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不用转身,我会追上来

话音一落,程曜瞬间瞳孔微张,怔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抿了下唇,轻轻呼出口气:“你都知道了。”

“你是傻子吗?”季凌初哽咽着问他。

随后没等程曜回答,他又垂眸轻笑一声:“不,我才是那个傻子。”

一个人究竟会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后知后觉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程翊不小心透露了当年程曜装病接近他的真相。

他又在找文件时,无意间发现这套住了六年的房子,房本上从始至终都是他季凌初一个人的名字。

他震惊之余起了疑心,查了自己名下的所有房产。

结果没想到,这一查,彻底将他整个人都查懵了。

除了他偷偷买来的,想和程曜结婚住的那套新房。

他名下居然还有另外的三套豪宅和一整栋公寓楼,个个价值不菲。

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这时他才像是解锁了什么连锁感应,当下便找了相熟的人帮忙调查。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拿到全部资料那一刻的心情。

震惊?难以置信?

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一直没有察觉,这些事,程曜是不是打算瞒他一辈子。

季凌初抬起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散打是为我学的。”

程曜顿了下,点点头:“是。”

季凌初又问:“跳级是为我跳的。”

程曜又点了点头:“是。”

季凌初顿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当年那几个霸凌我的人被开除,是你做的。”

“是我,”程曜无奈地回应,嗓音低沉道,“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季凌初闭了闭眼,唇瓣微微颤抖:“是你让程叔叔在学校设立的特级奖助学金。”

程曜见他神情痛苦,揽着腰将人搂进怀里:“宝宝,你不要多想,这也是为了给其他有需要的学生一些机会。”

季凌初靠在他肩头,脸埋进他的侧颈,闷声问着,一句又一句,话多的像拋不完一样。

“是你安排我们住同一间寝室,是你一直默默保护我,是你变着法给我生活费,是你在名流圈帮我的工作室铺路,是你送了我第一套房子……甚至在我们还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帮我。”

程曜没说话,他做这些只有一个意图,就是他爱的人能活的轻松一点。

如果可以贪心一点的话,希望他能笑一笑。

季凌初垂着头,沉默了许久,他低声喊了句:“程曜。”

程曜歪了歪头去吻他侧脸:“嗯,我在。”

季凌初问:“你为什么突然跳级?为什么突然决定出现在我身边?”

程曜犹豫了很久,权衡之后还是说:“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

“你撒谎……”季凌初连崩溃都显得无力。

程曜心里一咯噔,嘴唇嗫嚅了两下,几乎想要不打自招。

季凌初缓缓退出他的怀抱,胸腔闷堵地厉害,酸涩的感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

他抬眼看向程曜,眼眶又胀又酸,语调却十分平静:“天台上的人是你吧?”

没有时间,没有细节,但他们心知肚明。

程曜和他对视片刻,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点头承认:“是我。”

季凌初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面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热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程曜的掌心,一路烫进了心里。

程曜心疼又无奈,轻声安抚他:“老婆别哭了。”

季凌初没说话,只抬手抓住了程曜的领口,将他拉下来接吻。

以往每次都是程曜吻的很重很凶,季凌初总是被迫承受的一方。

然而这次的情形好似颠倒了过来。

任人摆弄的白兔露出了小尖牙,凶狠地像要将大灰狼吃掉。

程曜的大手托着季凌初的腰向后倒,任由他压在自己身上,努力地迎合他侵略性极强的吻。

……

分开间隙,程曜抬眼望着天花板:“我是真的害怕。”

季凌初趴在他身上,被他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半张脸埋进他的胸膛,手指紧紧地抓着他早已被揉皱了的衬衫。

平复了下心情,季凌初轻声道:“我说那时候我没想跳下去,你信吗?”

程曜顺着他的背,动作格外轻柔。

他说:“我不敢信。”

他不敢用季凌初的命,去赌他第二次会不会被人劝下来,他赌不起。

“是真的,”过了半晌,季凌初才缓缓开口,“一开始确实想过,跳下去吧,死了正好一了百了,可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程曜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手臂用力,下意识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季凌初闭上眼,更加清晰地听到他胸腔下有力的心跳声。

他低声喃喃:“我不是不敢死,是不能死。”

“嗯,”程曜明白,“因为你还有小澈。”

季凌初不喜欢翻旧账,也不愿意回忆过去。

假如不是这次调查程曜,让他仔仔细细将过往都捋了一遍,他也不会想到。

当初那个突兀地出现在天台,使尽浑身解数劝他活下去的陌生人,是他如今的爱人。

“那个时候真的好累,我父亲才刚意外身亡,赌场的人就找上了门,我没钱还他们,只能把房子卖了,又写下欠条保证三年内把钱都还完,可他们不买账,只给我三天时间,不还钱就断我一只手,再过三天,断我一条腿。”

他那时候不过17岁,口袋里只有几百块打黑工赚到的钱,要怎样能在三天时间凑齐五十万?

甚至这五十万里,有三十万还是他父亲借高利贷的利息。

“其实从天台下来以后,我已经做好准备不还钱了,不就是断手断脚,这世界上生来身体有缺陷的人不计其数,只不过是又多我一个而已。”

但他得活着,哪怕沦落到乞讨也好,他还有个弟弟要照顾。

程曜喉结重重滚动了下,吞咽声格外明显。

季凌初缓缓睁开眼,抬起头去看他:“后来赌场的人突然改口,甚至不要利息,不限还款时间,也是你做的吧。”

这件事调查报告里并没有,但季凌初肯定,和程曜脱不了关系。

程曜没否认。

从那以后,他一直寝食难安。

害怕心爱的人还会被人欺负,又害怕他受了委屈也没人撑腰。

所以他选择来到他的身边,利用他的心软,编造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借口,强势地挤进他的世界。

良久以后,程曜嗓音低低地说:“我只想要你活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

唇上忽的覆上一抹柔软。

季凌初闭着眼,压抑着眼眶里汹涌的热意,极其虔诚地亲吻上去。

程曜回抱着他,倾尽温柔地接纳他的吻。

“我该转身的,”季凌初抵着他的鼻尖喘息,“如果那天我回了头,就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程曜轻声道:“你不用转身,我会自己朝你跑过来,一直到追到你身边。”

季凌初的指尖穿过程曜的头发:“对不起,辛苦你了。”

程曜捧着他的脸,很轻地笑了笑。

“季凌初永远、永远,都不需要和程曜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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