴恐吓道:“这次只是毛毛压扁了,小心下次把你踩成片片哦!”

毛绒绒的黑尖尖冲他抖抖,似乎是知错了,弯下去勾在他小指上。五条悟认真地和它拉勾勾,又给下方乖巧仰望着自己的黄眼睛抛去一个wink。那双浅黄色湖泊就波荡起来了,湖心处黑色的岛屿轻微扩张,圆溜溜的。五条悟见此满意一笑,哼着小曲在水槽里冲洗碗碟上的残渣。

尾巴尖就这样被放生了,举在空中无措地摇了摇。

时间还早,烤箱里没什么动静,赫克托实在无所事事,干脆尾巴一挥圈在伴侣腿上,然后猫着腰,以五条悟为圆心,追在尾尖后面鬼鬼祟祟地转了起来。

五条悟:“……”

他无语地退了两步,弯腰冲碗,而在身体与料理台之间给自家傻猫留出了足够的空隙,于是绕着他嗖嗖打转的黑影转速立刻加快了。虎斑尾巴上的花纹几乎转成了一条残影,就算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带起的微凉气流。

就这样,五条悟用一种艰难的姿势冲了碗,伸出一腿拦在赫克托的运动轨迹上:“好了,我亲爱的卫星~”

“公转禁止!”

“嗷!”一大坨温暖的人体撞在他腿上,极柔韧地反弹回去,嗵地跌坐在地下。

赫克托显然是转晕了,呆坐片刻,竟拽着他的衣服一点点向上攀爬,从裤腿(五条悟立刻拉住裤腰)到衬衫,最终抓着五条悟后背爬到他肩上,趴倒不动了,只是东倒西歪地挥舞毛尾巴。

“别睡呀,帮个忙。”五条悟颠动肩膀上沉重的棕色脑袋,指着洗碗机道:“芝麻开门~”

“唔唔。”肩上的脑袋胡乱应付了两声,毛绒尾巴落在门上的拉杆处,抵住,用力压下。

“好棒好棒!”五条悟侧头亲亲毛耳朵,鼓励道:“里面的篮子,拉出来~”

虎斑绒条探到机器里面,左右摸摸,然后朝下一卷,勾出一只金属篮。

“好g、猫!”五条悟像海豹一样猛猛拍手,捧场道:“超棒!”

赫克托:“……”

老虎尾巴别别扭扭地卷了起来,压在五条悟肩上的脑袋左右滚滚,轻轻咬了他一口。

……

等洗碗机也嗡嗡地启动,两人也不知怎的,抱在一起原地旋转了180度。赫克托向后半坐在料理台上咕噜咕噜,让伴侣舒舒服服地趴在自己胸口,抬手在他后背上捋了捋:“累不累?”

“还好~”伴侣松弛地枕在他肩上低低地笑,凉凉发丝全蹭在赫克托脖子上,又痒又滑。赫克托歪着脖子努力去看他的脸,便见他把蓝眼睛眯成了两条湛蓝的冰缝,嘴里咬着尾巴尖,语气懒洋洋的:

“不知道铃木说了什么,九十九现在很愿意做任务呢~”

赫克托怔了怔。

“……啊,是吗,那就好。”他低声说。

说到一半,感觉自己很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落情绪,于是立刻找补道:“我是说,他也可以帮到悟,我很高兴。”

说完试图笑一笑,好佐证这话的真实性。但是尝试几次,实在笑不出来,赫克托便自觉十分滑稽可笑,掩饰得很不高明。因此,尾巴尖摇不动了,呼噜噜的震动也没力气了。

“不过!”五条悟早从僵直的大尾巴上察觉到不对,立刻吐了毛绒绒,提高了声音说:“是比赫克托来帮忙的时候累一些呢~”

“我、我并不是想要你辛苦……”赫克托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便更添了些窘迫:“我就是、我只是……”

试图解释,却发现无从辩驳,自己确是因’有人替代了我的作用‘而低落,于是垂下尾巴蔫蔫地承认:“好吧,我就是在吃醋。”

“悟不是非我不可,我感觉有点难过。”

赫克托认真地进行自我剖析:“但我明白,能帮到悟的人是越多越好的,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情。”

“我不应该因为想让自己显得重要,就希望悟感到吃力。”

“那个数字人是悟的同事,我是悟认定的伴侣,我很没有必要和他吃醋。”

“不然,岂不是在怀疑悟的品格?”

“而且,工作只是悟生活的一部分,工作上分开不等于其他生活领域也分开,再说了,一对伴侣做不同工作是很正常的……”

“会因为这个事情感到沮丧,大概也有我失去战斗力、缺少安全感的因素?”

说到后面,赫克托渐渐捋清了思路,神清气爽地进行总结:“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康复,恢复自信,然后增加和悟在工作之外的相处!”

“赫克托认真起来的时候,就会叫我的名字呢。”

五条悟认真地听他说完,枕着他的肩膀笑说:“我基本完全赞同赫克托哦,但是唯有一点!”

他站直了,按住赫克托的肩膀,直视着黄眼睛认真地说:“会让赫克托’失去战斗力就少了安全感‘,这一点是我作为伴侣的失职呢。”

“我应该表现出来的,赫克托对我有多重要。”

说毕,五条悟软绵绵地趴了回去,无比刻意地慢慢说道:“啊,工作了一天,好累——”

“现在,如果有一条滑滑的毛毛能给我摸,想必人家会轻松很多呢!”

“……这也太明显了吧。”赫克托咕哝道。他又是开心又是窘迫,便将脸埋进了雪白的发丝间,试图掩盖面上的热量,可尾巴却立刻挤进了伴侣掌心,兴奋地摇摆着黑尖尖。

“嗯,还有一件事哦。”五条悟捉着老虎尾巴上橘色的环节把玩,笑说:“九十九是女生来的。”

“霓虹当代特级咒术师里唯一一位女性,虽然不如我厉害,但也很出色呢。”

“啊,你们这里确实少见女性战士……”赫克托思量着说:“我能见一见吗?”

“会有机会的~”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畅想:“嘻嘻,赫克托的’利刃‘可是个大惊喜呢!”

正说着,叮~的一声,烤箱响了。赫克托这才想起蛋糕,惋惜道:“忘记了,没看到膨胀过程。”

“蛮奇妙的,我想给砂糖展示呢。”

“没关系,我其实有看到哦?”五条悟笑嘻嘻地说。

他用无下限当隔热手套,直接拉开烤箱门,一边抽烤盘一边打趣赫克托:“小猫咪是想分享好东西,人家明白了~”

“下回我来烤蛋糕,一定提醒赫克托!”

“要说多少遍,我是老虎!”

赫克托笑着吐槽他,一边抽出隔热硅胶垫摆在料理台上。五条悟顺势将烤盘放在上面,迫不及待地端起模具,倒出里面的小蛋糕——

这一盘是巧克力口味的,整体黑乎乎,散发出一种苦苦的醇香。不同于赫克托习惯烤制的超大号曲奇,蛋糕们仅有五条悟小半个巴掌那么大,圆乎乎好像小蘑菇一样,伞盖蓬松松的。它们烤前均被加到了11分满,因此敦实胖壮,伞盖都大大超出了纸托范围,一个个又饱满又丰厚。

此刻,随着模具翻转,小蘑菇们雨点儿般落下,嘭嘭地在油纸上弹跳,可爱极了。五条悟便以指尖托起一枚,转来转去地欣赏。

五条悟在鉴赏糕点,他旁边,赫克托则在观望爱人的一举一动。见那碧蓝的眼珠子灵动地骨碌碌打转,白生生的眉毛像飞鸟的两只细长翅膀,不住挑起、压低,在雪白额发的掩映下挪移滑动、时隐时现,不觉入了神,慢慢地翘起尾巴,突然伸出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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