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宁彦初抬眼瞥他, 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忘了你上大学那会儿?那阵儿我状态不好,你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我们学校,把我从宿舍或者实验室里薅出去跑步、打网球。有一次晚上, 在网球场……”

宋辞的表情随着她的话几经变化, 从回忆到心虚, 最后陷入了沉默:“……”

“你还把我们学校网球场的裁判椅给踹碎了。” 宁彦初看着他那副样子, 嘴角弧度更大了, “第二天球场就挂了通知,说禁止破坏公物, 违者发现罚款。我当时看到那个通知,第一反应就知道说的是我们。”

宋辞难得地语塞了一下, 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高挺的鼻子,试图掩饰那点心虚。

“那是意外。” 他硬着头皮辩解, 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是那群人欠抽。我教你打网球, 他们一群狗东西在旁边指指点点,眼神不怀好意。要不是他们跑得快……”

说到这里,他迎上宁彦初那双眨了眨的眼睛。她的目光纯粹而透彻, 带着一丝探究。

宋辞尖尖的喉结滚了滚, 立刻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会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顿了顿, 他大概是觉得刚才那句 “年轻的时候” 听着有点刺耳,又立刻纠正:“而且我现在也年轻的。”

宁彦初看着他, 眼底笑意更深,“所以我说你年轻的时候脾气爆,有问题吗?”

*

父母意外去世后宁彦初短暂调整后就回到了学校,将自己的研究方向换成了父母的医疗仓, 心里憋着一口气要研究明白,给父母正名。每天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和宿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宋辞担心宁彦初,平时她微信不回,电话不怎么接,叫也叫不出来,就连遛毛豆也不再积极,他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奈何自己医学生课业也很忙,突然有一天急了,大晚上从临床楼出来直接自行车骑到了宁彦初的宿舍楼下,给她寝室的室友打电话,叫她让宁彦初下来,记得换一身运动服。

宋辞站在宿舍楼下,白大褂脱下被扔在了车筐里,头发毛刺刺地竖在头顶,扶着车把的手的胳膊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年轻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看着宁彦初慢慢悠悠从宿舍楼出来,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语气平直,不由分说道:“走,跟我去操场。”

宁彦初被室友劝下楼,皱紧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去操场干什么?不去。还有东西没做完呢。”

“你那些实验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但是身体不能这么耗了。”宋辞上前一步,挡住她的退路,语气依旧生硬,“莉莉姐说昨天院里体检,你等着抽血低血糖差点晕倒在校医院,然后查出来你贫血。”

“莉莉这个叛徒,怎么什么都说……你俩是怎么加上微信的?”宁彦初小声嘟囔。

龚莉莉是宁彦初的室友,自从不知道宋辞怎么加到她的微信之后,宁彦初就感觉自己简直毫无隐私可言,真的很是崩溃。

宋辞才不管宁彦初的小声抱怨,他上下打量着她的细胳膊细腿,拧起眉头 ,“以后晚上你腾出一个小时和我运动。今天去跑步,我跑两圈,你快走一圈。就一圈,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宋辞,我的身体什么样我心里清楚,要是真的出问题我会去医院的。”宁彦初试图拉开距离,背着手后撤半步,“而且你们学校骑车过来得40分钟吧,你学业够忙了,真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你说了不算。”宋辞哼笑一声,“宁彦初,全世界最不在意你身体的人就是你自己了……你要是清楚自己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清楚自己一周瘦了五斤?再这样下去,不等你研究出医疗仓,先把自己熬垮在实验室里。”

宁彦初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点委屈又硬邦邦的话:“你对姐姐就这个态度?”

“态度?” 宋辞挑眉,语气冷飕飕的,半点情面没留,“你还好意思提态度?就你现在这作息,比小学生还离谱,快点麻利儿上车,有你挣扎这个功

夫咱们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宋辞长腿一迈先蹬上了自行车,拨动了车铃两声,对着宁彦初抬了抬下巴。

宁彦初抬眼瞪他,眼底满是愠怒,却又透着一丝无力:“简直不可理喻。”

宋辞依旧养着下巴,用眼神催促宁彦初赶紧的,不要墨迹。

两人对峙了几秒,空气都透着僵硬。宁彦初知道宋辞的性子,一旦执拗起来,说到做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就十分钟。走不完我也要回去。正跑数据呢……”

“可以。”宋辞点头,语气依旧没缓和,“但必须走完。我跑我的,你走你的,互不干扰。”

宁彦初挣扎无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脚爬上了宋辞的车后座。

自行车后座很硬,大概是因为还在鼓气,宁彦初坐上去时,刻意和宋辞保持了一点距离,双手抓着后座的边缘,就是不肯抓宋辞的衣服,指尖被压得泛白。

宋辞骑车很稳,却也很快,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到了操场,宋辞率先下车,把自行车停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了宁彦初一眼,意思很明显。

宁彦初慢慢从后座下来,脚刚落地,还有点发虚。她没看宋辞,径直走向跑道,步伐缓慢却坚定。宋辞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等她走到跑道起点,他便迈开脚步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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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晚锻炼的时间,操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很安静,只有宋辞跑步的脚步声,和宁彦初缓慢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两人一个在前跑,一个在后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全程没说一句话,连眼神都没往对方身上瞟,空气硬硬梆梆的,大夏天愣是感觉能冻成冰。

宁彦初才走了半圈,就开始喘粗气,腰腹处还隐隐传来一阵拉扯般的疼。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岔气了,下意识地想停下揉一揉,可一想到宋辞刚才那牛气哄哄的语气,还有跑过身边时那瞥过来的、带着点 “挑衅” 的眼神,一股倔脾气就上来了,偏不认输。

接着走!

宁彦初也知道宋辞明明是为她好……可说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她比他大四岁,从小到大都是他姐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家伙反倒越来越不客气,动不动就 “教育” 她,或者像今天这样擅作主张,霸道固执,完全没了小时候跟在她身后、软乎乎叫 “姐姐” 的小皮猴子模样。

小男孩就是越大越不可爱,真的是真理。

宁彦初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委屈。腰腹的疼随着每一步走动愈发清晰,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宋辞跑完第一圈,经过宁彦初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半秒。他侧眼扫过去,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半点血色,眉头狠狠蹙了一下,但看到对方目不斜视的状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加快了两步,跑完剩下的半圈后,第二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却总不自觉地往宁彦初的方向瞟。

终于,宁彦初挪完了一圈。她再也撑不住,扶着看台的栏杆就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腰腹处的岔气疼让她直冒冷汗。

宋辞刚好跑完第二圈,快步走过来,手里递过一瓶水,“现在不要喝,一会儿缓好了喝点水。”

宁彦初接过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岔气的疼让她连拧瓶盖的力气都没有,可她偏要跟宋辞赌气,咬着牙硬撑,就是不开口求他帮忙。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疼意和明显的疏离,哑着嗓子问:“现在,可以回去了?”

“嗯。”宋辞看了一眼没动的水,伸手想要给拧,宁彦初抬起手避开,便只好点头,转身走向自行车,“我送你回去。”

又是一路无话。到了宿舍楼下,宁彦初下车,把没动的水瓶还给宋辞,语气还是气呼呼的:“谢谢。”

“明天同一时间,楼下等你。”宋辞没接水瓶,只是丢下一句话,转身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宁彦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捏着矿泉水,无比窝囊的走回了寝室,思来想去,别的也做不了,她决定先去威胁一下同寝室的龚莉莉,以后坚决不允许告密。

就这样,宁彦初被宋辞雷打不动的遛了小半个月,从春天遛到初夏,她也没有再那么排斥,甚至主动和宋辞商量起运动的时间安排。

某个下午,刚从课堂走出来准备去食堂随便应付两口的她收到了宋辞的微信:

宋辞:「下课了?」

宁彦初:「嗯嗯。」

宋辞:「今天和我去个地方?我开我爸的车了,很快,不耽误时间。」

宁彦初:「去哪儿?」

宋辞:「发个你的定位。」

宁彦初:「先说去哪儿。」

宋辞:「陪我去给网球拍换个线。」

宁彦初:「我又不会网球,干嘛要拉我去。」

宋辞:「快发定位,换了线今晚就不跑步了。」

宁彦初对着手机屏幕纠结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说不清是被宋辞那句 “晚上不用跑步” 刚好戳中了,还是实在拗不过他的固执,她认命似的把食堂的定位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宁彦初抬眼望去,就见宋辞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衣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毫不在意周遭小姑娘们偷偷打量的目光,大剌剌迈着长腿径直走来,到了桌前也没立刻坐下,反倒半靠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姿态随性又带点张扬。

“学姐,借下饭卡。” 他抬手把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露出英俊的脸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狡黠,那股漫不经心的痞痞坏样,瞬间收获了周遭女学生小范围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那一瞬间,宁彦初的心跳莫名顿了一下。

阳光透过门缝儿洒进来,眼前这张带着笑意的脸,还有这句熟稔的 “借下饭卡”,竟和很多年前高中教室门口的一幕完美重合。

她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平淡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脱口而出:“你又要去买绿豆沙?”

作者有话说:提示:疲劳情况下不要使劲儿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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