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顾芝麻木地开始反省自己曾做过的桩桩件件,深思是不是都没做对都没讨得老婆喜欢——难怪老婆一直事后反应普普通通的,不是因为她个性如此,而是因为他发挥过于差劲令她无语——

“芝芝。你去哪?”

我自闭了,我想去缓缓,然后从头开始学习,努力钻研出能让你真正喜欢的方式与花样来。

顾芝抹了把脸。

他小声道:“我去书房,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陈千景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已经摆好的零食、饮料和旁边的毛毯。

她知道她应该表示“既然是工作那忙你的去吧”,这才是一个大度成熟的人该做的反应——但——

是顾芝自己说的,要她把所有缺点毛病统统摆出来。

“我们都那么多天没见了,你工作很紧急吗,必须现在就要处理,根本没空和我一起看电影?”

她忿忿道:“你以前每次都会提前下班回来,就为了多陪陪我和我吃饭看电视——今天中午也是,一醒来突然就见不到人影了,也不留个消息,你到底忙什么呢,为什么都不跟我说清楚再离开?!”

顾芝:“……”

咦。

电光火石间,顾芝立刻就想通了。

“所以你说你讨厌,你不喜欢,是……”

“当然是你不知道跑到哪里的事啊!你以前明明会等我醒来和我说句话再走的——电话也不接——”

陈千景气鼓鼓的控诉道:“嘴上说好想我好想我在家里孤苦伶仃过了大半个月,昨天晚上又那么……不要脸,结果晚上一过你就甩开我直接去上班了?你简直——你以为我还能讨厌什么啊?”

可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即便他留下,在床边多等一会儿,也就是和她说两句话,打个招呼,亲亲还犯困的她的额头就不得不离开去上班,小千老师全程都在梦中咕哝着让他滚蛋,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温存与黏糊。

只是一个很小的、很普通的习惯。

——比起体验上的不快、交流时产生障碍、各方面感官不够满意非常讨厌——这种普通的小习惯突然消失,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的问题了。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没必要特别提——你可能真的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紧急工作——”

陈千景气呼呼道:“但我要告诉你,我就是很讨厌一醒来看不见你,我非常不快!混蛋!!”

顾芝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紧皱的眉反而一点点松开,扬起。

他笑弯了眼。

“真的吗?就因为这点小事不快?所以才一直对我冷冰冰的?”

“当然——不是,我也没有冷冰冰的——你凭什么就指责——你笑我干嘛!你觉得我特别小题大做是不是!你倒是说说,我有没有猜错,你今天没等我醒来就是故意试探——”

“嗯。对。小千老师,被你看穿了。没什么特殊理由,正好秘书打电话过来催我去开会,我就想,要不要变变以前等你醒来的习惯。”

“……那你还好意思委屈!我就知道——阴暗比——笑笑笑,笑什么笑——”

不是笑你。

是笑我自己。

顾芝笑着笑着,笑得太厉害,一个劲儿地摇晃发抖,他接下陈千景恼羞成怒锤来的拳头,被她直接扑倒在了沙发上。

“……因为你说你很想我,很喜欢我,还变得那么那么纵容我……所以,我就是忍不住啊,小千老师。”

人是会膨胀的。

你说给一颗糖,我就想要两颗糖,你说想念我,我就想试探你有多么在意我。

不敢用什么过分招数,也不想牵扯旁人弄得很乱,只是变更一个小小的、普通的习惯,想知道如果我不专门等你醒来而是直接去上班,你会不会向我埋怨、撒娇、说感觉没有我就空落落的,还是喜欢有我等你醒来。

结果……

“我家小千老师,真是对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陈千景冷哼着捏住他的脸蛋。

“知道教训了?以后还敢乱七八糟地搞什么无聊试探?我可不会像你想象中那样撒娇什么的——不准再作了,下回没有特殊理由就不等我醒来,我就认认真真和你吵架——这是第一次警告,芝芝,别不当回事,我讨厌任何你不在身边的试探!”

那也很好啊。

那该多好啊。

顾芝笑道:“小千老师,我从十年前就盼望着你能对我这样肆意发火、胡搅蛮缠、理直气壮地要我推掉一切陪着你玩——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梦想,真的,你好可爱。”

陈千景:“……”

陈千景:“别说的我好像是个被惯坏的作精!趁着我宽容大度,天天作来作去的阴暗比明明就是你!我正经跟你生气——芝芝——我不是跟你撒娇——喂,别笑了,再笑——再笑我抢你眼镜啊!!”

作者有话说:

一件小小的、普通的、她可能都注意不到的习惯。

如果变更一下下……她会发现吗?她会在意吗?

当然。因为在意,因为喜欢。

芝士蛋糕:我之前独自在家等你等了大半个月都不敢表示反对意见,小千老师你独独等了几小时就冲我呼呼发火,好双标哦……

杯子蛋糕:你有意见?

芝士蛋糕:没意见,以后务必多多撒娇,谢谢。

杯子蛋糕:我这是双标,不要歪曲成撒娇,谁对你撒娇,谁……笑笑笑,别笑了!

这场争执最终以一方成功抢走了另一方的眼镜告终, 但顾芝早就不是那个一旦失去眼镜便浑身冒刺、态度骤变的阴暗比了——

他现在是得意洋洋的新款阴暗比,得到过许多夸夸与鼓励,也因多次小试探成功窃喜, 全面更新升级,完全不怵她这点吓唬人的威胁。

况且,如今, 在她面前, 唯独在他的小千老师面前……

即便失去视野、头脑与基本的行动能力, 顾芝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她会救他, 会选择他,会优先考虑他, 会将他视为同一阵营同一队列和同一个家,这些都经过多次试探证明了——啊,光是想想, 嘴角就要忍不住继续起飞。

……陈千景有些看不惯这货得意洋洋的模样, 看他美的,故意出去上班把老婆丢在家里,玩这种小心机后被我劈头盖脸骂一顿,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吗……就知道曲解我的本意……

可她的本意是什么?

辩白“我这可不是撒娇”?反驳“我压根不在乎你”?怒斥“别以为搞这种小花招就能测试出我对你的心意”, 威胁“你再这样明目张胆地跟我作我就不喜欢你了”——

算了吧。

家里这只麻烦狐狸,新长出的自信心再多,也承受不住这类反讽的。

陈千景一想到他之前真的以为她说“去外面照顾别的男人”是事实就来气。

……这脑回路都是灰色调的阴暗比。

于是最终她什么狠话也没说,一只手捏着他的脸,一只手握着他的眼镜, 趴在他身上忿忿地施压。

看不清的顾芝本能眯起眼睛,但这次他不再紧皱着眉,始终都弯着疏朗又好看的弧度, 笑盈盈地问她,小千老师,你在哪里,别让我找不到你。

呸。

他笑归笑,讨饶归讨饶,两只胳膊自始至终都箍在她腰上,哪里找不到人了,有本事先撒开爪子再说瞎话啊。

陈千景瞪着他,牙根有些痒痒,没了眼镜的顾芝也纵她捏着自己脸压着自己腿,笑容灿烂,样子格外不值钱。

蹬了好一会儿,陈千景实在没忍住,她埋下去啃了人一口。

“知道错了没?知道就点头!”

顾芝没点头,顾芝向上仰了仰脸。

“可能还需要教训。能再多啃几口么?”

“……”

陈千景当即就把他一推,往沙发外的扶手椅一坐,再不理人。

骂他他高兴,捏他他乐意,啃他他笑嘻嘻,她没辙了。

……当然,小千老师这种愤怒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她只是想让对象承诺“再也不在无聊的小细节上继续作妖试探我”,她不可能真的否定他发掘的真相——

关于“你非常在意我”。

屡次直接告白后,这点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陈千景反而会因为对象屡次不敢轻信这点冒鬼火。

哼,没错,她就是喜欢一醒来就能看到自家对象,哪怕只是在梦中被亲几口,咕咕哝哝骂几声混蛋连累我累死了——那也是不能更改的重要环节,谁让他俩平常工作都忙,相处时间太细碎呢?

顾芝也明白这道理。

等到他笑够了,便主动贴过来哄她,夸小千老师真包容他这个麻烦作精,夸陈大漫画家不跟他多计较的宽宏气量,夸她夸得一本正经、天花乱坠,就差扯过毛笔来给她写“海纳百川”的横幅……

陈千景绷着脸继续忍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他委屈巴巴喊“小千学姐你是大人有大量”时没能绷住,她拍开这人又想摸过来的贼手,问她的餐后甜点芝士蛋糕呢,顾芝赶紧把蛋糕切好端来,陈千景捏着小叉子吃了一口。

……然后是两口、三口。

芝士蛋糕真的很好吃。

享用这么好吃的东西时,就该全心全意地感到幸福,不该再和麻烦作精对象继续置气了。

小千老师捧着蛋糕碟子,含含糊糊地说,看在你今天买来的这份的芝士蛋糕份上,原谅你了,下不为例,咱俩看电影吧,你坐过来随便挑部片子。

顾芝瞬间又升起了对芝士蛋糕的嫉妒。

因为几口蛋糕就能让老婆的心情直线上升,从臭着脸瞪人变成哼着歌邀请他约会——虽然坐在家里看电影不算什么正经约会,但那也是以往他们亲密相处的机会——

小千老师实在是太喜欢芝士蛋糕了,点奶茶吃蛋糕必要芝士口味,给他买糖果也会优先芝士夹心的,漫画四格小剧场里更是高频率绘制……

更别提她给他起的昵称是“芝芝”,因为过分喜爱芝士蛋糕所以把对象也拟作芝士蛋糕,显然是对芝士蛋糕的爱屋及乌。

不过,咳,当然。

顾芝还不至于疯魔到质问她“我和芝士蛋糕你更喜欢哪个”这种问题,他熟练地压下这种无来由的嫉妒,俯身打开电视机。

他们坐在一起看了一部三流的血浆恐怖片,一系列总共四部,部部套路剧情都更加廉价烂俗。

倒不是顾芝故意挑选想玩什么花招,而是陈千景自有一本长长的片单——平日工作时琢磨分镜琢磨画面琢磨表现张力已经够头疼的了,她闲暇放松时就爱看些不用费脑子的烂作,烂得出奇烂得发笑,最好还有点令人无语的小巧思,所以顾芝挑片子时只会按照评分倒序向下挑。

反正他看电影也从来不爱费脑子,顾芝基本只是用耳朵听个响,眼睛全用来看嘎嘎乐的小千老师,电影内容哪有旁边的老婆重要。

一部电影放完,陈千景吃完蛋糕,也放松了手脚,她懒洋洋地倚在扶手椅边缘搭着脑袋,一边点开系列第二部的播放键,一边问他渴不渴,想不想喝奶茶外卖。

顾芝知道,老婆问自己“想不想吃xx试试”“想不想点xx喝”,通常就是她自己嘴馋了,想加餐。

于是他打开手机让她随便点,又趁着小千老师靠过来翻找外卖页面时,悄悄伸手,一环。

原本挪出去的陈千景又被他偷偷抱了回来。

……其实也很难用“偷偷”这个描述,毕竟是把那么大一个人从单独的扶手椅抱到沙发上紧挨着自己,但陈千景没发觉,又或者,她只是懒得再管。

反正自带温度的对象靠起来比扶手椅舒服多了,没必要再挪开。

喝着奶茶,吃着零食,拖鞋上还贴着一只呼噜响的大狗曲奇,陈千景靠在顾芝身上,看完了第二部烂片。

片尾曲播放时,曲奇已经仰着肚皮倒在地毯上睡着了,陈千景的眼睛也一睁一闭,枕着顾芝肩膀的脑袋险些往下栽。

顾芝看了眼时间,小声问她要不要去睡。

陈千景点点头,也没多话,双手一够,自然而然地搂过他的脖子把自己挂住——方便顾芝把她抱上楼,这是常常陷入赶稿地狱神智不清昼夜颠倒的漫画家的常用姿势。

顾芝哄着人先刷牙洗脸,把她放上床时她还有点不情愿,闭着眼控诉牙膏的薄荷味道太呛,明天要去买芝士蛋糕味的新款。

顾芝有些失笑,几小时前她还气势汹汹地要跟他吵起来,几小时后她就稀里糊涂快睡成一团了。

可小千老师就是这样,手头的漫画一旦完结,赶完那些无法推辞的应酬酒局,她回家后必要蔫个十天半月的,睡了醒,醒了吃,吃了玩,玩了睡,循环往复。

小千老师说她这是必要的充电,顾芝只觉得这是仓鼠筑窝,成天把自己喜欢的休闲的好吃好喝好玩的扒拉到自己身边,吭哧吭哧重组拆装给自己打造欢乐小屋,在里面玩累了就很幸福很安心了,直接团起来呼呼大睡……

可爱。

这也是很多次,陈奶奶暗自嘀咕自家孙女27了还像个小孩——成熟的社会人手头没工作了,哪会成天看电视、打游戏、蹦蹦跳跳地和猫猫狗狗闹腾,就是不知道干点正经活、给家里东西重新置办一番,净顾着玩。

当然,这是奶奶辈特有的老观念了,陈千景和顾芝的家底就没必要在闲暇时拘泥于料理家务,结婚成家又不代表就要成熟起来忙里忙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