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从友善村到县里, 比以前容易很多,有车可以坐,只是需要收费, 走路也可以,需要早点起来,一群人一起, 安全。

这种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万一有人跟萨沙小姐报告,那他就惨了,只能选择花钱坐车了去县城。

车其实是运货卡车, 只要给钱,能在后面车斗里给他留个位置, 回来的时候也要在指定时间,指定位置等着。

坐在车斗里, 看着两侧的风景,车子从平稳,逐渐变得颠簸, 这就代表着离开了友善村负责的范围。

偶尔能看到村庄, 那些村庄全都是低矮的窝棚, 也有人直接就住在树上,曾经, 他们也是这样的。

他从小没离开过村子, 对外界的了解,来源于村里放的电影。

只是看到县城的时候,他有些失望,这跟电影里的根本不一样,没有那么华丽, 天空也是灰蒙蒙的。

街道上时常能看到各种各样不知名的粪便,也能看到有人随地大小便。

村里现在都比这里干净很多,或许因为这里只是个县城吧,首府应该会更好些。

对于出去干活的人说的话,他认为那是因为他们只去过贫民窟,不是贫民窟的地方一定是像电影里的那样。

县城很大,可是主干道就那么点,很容易就找到了银行,还不止一个。

在选择一个看起来非常富裕的银行之后,阿南德走进银行,想把自己的钱存进去。

顺利进入银行,在职员的介绍下,得知银行存款年利率是百分之一。

这可比萨沙的银行高多了,阿南德当即就打算把自己的钱存在这个银行里。

存钱需要用身份证办理手续,在这一步,阿南德突然卡住了,他脖子上挂的身份证不管用,不是官方发的身份证。

这个身份证只在友善村范围内管用。

没有身份证,银行职员们立刻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你为什么没有身份证?”

“我们那里的身份证都是这样的啊,我不知道你们这的身份证不一样啊……”阿南德有些慌张。

“阿南德·古普塔,你是吠舍?”

“我……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面对这群人的逼问,阿南德全都想起来了,他是达利特,是不可接触者,是贱民,是不配来这种地方,更不配站着跟这些人说话的。

“说话!你是吠舍?”

“我……我是达利特,这个名字,是萨沙小姐的手下给我取的……”

“保安!保安进来!”

在阿南德说出自己是达利特之后,银行里所有人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散开。

以他为圆心,四周没有一个人,保安进来之后,才有职员跟他们说,阿南德是个贱民,居然敢进银行!

下一秒,阿南德被狠狠打了一巴掌,阿南德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这巴掌,跟萨沙小姐的手下打的不一样。

萨沙小姐的手下哪怕是用棍子打他们,也就是当时疼,过后很快就能休息回来。

而这些人,仅仅一巴掌,阿南德被打掉了两颗牙。

他不知道,面对他们的时候,萨沙的手下打人也是有技巧的,只打在肉上,不伤及骨头,打的再严重,养养就能好。

只有在面对黑社团这些人的时候,才会动真格。

银行职员不打阿南德,不是他们心善,相反,他们比保安还要更黑心,不打他,只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阿南德是不可接触者,害怕脏了自己的手。

让保安代打,他们就在旁边发号施令,喊着让保安打死他!

突然,有个职员想起来,这贱民是想过来存钱的,想存钱,首先他要有钱。

“他是来存钱的,那他身上应该有偷来的钱!”

达利特哪来的钱,肯定是偷的高种姓的啊,更可恶了!

“我不是……我没有……这钱是我自己挣的……”躺在地上的阿南德满嘴鲜血,说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恍惚中,他感觉有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下意识的护住上衣的口袋,只是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扒拉开,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卢比。

这二百卢比全都是十块的面额,村民们会把要存起来的钱换成十块的面额,方便藏起来。

保安们眼前一亮,他们每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二三百卢比,这都赶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大收获啊。

一众人把这二百卢比,见者有份,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是一顿饭钱。

看在这顿饭钱,阿南德没有直接被打死,而是打的半死不活之后,被扔在银行旁边的小路上。

这样的状态,在大街上,很快就会被人盯上,再搜刮一遍,没钱,他身上的衣服对穷人来说也是宝贵的财富。

“唉?那个是不是来的时候坐咱们车的村民。”

县城的主干道就短短的几条,只要是在县城里逛,很容易就能看到阿南德所在的小胡同。

虽然阿南德的脸被打的血肉模糊,他脖子上挂的身份证还在,一眼就能认出来。

几个士兵抬着阿南德,把他抬上车,重新带着他回村子,车费不用担心,在村里,还没人敢欠萨沙小姐的钱不还。

竖着出去,横着回来,阿南德的家人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样子,哭的死去活来,把他送到医院,求医生一定要把他治好。

阿南德全身多处骨折,身上还有很多伤口,好在他年轻,骨折还能恢复。

第二天,阿南德才幽幽转醒,在他的诉说下,大家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家人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没想到县城的银行会这么打他们。

他们是达利特,萨沙小姐这段时间让他们当工人,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他们知道,在外面,有更严格的等级制度。

家里好不容易存的二百卢比没了,人还被打伤,医药费还欠着,全家愁容惨淡。

知道外面的银行存款年利率更高,可他们达利特是没资格去外面的银行存款的,只能存和谐银行。

村里原本的刹帝利和吠舍有想法了,他们不是达利特,他们还有身份证,那他们可以去外面银行存款啊。

还是外面好,又有严格的种姓等级,又有高利率。

没几天,这几家就都把自己家的钱存进县城银行,还在村里得意洋洋,向村民们展示自己的存款能挣多少钱。

萨沙也不管,婆罗门会出手,这几家的钱到时候能顺利取出来,她把自己的银行吃了!

印度银行,谁都敢坑,银行所有的损失也全都转嫁到储户身上,保证银行永远不吃亏。

现在是1960年的春季,哪怕他们这样的地方,也传来了征兵的消息。

在印度,当兵对底层人来说是一件美差,只要当上兵,就能吃喝不愁,国家管着,别管吃的怎么样,总之饿不死。

至于说什么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那都扯的太远了,人都要饿死了,说什么保家卫国。

征兵宣传也到了他们村,征兵办很中意萨沙的手下,觉得简直就是天生的好苗子,不当兵可惜了。

但是萨沙不同意,这是她的手下,她是绝对不会送去印度部队的,他们要是想,她允许在村里问问。

征兵办在村口祭台上宣传当兵的各种好处,村民们兴致缺缺。

他们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能吃饱,每个月还有工资,没必要去部队卖命。

部队什么样,他们没进去过,还没见别人进去过吗,从一些回来的人口中,他们可是知道,部队也有严格的种姓划分。

别看部队有随行军妓,那也不妨碍军队内部性侵事件频发。

印度军队,理论上来说,只要选上,普通士兵至少能在部队里服役17年,17年不愁吃喝,如果是高级军官,甚至能服役五十年。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如果因为打仗造成伤残,就会提前退役。

伤残造成退役,没有伤残补贴,或许有,但是落不到普通士兵手里。

好处是,伤残士兵退役后,不管之前是什么种姓,都会自动提升到刹帝利,因为刹帝利本来就代表的是军事阶层。

这是唯一的好处,条件是,活着。

如果是因公殉国,那就完了,这唯一的好处也没了,不仅没有伤残补贴,家里的顶梁柱也没了,剩下老弱病残自己想办法活。

所以,打仗的时候,很少有奔着殉国去的,都不是傻子。

这些,村民们平时虽然傻,可也是看在眼里的,现在有出路,自然就没多少人愿意去当兵。

只有少数不信邪,想要提升自家种姓等级的年轻人跟着征兵办的人走了。

“啧,提前准备收尸吧……不对,打仗没办法收尸,死无全尸啊。”

看着离开的几个人,萨沙喃喃自语,部队看来是真的缺兵,征兵甚至没有任何检查,活的,能喘气就行。

征兵办走之后,友善二村的道路也铺设到最后一段,铺设完就收工。

“明天见!”

“路铺完了,明天我们就不来了,再见。”

友善村村民跟外村人打招呼之后,坐上卡车回家,留下外村人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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