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此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愕然。

天啊,如果此时景策说的是真的,那么昨日,秦问心岂不是说谎了?

他为爱慕九无暇说谎了,那么,九无暇呢?

那个名震东域的东域第一美人,纤尘无暇的小公主,她为何没有拆穿秦问心的谎言?

两颗留影石,带给众人两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无论是韩峰偷剑给九皇宗,还是剑圣府第一府主景策为九皇宗做事,都让众人震惊不已。

九皇宗的野心,九无暇的人品,也引起众人的议论和深思。

只是,眼前,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当年——韩峰为九皇宗做事,是为了自己儿子。

那么,景策呢?

他是为什么?

他一个剑圣府第一府府主做的好好的,为何宁愿被人拿捏,也要灭杀第三府主金霄?

众人疑惑不已。

而景策在说完灵剑石的事后,就忍不住仰头哈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万分复杂的自嘲。

“我自幼长在剑圣府,听从师长教导,过的循规蹈矩,是人人眼中的不世天才,是人人敬重的剑圣府大师兄,甚至被委以重任,成为剑圣府第一府主,可这又如何?”

他痛苦的低下了头:“即使如此,我心心念念的人,仍不愿多看我一眼,我这样的正道楷模,剑圣府众师兄之典范,她不屑一顾,却爱上一个玩世不恭,整日只知嬉笑,不知真心为何物的纨绔!金霄与我相比,处处不如,可为什么,她会爱上他,甚至甘愿为他而死!”

笑着笑着,他的眼角滑出一滴泪痕。

他曾是剑圣府大师兄,他有许多师弟师妹,他也是所有师弟师妹心中最值得信赖的人。

但那又如何?敬重,信赖,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钟情于师妹,师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他,选择了处处不如他,玩世不恭,凡事都挑不起大梁的金霄。

为此,他也多照看金霄几分,成了金霄最信赖的人,他也曾真心把金宵当亲师弟爱护,在师长责罚时,将金宵护在身后,为他求情。。

原本,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可金霄却对师妹珍贵的感情不屑一顾。

纵使师妹为救金霄而亡,也不过是换金霄几日颓废。

而后,金霄依旧笑的没心没肺。

师妹那么多年的感情,甚至失去性命,都没换来金霄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开始有点恨金霄了。

而后,他成了第一府主,金霄成了第三府主。

他们都收了弟子,他的弟子,明明是剑圣府首席弟子,但却在剑府大比之中,被金霄的弟子碾压。

他觉得很痛苦,很不甘心。

明明他比金霄强那么多,可为什么,师妹,剑圣府其他弟子,甚至是师长,都更喜欢金霄,连金霄收的弟子,都比他的弟子强!

甚至,连长老和老祖他们都考虑让金霄的弟子做首席弟子。

这是将他和他的弟子,置于何地?

那日很巧,刚好是师妹的忌日,他忍着满心愤懑,想要金霄与他一同祭奠师妹。

可金霄喝的烂醉如泥。

他问醉酒的金霄,在金霄心中,师妹算什么?

金霄说,师妹傻,很傻,还说他没让她救,如果可以选,他宁愿死的是他自己。

那一刻,景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杀死金霄的冲动。

如果可以选,他也希望死的是金霄,而不是师妹。

金霄这么想死,就让他死好了。

那一瞬,面对烂醉如泥的金霄,他差一点就亲自下手杀了他。

可最后,由于种种原因,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他却发现了韩峰给九皇宗偷剑一事。

那一晚他想了很多,感觉连上天都在帮他,想他杀死金宵,于是,他让韩峰配合他,制造了剑冢事故。

后来,金霄带叶之谦和纳兰璇进剑冢后,他也曾挣扎过,挣扎了许久,才选择去剑冢。

但是,在剑冢杀死金霄后,他并没有大仇得报,如愿以偿的痛快或是喜悦。

他反而愈发的痛苦,麻木,仿佛灵魂都被掏空了。

杀死金宵,似乎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一个武帝强者,剑圣府第一府主,竟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九皇宗出面威胁他。

他已经无所谓了,他没有方向,他不知自己为何而活,听不听九皇宗的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在剑圣府长大,一直没有拜师的秦问心选择拜在他门下。

秦问心的优秀,让他也心动不已,他开始专心培养秦问心,想要将秦问心培养成超越自己的存在。

流沙城事发,九皇宗那边让他派秦问心去流沙城时,他是不愿意的。

但秦问心坚持,他也忽然明白,像秦问心这样的天之骄子,不应该一直在牢笼中,他应该飞的更高,看的更远,他相信秦问心不会犯自己那样的错,也期待秦问心能够打破九皇宗的阴谋。

可他没想到,秦问心会被下缠情草。

更没想到,昨日,秦问心会当众认下灵剑石的事情。

他知道,秦问心认下灵剑石的事情,不止是为了九无暇,也是为了他——因为,秦问心知道,第一府的灵剑石,就在他手里。

他这两天,心情其实一直很复杂。

直到此刻。

知晓韩峰在死之前,将所有的都交代了,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都被曝光后,他忽然觉得解脱了。

他再也不用充满疑惑,背负痛苦,不甘和后悔而活了。

他这个人,人还活在世上,其实心已经死了,他是对不起剑圣府,但这么多年,他为剑圣府也做了许多。

他唯一觉得辜负,对不住的,只有秦问心。

“我这一生,看似权柄在握,高高在上,其实,不过是个小丑,是场笑话,哈哈哈哈……”

金霄死后,他的不甘和愤懑消失了,但却愈发的觉得自己可笑。

此时,景策笑着笑着,周身陡然燃起火焰。

见此,场间众人脸色陡变。

“心火!”

“他竟然燃烧了自己的心火……这,唉,燃烧心火之人,在心力燃尽之时,就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何必呢!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景策此人,真是……。”

无名老祖也是又气又痛,但以景策背叛剑圣府的那些作为,便是他活着,也会生不如死。

可,景策归根究底是他们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而且还是一名武帝,如此陨落,又怎能不让他们心痛?

“九皇宗!好一个九皇宗!”

无名老祖咬牙。

此时,整个剑圣府都很沉默,其他长老也都在无名老祖启动剑圣府护府大阵之时,就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形。

他们探出神识,不但一直在暗中观察此处,也一直在为难到底要如何处理景策。

而今,景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理智上知道,就算景策不燃烧心力,他们也会处决景策。

可景策自焚,还是让他们都觉得十分难受。

景策纵然有错,但,韩峰,景策身后的九皇宗又岂会清白?

景策的自焚,让场间不少人都有些愣神和震撼。

景策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痛快与解脱。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晰的察觉他想要什么。

在熊熊烈火之中,他朝虚空之上的无名老祖道:“老祖,问心是无辜的,我所做的一切,皆与他无关,老祖若是不信,自可用真言丹拷问他。”

“好。”无名老祖声音嘶哑的答应道。

他还未去告诉秦问心神念之果的事情,因为他深知缠情草的威力,那是一种让人理智却无法控制感情的灵药,他如果直接去找秦问心,秦问心可能不会选择服下神念之果。

但如今,如果将神念之果和景策之死一同告诉秦问心,也许,秦问心就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景策见无名老祖应下,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心力渐渐被燃烧,景策的神魂逐渐不稳,有要消失掉,魂飞魄散的趋向。

但他摇晃的神魂,在熊熊烈火中,却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故人。

他看到了曾经的师妹,看到了金霄。

他先朝着火焰中金霄的虚影,喃喃自语:“宵弟,对不起……”

然后又看向曾经的师妹:“师妹,我好想你……”

如果可以,好想一切,都回到最初。

其实,他心里是明白师妹,师长,以及同门为何喜欢金霄胜过于他。

因为金霄性情洒脱,落落大方,虽然看上去玩世不恭,但却重情重义,众人跟金霄在一起,大部分都是快乐的。

不像他,性子沉闷,只会按照师长的吩咐,一板一眼的做事,除了练剑,除了按规矩办事,其他一窍不通。

其实,有时候他也很羡慕,甚至也想像金霄一样,可他已经学会谨言慎行,克己复礼。

也可能是因为性子被压抑的太狠,所以最后爆发的时候,也愈发的不可收拾。

他真正的后悔,其实是在杀死金霄,将金霄的尸身,埋往师妹身旁时。

那时,他在师妹的坟前,挖出了金霄的家传玉佩,金霄曾跟他说过,那是他要给未来媳妇的。

原来,金霄的不在意,金霄的欢笑,不是不在乎,而是在强撑,亦或是,金霄早就知道,那样快活的他,才是师妹最想见到的他。

是他错了。

带着浓浓的悔意和念想,景策的最后一缕残魂,也在火焰之中,完全消失,灰飞烟灭。

他的衣袍,他留在这世上的痕迹,都在火焰之中被焚化。

然而。

哐当!

一道玉石撞击地面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那是一块方块形的玉坠,跌落在地的时候,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

同时,一道淡淡的黑雾,从玉坠中飘出。

“嗯?”

刷刷刷。

无名老祖,苏凌风,以及夜染音,都察觉到了那团黑雾,纷纷出手。

无名老祖速度最快,一道灵力手掌,虚空一抓,便将那团黑雾抓到手中。

辨别出那黑雾是何物中,无名老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们谁人知道那块玉坠,是何来历?”

第二府主洪齐上前一步,声音复杂道:“那是絮柔师妹的遗物,当年絮柔师妹出事前,言明要为我们师兄弟编织剑穗,她说大师兄端方雅正,特地为大师兄选了块方形玉坠,只是,当年絮柔师妹为金霄师弟而死,那些剑穗都没来得及做成,但大师兄依然取走了那块玉坠,自己用丝锦系在剑上,多年不曾离身半刻。”

老祖听此沉默,闭了闭眼,长长叹息一声。

半响,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纳兰璇和叶之谦:“景策已自焚而亡,你们的仇怨可解?”

纳兰璇和叶之谦也很是无言。

十四年的仇恨,被困在狭小未知的空间十四年,若非心志强大,他们可能早就疯了。

心心念念出来,还没能亲自手刃仇人,就遇上这种事。

心里自然是有不甘的。

不过,还好,还有九皇宗可以让他们发泄怒火。

纳兰璇和叶之谦对望一眼,而后,纳兰璇道:“师尊那边,自有景策赔罪,我们这边,自然也不会怪府内诸人。”

无名老祖长长的叹了口气:“景策贴身佩戴的剑穗中,有能诱发人心中恶念的秽气,他当年所作所为,也许并非他的本心。”

说到此处,无名长老也没办法为景策说更多,毕竟,若是景策心中一点恶念都没,也不至于被影响犯下大过。

但反之,被秽气侵扰这么多年,景策还能维持表面正常的模样,也很是不易。

如今,景策已死,无名老祖不想再追究景策的事,但九皇宗将手伸的太长,而且玉坠中的秽气也来的怪异,他必须将此时追查清楚。

不过那都是后话,至于眼前……

无名老祖将目光移到夜染音身上,面对这个小女娃,他真是又爱又怕。

爱她明察秋毫,聪颖大方,不但救出叶之谦,纳兰璇,还揭露剑圣府的藏污纳垢。

但他也怕她会再闹出更大的动静。

毕竟,仅仅是目前这样,他们剑圣府已经死了个长老和第一府主,是真真不能再折腾了。

这般想着,他也不由忐忑的问夜染音:“夜先生,今日之事,你可满意?”

他希望,夜染音别再折腾剑圣府了。

然而……

“不满意。”夜染音的话,却是让他心头都忍不住颤了下。

同时,场间其他还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众人,也被这声不满意惊到,不由纷纷抬头,看向夜染音。

无名老祖脸白了白,颤巍巍问道:“夜先生你难道还有留影石?”

夜染音摇头:“这倒没有,不过,我还有一些事,不吐不快。”

无名老祖硬着头皮问:“何事。”

夜染音目光落在被护府大阵和无名老祖压制在地上,宛若死狗一样的东华长老,道:“不知诸位可还记得,韩峰说,他有一个儿子,先天筋脉孱弱,后来九皇宗却是将他治愈,甚至,帮他拥有了特殊体质,那么——我很好奇,九皇宗是如何做到,让一个身体孱弱,没有特殊体质的人,拥有特殊体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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