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阮格和自囱终于到站。
出了火车站，还要坐一小时公交车才能到深浦镇上，阮格确认完手机导航的路线，对身边的自囱耳提面命：“到了镇上生活后，你不能再叫我妈妈，只能叫我哥，听见了吗？”
自囱没有问什么，只是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可能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让他叫妈妈，而是让他叫哥哥。但看着阮格严肃的表情，他还是点点头。
见他似乎听进去了，阮格这才稍微放下心，拉着他上了一辆公交车。
路况不好，颇为颠簸，自囱坐不太习惯，靠着阮格紧紧闭着眼睛。
车上的大婶问阮格你弟弟是不是晕车，阮格摆摆手说他只是有点累了，不会吐在车上的。
大婶对他们这两个生面孔颇为好奇，问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阮格说了地址，说打算去那里寻亲，大婶说她就住那里，问他寻的什么亲。
阮格有点尴尬，他不过随口一说，只好改口说是要去那里做生意，开个小店做买卖。
大婶又想拉着他，多了解一些情况。
自囱被闹醒了，他睁开眼，看向那个大婶。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大婶却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不敢再抓着阮格问东问西。
阮格见大婶这反应，转头看自囱，见他不说话严肃的样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心里想着以后不仅是自囱，就连他也要注意，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囱是个傻子，免得他被冷眼对待。
到了镇上，他挨家挨户看过去，就看有没有贴小广告招租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是出租店面的。往里头走还有个小房间能用来睡觉，厕所啥的都有，就是租金说不上特别贵，但也算不得便宜。
之前这家店是开肠粉店的，设备什么的已经清空搬走了，老板是个七八十岁的阿婆，年纪太大了被家人接回家颐养天年了，这家店则被她家人拿出来出租。
如果是之前，阮格肯定不会租的，但现在他拿着自囱的钱，自然租得起了。他也没打算坐吃山空，自然也是得做些工作，开店确实是个好选择，而且自囱也能帮他一起看店，一举两得。
他付了押金和租金，顺利在第一天就在这个小镇里有了住的地方。
换了新地方，自囱跟着阮格跟得更紧了，他走到哪自囱就跟到哪，连他要上厕所都要挤进来看，被他踹了一脚才去厕所门口等着。
浴室装了淋浴喷头，阮格给自囱找了套衣服。
在火车上不便洗漱，他们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臭的。
自囱不肯一个人进去，阮格把他推进去，关上门，打开淋浴喷头，就开始拽他的衣服。拽完衣服后，阮格往他身上抹了一点沐浴露，让他好好搓洗自己的身体。
自囱还是会给自己洗澡的，只是如果阮格不叫他去洗澡带他去，自囱就不会去做，在他的大脑里没有身体脏了就得洗洗的概念，需要阮格不计其数地叮嘱，他才能意识到自己得洗澡了。
阮格边洗澡，还不忘用毛巾给自囱搓搓脸。
跟着阮格好些天，自囱的脸还是白的，一点都没晒黑。
阮格就不一样，他常年跑外卖，又没怎么做防晒，早就晒出了一身黑皮，也就脸皮比胳膊白那么一点。
左看右看，阮格还是对自囱这张脸不满意，精致归精致，好看归好看，但想起混二说自囱是个小白脸，他搓脸的动作顿时加重，自囱抓住他的手腕，喊疼。
“好了，干净了。”阮格有点心虚地放下手，他看向自囱的胸膛。
自囱的恢复能力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受过罪而养成的，也没过去多久，那处被混二刺伤的地方只剩了一道疤痕。
阮格摸着那道疤痕，问自囱还疼不疼。
自囱摇头说不疼。
阮格不知道说什么，放下手，随便搓洗了几下，又给自囱的后背搓洗了几下，就关了水：“洗好了，擦干然后赶紧出去吧，别浪费水。”
他擦干自己的身体，换上衣服，转头见自囱还张开手等着他帮自己擦。
阮格直接把毛巾甩他脸上：“惯的你！”
浴室本来就不大，站两个人已是勉强，阮格随便糊弄了两下，就赶紧出去把风扇打开了。
阮格伸着脚对着风，等风把脚底吹干才收回脚，躺在铺好的竹席上，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去挑个空调。这天越来越热，一个人还好，两个人只吹一个风扇实在是太热。
这么想着，就见自囱走过来在他身边躺下，原本躺一人有余的床顿时拥挤了，阮格不由想，要不再去掏张大床吧，这么挤着也不是个事，还有这家店要卖什么东西添置什么货物也得好好准备准备。
就这么心里想着事，阮格慢慢地睡着了。
自囱却没有睡着，他抱着阮格的一只手，新环境让他不安，唯一能平稳他的不安的就是阮格。
他趴在阮格的肩膀上，听着阮格的呼吸声，轻轻地，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也跟着轻了。
过了一会儿，自囱也睡着了。
隔天醒来，阮格的胳膊都麻了，他一看自囱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上手揪他的耳朵。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就这么靠着我睡一晚，我手要是断了怎么养你这傻子？”
自囱捂着自己的耳朵，坐在床边一角，委屈巴拉地盯着他看。
阮格甩了甩手，见手不麻了就准备下床，见自囱还在那杵着，想起什么：“好啦，我忘了，不能说你是傻子。”他随手拍了一下自囱的屁_股，“洗漱去，太阳都晒屁_股了。还要出门挑东西呢。”
自囱这才下了床。
阮格先去了厕所，解决完需求，就给自囱挤牙膏。
自囱自己也会挤牙膏刷牙，但是阮格嫌他每次都挤很多，教了他下次还是把握不准，干脆每次都帮他挤好放在一边。
当年他俩还在老家村子里的时候，阮格第一次见到自囱，他坐在台阶上，浑身脏兮兮的，像个流浪汉。要不是亲眼见他揣着现金和卡，又听村里其他人说是几天前一辆豪车把他带来这里丢弃的，阮格也不会去靠近他。
后来自囱认了他作“妈妈”，阮格把他带回家，也是让他站在院子里，自己去屋里提了一桶水出来，把这家伙从上到下冲洗了一遍。
他爸嫌他捡个“流浪汉”回来，还浪费水，提着棍子追了他几条街，要把他打死。
阮格妈妈过世后，他爸爸又娶了个老婆生了一儿一女。
本来就没几个房间，阮格这下连属于自己的屋子都没有了。他学习也比不上弟弟妹妹，一看课本就眼花，他爸也不给他交班费，阮格索性就不读了，在外面跟着其他小混混，偷鸡摸狗，没干出什么大丑事，但是也没干两件好事。每次都得趁着他爸不在的时候才能溜回家拿点东西，谁知道这会儿正好被他爸撞上被棍子打了好几下。
阮格一瘸一拐地回去的时候，自囱还在原来那个台阶上等着他。
他让自囱在原地等着，又摸回家里去了，他爸打完他后又回厂里干活去了。
回到家，他去厕所找东西，他后妈回来了，见他在找东西，倒是没有打骂他，而是问他在找什么。
阮格说他要新的牙刷和杯子，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他后妈闻言，去房间里给他找了出来，全都放进袋子里，里头还塞了五十块。
阮格接过袋子，没说什么，转头就跑。
走的时候，牙刷上还挤着牙膏沫子，等见到傻子，阮格直接往他嘴里一塞，让他刷，但这傻子傻的，直接把牙膏吞进去了。
阮格只好肉疼地重新挤了一点牙膏到牙刷上，扒拉着他的嘴：“张嘴！”等他张开嘴，再一点点给他刷干净了。
“每天都得这样刷牙知不知道？”阮格的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可是见过他爷爷那一口牙齿的，常年喝茶抽烟脏得没边了，还有口臭，臭就算了还老喊疼，听他奶奶说，就是年轻的时候不好好刷牙，给搞坏的。
阮格别的不讲究，就每天洗澡刷牙还是讲究的，不像别的小混混，每天掏完裤裆就去抹嘴儿，让阮格瞧得犯恶心。
也不管这傻子听没听懂，阮格又重新把牙刷杯子塞回袋子里。
那年阮格还不到十八岁，他开始带着这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小傻子生活。
出了火车站，还要坐一小时公交车才能到深浦镇上，阮格确认完手机导航的路线，对身边的自囱耳提面命：“到了镇上生活后，你不能再叫我妈妈，只能叫我哥，听见了吗？”
自囱没有问什么，只是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可能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让他叫妈妈，而是让他叫哥哥。但看着阮格严肃的表情，他还是点点头。
见他似乎听进去了，阮格这才稍微放下心，拉着他上了一辆公交车。
路况不好，颇为颠簸，自囱坐不太习惯，靠着阮格紧紧闭着眼睛。
车上的大婶问阮格你弟弟是不是晕车，阮格摆摆手说他只是有点累了，不会吐在车上的。
大婶对他们这两个生面孔颇为好奇，问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阮格说了地址，说打算去那里寻亲，大婶说她就住那里，问他寻的什么亲。
阮格有点尴尬，他不过随口一说，只好改口说是要去那里做生意，开个小店做买卖。
大婶又想拉着他，多了解一些情况。
自囱被闹醒了，他睁开眼，看向那个大婶。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大婶却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不敢再抓着阮格问东问西。
阮格见大婶这反应，转头看自囱，见他不说话严肃的样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心里想着以后不仅是自囱，就连他也要注意，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囱是个傻子，免得他被冷眼对待。
到了镇上，他挨家挨户看过去，就看有没有贴小广告招租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是出租店面的。往里头走还有个小房间能用来睡觉，厕所啥的都有，就是租金说不上特别贵，但也算不得便宜。
之前这家店是开肠粉店的，设备什么的已经清空搬走了，老板是个七八十岁的阿婆，年纪太大了被家人接回家颐养天年了，这家店则被她家人拿出来出租。
如果是之前，阮格肯定不会租的，但现在他拿着自囱的钱，自然租得起了。他也没打算坐吃山空，自然也是得做些工作，开店确实是个好选择，而且自囱也能帮他一起看店，一举两得。
他付了押金和租金，顺利在第一天就在这个小镇里有了住的地方。
换了新地方，自囱跟着阮格跟得更紧了，他走到哪自囱就跟到哪，连他要上厕所都要挤进来看，被他踹了一脚才去厕所门口等着。
浴室装了淋浴喷头，阮格给自囱找了套衣服。
在火车上不便洗漱，他们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臭的。
自囱不肯一个人进去，阮格把他推进去，关上门，打开淋浴喷头，就开始拽他的衣服。拽完衣服后，阮格往他身上抹了一点沐浴露，让他好好搓洗自己的身体。
自囱还是会给自己洗澡的，只是如果阮格不叫他去洗澡带他去，自囱就不会去做，在他的大脑里没有身体脏了就得洗洗的概念，需要阮格不计其数地叮嘱，他才能意识到自己得洗澡了。
阮格边洗澡，还不忘用毛巾给自囱搓搓脸。
跟着阮格好些天，自囱的脸还是白的，一点都没晒黑。
阮格就不一样，他常年跑外卖，又没怎么做防晒，早就晒出了一身黑皮，也就脸皮比胳膊白那么一点。
左看右看，阮格还是对自囱这张脸不满意，精致归精致，好看归好看，但想起混二说自囱是个小白脸，他搓脸的动作顿时加重，自囱抓住他的手腕，喊疼。
“好了，干净了。”阮格有点心虚地放下手，他看向自囱的胸膛。
自囱的恢复能力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受过罪而养成的，也没过去多久，那处被混二刺伤的地方只剩了一道疤痕。
阮格摸着那道疤痕，问自囱还疼不疼。
自囱摇头说不疼。
阮格不知道说什么，放下手，随便搓洗了几下，又给自囱的后背搓洗了几下，就关了水：“洗好了，擦干然后赶紧出去吧，别浪费水。”
他擦干自己的身体，换上衣服，转头见自囱还张开手等着他帮自己擦。
阮格直接把毛巾甩他脸上：“惯的你！”
浴室本来就不大，站两个人已是勉强，阮格随便糊弄了两下，就赶紧出去把风扇打开了。
阮格伸着脚对着风，等风把脚底吹干才收回脚，躺在铺好的竹席上，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去挑个空调。这天越来越热，一个人还好，两个人只吹一个风扇实在是太热。
这么想着，就见自囱走过来在他身边躺下，原本躺一人有余的床顿时拥挤了，阮格不由想，要不再去掏张大床吧，这么挤着也不是个事，还有这家店要卖什么东西添置什么货物也得好好准备准备。
就这么心里想着事，阮格慢慢地睡着了。
自囱却没有睡着，他抱着阮格的一只手，新环境让他不安，唯一能平稳他的不安的就是阮格。
他趴在阮格的肩膀上，听着阮格的呼吸声，轻轻地，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也跟着轻了。
过了一会儿，自囱也睡着了。
隔天醒来，阮格的胳膊都麻了，他一看自囱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上手揪他的耳朵。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就这么靠着我睡一晚，我手要是断了怎么养你这傻子？”
自囱捂着自己的耳朵，坐在床边一角，委屈巴拉地盯着他看。
阮格甩了甩手，见手不麻了就准备下床，见自囱还在那杵着，想起什么：“好啦，我忘了，不能说你是傻子。”他随手拍了一下自囱的屁_股，“洗漱去，太阳都晒屁_股了。还要出门挑东西呢。”
自囱这才下了床。
阮格先去了厕所，解决完需求，就给自囱挤牙膏。
自囱自己也会挤牙膏刷牙，但是阮格嫌他每次都挤很多，教了他下次还是把握不准，干脆每次都帮他挤好放在一边。
当年他俩还在老家村子里的时候，阮格第一次见到自囱，他坐在台阶上，浑身脏兮兮的，像个流浪汉。要不是亲眼见他揣着现金和卡，又听村里其他人说是几天前一辆豪车把他带来这里丢弃的，阮格也不会去靠近他。
后来自囱认了他作“妈妈”，阮格把他带回家，也是让他站在院子里，自己去屋里提了一桶水出来，把这家伙从上到下冲洗了一遍。
他爸嫌他捡个“流浪汉”回来，还浪费水，提着棍子追了他几条街，要把他打死。
阮格妈妈过世后，他爸爸又娶了个老婆生了一儿一女。
本来就没几个房间，阮格这下连属于自己的屋子都没有了。他学习也比不上弟弟妹妹，一看课本就眼花，他爸也不给他交班费，阮格索性就不读了，在外面跟着其他小混混，偷鸡摸狗，没干出什么大丑事，但是也没干两件好事。每次都得趁着他爸不在的时候才能溜回家拿点东西，谁知道这会儿正好被他爸撞上被棍子打了好几下。
阮格一瘸一拐地回去的时候，自囱还在原来那个台阶上等着他。
他让自囱在原地等着，又摸回家里去了，他爸打完他后又回厂里干活去了。
回到家，他去厕所找东西，他后妈回来了，见他在找东西，倒是没有打骂他，而是问他在找什么。
阮格说他要新的牙刷和杯子，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他后妈闻言，去房间里给他找了出来，全都放进袋子里，里头还塞了五十块。
阮格接过袋子，没说什么，转头就跑。
走的时候，牙刷上还挤着牙膏沫子，等见到傻子，阮格直接往他嘴里一塞，让他刷，但这傻子傻的，直接把牙膏吞进去了。
阮格只好肉疼地重新挤了一点牙膏到牙刷上，扒拉着他的嘴：“张嘴！”等他张开嘴，再一点点给他刷干净了。
“每天都得这样刷牙知不知道？”阮格的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可是见过他爷爷那一口牙齿的，常年喝茶抽烟脏得没边了，还有口臭，臭就算了还老喊疼，听他奶奶说，就是年轻的时候不好好刷牙，给搞坏的。
阮格别的不讲究，就每天洗澡刷牙还是讲究的，不像别的小混混，每天掏完裤裆就去抹嘴儿，让阮格瞧得犯恶心。
也不管这傻子听没听懂，阮格又重新把牙刷杯子塞回袋子里。
那年阮格还不到十八岁，他开始带着这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小傻子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