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番嬉笑打闹,总之,两个人收拾好宝石,准备吃饭了。

赫克托端出一只浅浅的双耳铁锅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摞方型木盒、一只大盘子,盒子里工工整整地叠放着一层带有雪白纹理的嫩粉色,盘子上则盛放着白白绿绿粽粽的许多蔬菜。

五条悟歪头看看满桌生食,在赫克托放下盘子又去往厨房时跟了上去。

搂过老虎尾巴:“是寿喜烧吗~?”

“是的。我查到这个是甜的,或许会合你的胃口……?”赫克托从冰箱里取出一只细口小茶壶、一盒生鸡蛋,待要关门,却被尾巴上的人突然顶在冰箱门上,好一通揉搓,从耳朵尖到尾巴根再到尾巴尖尖,一根绒毛也没被放过。

“哎呀哎呀~赫克托酱~”那人一边甜蜜蜜地说着,一边把赫克托牢牢按住,尽情地抓揉了几把之后,眼一闭,埋进了毛绒绒的虎耳背后。

深——深——地吸气,掐着嗓子说:“真可爱呀~”

赫克托感觉自己像被巨型戮兽扑倒了,大爪子强有力地镇压着他,而且拿湿漉漉的鼻尖在身上拱来拱去……电流从巨兽鼻尖接触的位置放射开来,又痒又麻,激得心口嗵嗵狂跳,连内脏也不堪酸痒,收紧成了一团。

他动弹不得,只能一边收紧腹部一边打哆嗦,挣扎出一条手臂,反手就把茶壶放在五条悟头顶:“这是汤,拿走!”

“诶诶诶!危险!”五条悟紧紧张张地叫嚷着,连忙展开双臂保持平衡,湛蓝的眼睛也下意识看向头顶,险些挤成斗鸡眼。

他头顶着冰凉凉的小茶壶,杂耍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到餐桌旁边,这才双手将壶捧下来:“运输完成~”

然后揭开盖子去看。

便见一壶深红褐色的液体,质感些微有点粘,晃动时在茶壶内壁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褐色。闻一闻,鲣鱼与昆布的鲜香便扑鼻而来,混着醇厚的酱油香气,还带着点烤葱的甜香,以及微弱的米酒的谷物甜。

“好香——”五条悟闭眼嗅了两下,对抱着鸡蛋和餐具走过来的赫克托笑道:“难道是赫库酱自己煮的吗?”

“是哦。”赫克托把碗筷放在餐桌上,竖起尾巴轻快地摇了摇:“我买了昆布和木鱼花,自己煮的汤汁,按教程加了酱油和味淋,还多放了好多糖。”

“芜↗↘——好耶!”五条悟欢快地一拍手,拉过碗筷在座位前逐一摆放,一边哼歌:“寿喜烧~寿喜烧~~爱的寿喜烧~”

放好了两人份的碗碟,拿起生鸡蛋要磕,突然顿住:“啊,赫克托酱,能吃生鸡蛋吗?”

“这个还可以。”赫克托说。他在爱人布置餐桌时安顿好锅子,此时便从木盒里掏出一小块奶白的牛脂肪丢进铁锅里炙烤。煎出油脂后,再放下两大片人脸大小的粉嫩牛肉,撒上少许白糖。

“悟,可以准备吃了。”赫克托晃动浅口平地铁锅,见肉片在锅底顺畅滑动,便用夹子给它翻了个面。

“好~”五条悟快手快脚地给两只小碗里打入生鸡蛋,手上拿筷子叮叮当当不住搅打,蓝眼睛却是亮闪闪的,探头来盯着锅里滋啦滋啦响的肉片:“赫克托学的关西做法呀?”

“好像是?”赫克托用下巴在他头顶压了压,看着那双流光溢彩的蓝眼睛说:“还有一种教程是加水煮的,但天太热,我不想吃。”

“悟喜欢哪一种?我下次改进。”

“嗯……我都可以的!”五条悟将打好的一碗蛋液放下,歪头同赫克托撞了一下脑袋:“是不是该翻面啦?”

“哦,对。”赫克托甩甩尾巴。

牛肉两面都煎出了微微的角褐色,他便提起茶壶,向牛肉浇上浅浅一层酱汁,并再次翻转肉片,让酱汁均匀沾染在肉片上,并与锅底高温的油脂碰撞出一些焦香,就可以出锅了。

“放这里放这里,一人一半!”

五条悟推出两小碗金黄的液体,搓着手道:“我先来尝尝哦……”

话音未落,他便夹起一片牛肉,匆匆裹两下蛋液,便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

首先吃到的是滑溜溜的蛋液,饱含香醇的蛋香,其下是浓郁醇厚的高汤,里面裹挟着牛油、砂糖和酱油经高温煎烤后激发出的丰腴香气,还有些微苦带甜的焦香。咬一口,牙齿立刻陷入一片软嫩之中,然后,因为含有丰富均匀的油脂,那片牛肉就在口中融化一样的消失了。

“唔唔唔(好吃)!”五条悟抄起另 一只碗,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就冲赫克托勾勾手:“嗷嗷(快来)!”

赫克托会意地张开嘴,他就一把将肉片捅进了赫克托嘴里。

“唔呼(烫)!”

老虎尾巴炸了毛,赫克托蹭地跳起,绕着餐桌猛走三圈,半晌,终于咽下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道热气,颤巍巍竖起拇指:“好吃……”

“都是赫克托的酱汁做得好~”

五条悟早又煎好了两片牛肉,分别放在两只小碗里,见赫克托如此,便将碗往他怀里一塞,附带又递过去一把叉子,笑道:“后面的我来,怕烫的猫舌头就慢慢吃吧~”

于是,继更多的浅粉色肉片后,半透明的魔芋丝、白生生的豆腐、嫩绿的葱丝、碧绿的茼蒿、棕褐色的手指长短的丛生小蘑菇也纷纷跳入锅内,淋上红棕色汤汁,刺啦——

略显暗淡的菜叶在几秒内染上了油光,转变为一种鲜亮的翠绿,青涩的草木味也很快被油脂柔化,为过于丰厚的汤汁添了些清爽的甜。

稍微焖烤一会儿,五条悟夹起蘑菇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完美!”

一转眼,便见赫克托拖着凳子蹲在旁边,双手捧碗摇尾巴,于是眼睛一转就笑了起来:“话说哦——”

“老虎是纯肉食动物吧?”五条悟托着下巴不紧不慢道:“赫库酱呢,可以吃蔬菜吗?”

“呃?我一直都吃的?”赫克托非常非常疑惑地看着他,抖抖耳朵认真思索片刻,回答:“我的消化道构造和人类应该是一样的……?”

“哎呀,那就不得不和你分享了呢。”五条悟遗憾地说,将各类香喷喷油亮亮的素食每样拣了些,汇成一大勺放在赫克托碗中。

赫克托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看五条悟再看看碗,犹豫几秒,低头在冒着热气的菜叶上舔了一口。

五条悟看着都疼,下意识咧嘴:“不烫吗?”

“烫!”赫克托烫得猛吐舌头,健步冲到桌旁,拿过五条悟的碗,在里面也大大地舔了一口。

“这下你还要吗?”赫克托得意地甩尾巴:“都是我的了!”

五条悟:“……?”

五条悟震撼之余倍感好笑,也不急着要回自己的饭了。他放下勺子,不紧不慢地双手环胸,挑眉道:“就这样?”

“我们是没接过吻还是怎么的?人家不介意哦~”

“嗯……这样吗。”奇怪的胜负欲上来了,赫克托犹豫几秒,一撅嘴就要吐口水。

“这个给我等下!!”五条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五条悟抓住赫克托端碗的胳膊下压、试着将自己的碗解救到饭桌上,赫克托则收手抬碗、夹住五条悟的手腕,同时拼命弯腰低头,试图变身花洒、喷点口水进去,两个人手上角力互不相让,围着餐桌拉拉扯扯地兜圈子。

没转几圈,嗖的一下,外壁沾了油的陶瓷小碗不堪大力挤压,从赫克托手里弹射起飞!

“我的饭!”五条悟惊呼,连忙掐了个指印,用术式将之定在半空中。

想伸手去拿,他傻呆呆的丈夫却还不放手,五条悟干脆一记头槌——

咚!

……

“呜呜!”赫克托头顶着饭碗,蹲在地上假哭:“我是想将功赎罪,替悟拿下来的……”

“嗯哼。”五条悟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夹起一片香菇细细品尝。片刻,缓缓睁眼,指着右腿说:“好了,换这边~”

贴在他左腿上轻轻捶打的大尾巴一愣,乖乖翘起,换到另一边谄媚地敲敲打打。本体也不甘被冷落,黄眼睛可怜兮兮地抬着,还要从喉咙里挤出细细的气音:“呜叽……”

“哎呀,好可怜~”五条悟绷不住笑了。

眼看赫克托头顶那碗已降温至温凉,五条悟便伸手挠挠他的下巴,笑眯眯道:“好,惩罚结束~”

“是不是还有乌冬面?赫克托吃饭吧,我来下~”

“嗷!”

赫克托迫不及待扒饭,抽空作说明:“面和高汤在,嗷呜,冰箱,一个玻璃瓶罐,嗷呜啊呜……”

“好哦,知道啦~”五条悟站起身笑说。

向锅内加入高汤,等待烧开的时间里,五条悟便托着腮,笑盈盈地旁观赫克托吃饭。

在他的注视下,那惬意摇摆的尾巴慢慢地停了下来,豪迈的吃相也渐渐收敛。赫克托缓缓地从碗里抬起脸,拿纸巾优雅地擦擦手指,擦擦叉柄,擦擦碗沿,再擦擦嘴角,然后换了筷子,用笨拙的手法捉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豆腐。

那作态,活似一只饥肠辘辘的大猫,前一秒还是血盆大口、暴风吸入,后一秒发现了人类的存在,于是立刻装模作样起来,又要矜持地梳毛,又要优雅的仪态,面上还一本正经的淡定样子,好像在表达:

“我一直是这样的啊?”赫克托若无其事地说。

“哈哈哈哈啊嘎——”五条悟又撑不住笑了,一骨碌滚在赫克托腿上。

“话说,便当~我又找到了哦?”

五条悟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勾着老虎尾巴又忍不住闷闷地笑了起来:“该怎么说呢,完全是布雷德主厨的风格~?”

“那——么大的鸡腿,那——么大的香肠,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唔。”赫克托摸摸鼻子,用尾巴尖勾住爱人手指:“我会切一切的……”

“没关系~”五条枕在赫克托膝上,对他眨眨蓝眼睛,意味深长道:“赫克托给出的东西,人家都会好·好·吃进去~”

老虎尾巴一僵,五条悟却仿佛无事发生,微笑着继续说:“啊,但是那个玉米浓汤,我没忍住偷偷喝掉啦~”

从他的眼神里瞧出三份得意四分骄矜,赫克托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憋闷地甩甩尾巴,咕哝说:“……没关系,随便吃,锅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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