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所以,每次顾锦宸受伤痛苦倒大霉,都会直接抓住弟弟往死里揍——不是他干的也是他故意引导的,反正绝对和这个阴暗比脱不了关系——

顾芝每次都被揍得很惨,但他就是下次还敢。

面对一个同样想让自己死的对手,为什么要退让呢。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阴暗爬行了整整七年,直到那个雨天,十四岁的他在一帮被顾锦宸暗暗指使的地痞流氓围追堵截下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另一片与顾家相反的遥远郊区——

天桥底下,躲雨的塑料棚底,他撞见了一个蹲在那里,拿着烤肠逗着一只流浪小狗,还对小狗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的高中女生。

顾芝一身是伤,满身污渍,匆匆甩开追兵跑过去后,便缩在棚底躲着,一声不吭。

那个高中生却挺好奇,短短五分钟内回头瞅了他三次,次次都是很想搭话的样子。

顾芝想,这大概是因为他穿的衣服就像个大号垃圾袋,兜帽挡着脸裤腿拖在地上,整个人邋里邋遢的样子,偏还戴着感觉成绩很好才会戴的厚瓶底眼镜——总有人觉得他戴眼镜是因为平时看书太多,成绩太好。

呵。

他才懒得搭理这种好奇宝宝,无聊。

……话说她都对着那条狗叽叽咕咕五分钟了,也真不嫌无聊。

又五分钟后,终于,那个高中生忍不住,扭头找他说话了。

她声音很软,也很轻,就像在跟一条流浪小狗说话似的。

“你在想什么呢,小朋友?”

——但顾芝才不乐意被陌生人同情、怜悯,他早就完全泡在恶意里的心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登时就暗暗翻了个大白眼,甚至因为她的主动搭话恶心不已。

自以为是的圣母病,真当他是什么路边急需施舍的小猫小狗吗。

顾芝开口刺道,十足的阴阳怪气:“我在想杀我全家,关你什么事。”

那个高中生一愣,神情古怪了一瞬,顾芝想,果然吧果然吧,接下来她就要骂我这小孩没礼貌没素质,平白无故的骂什么人,那可不嘛,我又没什么家教——又或者她立刻用一副更善良更柔软的伪装面具关心过来了?呕,算了吧,光是设想一下这种陌生人为了自我感觉良好就随地施舍的好心他就要吐了——

可那高中生没有做出他设想出的任何反应,嫌恶或更怜悯的态度,都没有——

她只是“噫”了一声,又奇怪又无语的。

“哪来的中二病,你是认真想毁灭全家与世界的吗?小朋友,要不要吃根烤肠,我请你——补补脑子。”

顾芝:“……”

顾芝眯了眯眼,半晌,他抬手,稍稍勾起自己头顶罩得紧紧的兜帽,面无表情地瞟向对方。

对方正蹲在他面前,摇着已经被流浪小狗啃了一半的烤肠,还一边摇晃一边嘬嘬嘬,一副真心实意要给中二傻孩子补充营养的呆样。

顾芝:“……”

很好。

顾芝瞄向她校服外套上的名牌,陈千景。

这家伙……杀死顾老登和顾锦宸之前,我就先刀了这个陈千景吧……反正也就是江边大桥底下多添一个土坑……

“怎么啦?中二病小朋友?中二小鬼头?嘬嘬嘬,嘬嘬嘬——烤肠很香的哦,奥尔良味的哦——你不吃我喂小狗咯——嘬嘬——”

顾芝冷漠地想,什么弱智高中生。

我迟早把她变成死人。

作者有话说:17岁的高中生:下雨天偶遇中二小鬼,但感觉他好瘦好小一只,要不喂半根烤肠过去?

14岁的阴暗比:……好想弄死这人。

哈哈哈哈哈是滴,当年可完全不是小太阳拯救治愈的套路,常年扭曲的阴暗比平白无故被谁谁拯救是不可能的,他的恋情只会始于杀意()

PS:因为没有爆更,所以这章稍微缓了缓节奏,下章就回归现在时间线啦~~嘿嘿初遇之后怎么沦陷的事暂时秘密哟~~

永远不要轻易靠近那些看似阴暗孤单寂寞冷的中二患者, 哪怕对方的外形瘦瘦小小一只——

他体内的心里的负面情绪早已淤积多年,正常人绝对承受不来,他也不会愿意去寻找某个正常人寄托自己全部的秘密与怨恨——那是要化作武器再把自己与敌人统统捅个对穿的, 绝不能浪费给萍水相逢的愚蠢高中生啊?

正如同寓言故事里那个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第一百年,他可怜兮兮地央求着谁的垂怜,第二百年, 他愿意为了那个未知的拯救者抛去这世上自己能奉献的一切, 第三百年, 他却暗暗诅咒、发誓, 要杀死那个将自己从瓶子里放出来的人——

凭什么你来得这样晚,凭什么你让我独自在这、饱受折磨了这么多年。

小太阳能照亮的也只有本就能微微反射光的月亮, 淤积在无限污泥与坟茔之下的,太阳只会令他满含怨恨、厌恶地龟缩起来,再于角落投去更怨毒的视线。

正如同从未被父母教导“尊重”的顾锦宸无法尊重陈千景汲汲营营的实习与打工, 那时, 从未被施与过正常的爱的顾芝也完完全全摒弃了一切积极的“喜欢”。

不过,万幸。

即便是17岁的陈千景,也没有记住某个下雨天,某条天桥底下, 某个一身脏污眼神阴暗、被自己拿烤肠诱惑还一动不动的古怪小孩。

她这人就是很喜欢毛茸茸,上学路上放学路上逗过太多小猫小狗了——哪里还会刻意去记一个比流浪小猫还能哈气的陌生小朋友?

于是,穿越来十年后世界的数周后,17岁的陈千景只听到了前半段的故事。

关于那个可恶的、畜生般的小孩,她曾心心念念的男朋友拿出最有力的例证, 再没什么是比“他伤害我母亲”更有力的厌恶理由,他的抵触他的欺压似乎完完全全是正义使然——

虽然,随着那激烈的、情绪化的辱骂, 男友给她留下的印象也在迸碎、崩坏、不完美。

可陈千景渐渐意识到,他口中是最符合自己初始想象的故事。

守在病床边神色总是阴晴不定的男人就是个最坏、最坏、最坏的坏人,他的坏没有理由没有背景,纯纯的先天反社会人格,温柔美丽的继母给他钱供他吃喝,他竟然还反咬她一口,小小年纪就差点拿刀捅了她的眼球——

这样的人长大了也会是个阴郁可怕潜在危险性极高的精神病,所以她最好离得远远的,做朋友都必须绷紧神经,更何况做枕边人。

因为,17岁的陈千景最知道自己为何要坚定“阳光开朗大大方方”的理想型了——她就是讨厌阴郁的人,她就是讨厌满满的负面想法,她就是讨厌那种总爆发出不稳定的激烈情绪、还时不时把对现实的不满对过去的怨怼统统发泄在别人身上的人——那会令她想起——她最最不愿意再想起的——

她希望未来的另一半能够成熟、冷静、拥有稳定的内核,从不向自己倾泻过多的负面情感,所以她就是想要阳光开朗的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千景攥着手机,咬着唇。

“……这不对。”

可她的嘴巴与她的本能还在辩驳:“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肯定是谁先伤了他……”

顾锦宸在听筒那边冷笑一声。

“算了,多说无益,能做出和他结婚的决定的你显然也不是当年的千景。陈老师,我只想等千景的联系……我和你再没什么好说的,满脑子都是偏袒烂人的女人显然也没有好到哪去,难怪你被他骗了那么多年。”

陈千景掐紧手指:“你——”

顾锦宸迅速挂了电话,没让她有再骂出声的机会。

……或许他是怕了我,因为我之前骂他没脑子还比不过顾芝,说不定他挂过电话后正气急败坏地在那里砸东西跺脚呢……

陈千景抓着手机的胳膊缓缓垂下,她勉强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先挂电话的人才是先破防的,就像小学生两败俱伤地吵过架后,奋力欺骗自己“是我赢了”——

她尽力不为这段糟糕的通话继续窝气、伤心——17岁的陈千景真的很讨厌积累这种被他人倾泻而来的坏情绪。

她低着头,踢开路边的石子,兀自绕了半圈后,又找了一丛相对鲜艳的花,坐下。

坐落在半山腰的别墅群绿化好归好,就是地方太偏太绕,她刚才一路闷头暴走一路和手机里的顾锦宸吵架,已经不指望能靠自己找回去了。

只能给顾芝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回去……

可,现在,她又不是很想打给顾芝。

因为陈千景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是疑问与指责,“你当年怎么能这样那样”,尽数把顾锦宸倾泻给自己的坏情绪又倾泻给顾芝——

她不想做那种人。真讨厌。

……如果、如果我能够更了解顾芝,或者,就像27岁的那个我一样,理直气壮地为他找回场子、冷静如初地试图沟通询问……就不会被顾锦宸那通乱七八糟的话弄坏心情了吧……真讨厌……我……

低矮的牵牛花从发顶垂下,陈千景吸吸鼻子。17岁的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也从不知道,“被男朋友诋毁自己信任的挚友却毫无反驳能力”比“发现男朋友完美形象碎裂、对未来的自己恶声恶气”还要委屈。

顾芝明明是我的朋友。为什么我不能嘴巴再利索点、脑子再灵敏点、狠狠地骂回去呢?

刚才应该这么说……那么骂……立刻就反应过来攻击他的……

林荫下袭来一阵轻浅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味。

“咦。”

是道有些冷漠的女声,但上了年纪,又刻意放得稍显慈和。

“你怎么在这?”

陈千景抬起已经蓄出两包泪的眼睛,在模糊的光影中看见了一个打着遮阳伞,弯下腰查看自己的女人。

……好像是位气质很好的美女,又是别墅群里哪家的富太太么?

陈千景第一反应是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不愿意让陌生人看见自己泪眼朦胧的糗样,尤其是以尚林雪为代表的、住在这片小区的、雍容优雅的太太们——

可那女人既没有嗔怪,也没有惊叹。

“你怎么哭成这样?”

她再开口时的声音听上去更冷,似乎一下就来了脾气,翻脸骂人。

“是那个姓尚的欺负你了,还是那个姓顾的老登又不干人事?我早说了——你何必计较那两个烂人嘴里飙出的言辞,在乎他们还不如去在乎猫砂盆里的狗屎。”

……咦。

好毒的一张嘴,好冷的怪脾气,好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啊,还是说,是顾芝干的?”

女人口吻又一变:“那我就管不了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来问他要账的——千景,你老公这个月没给我打钱,不知道在瞎忙什么。快帮我催催他,我急着飞O国,再拖下去签证要过期了。”

陈千景:“……啊,嗯,哦……”

她用手背抹抹眼泪,终于勉强看清了自己面前弯腰的美女。

……然后她的眼睛就被闪到了,仿佛回到了穿越来的第一天,从病床上睁眼看见旁边的顾芝。

眼前这位的颜值几乎和顾芝旗鼓相当——相当、相当精致的绝色大美女,如果说陈千景闺蜜中曾被奉为“校级仙女”的那位室友是仙子,眼前这位就是天宫里仙子服侍的神女主人。

她先是愣了两秒,为这位大美女的颜值;

然后又愣了两秒,为这位大美女的措辞。

……咦,等等??

这个超级大美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叫顾芝给她打钱吗?而且顾芝之前每个月都给她打钱养着她吗??

“你、你和顾芝,你们……”

陈千景吞了吞喉咙,前所未有的猜测彻底把她脑子里残留的那些情绪轰碎了。

“……不好意思,你们,什么关系啊?”

大美女扬扬眉。

她像是觉得陈千景问这个问题本身很弱智似的,不知为何,陈千景总觉得她两嘴一张,就要输出“你怎么回事你智障了吗你赶紧去医院里看看脑子治一治”——就跟穿越第一天顾芝瞅她的那眼神一模一样的——

然后她嗤笑一声,抱起胳膊,回复道。

“我和顾芝?纯粹的金钱与肉|体关系,怎么,还需要我详细解释?”

陈千景:“……”

陈千景木掉了。

【约五分钟后】

将几大箱新打劫来的苹果、橘子、秋月梨,结束了一次满意的商业洽谈——“是吗是吗兄长回国了那很好啊尚女士,要不要也通报一下父亲与他的律师呢,当年签订的合同是什么来着,回国即违约?哦,可能是我忘了”——

咳,顾芝很满意,但尚林雪很不满意,因为她不得不在恶魔的威胁下又薅空了自己的私家园子,还掏出了半个小金库与他交易,以此平息顾锦宸偷偷从国外的子公司遛回国内的破事……

顾家两兄弟的遗产争夺战早就在三年前告一段落,顾锦宸在本该进驻公司大展宏图时因失恋无数次酗酒渎职,压根干不过卷生卷死连饭都可以不吃的顾芝,为此她还遭了顾老爷好一阵冷待……

在顾芝的逼迫下达成合同,让顾锦宸出国远走是权宜之计,也是为儿子再积蓄势力做准备,可他偏偏又突然跑了回来,还让顾芝抓到了海外公司违约的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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