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借住

晨时,宁相逢背着包袱,冲村民连连挥手:“叔伯婶子们,等俺回来,一定给你们带好东西!”

徐茗立在他身侧,身上换着粗布衣 ,肩上的包袱里头除了宗服,便是今早村民凑给他的钱物。

他心里头暖洋洋的,心想:这次运气不错,遇到的都是好人。

随后,他又想起先前在黑水镇和葫芦镇遇到的那些霉事,不禁咂咂嘴:那两个镇子简直是魑魅魍魉扎堆,想想都渗人。

徐茗顺着系统路线走到山脚,只要翻过这座山就到下界了。

无风,头顶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皮肤发疼,远看连空气都烫得扭曲。

徐茗每走一步都觉得小腿在打颤,爬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撑不住了,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息,脸憋得通红。

宁相逢停下脚步,没流汗,连呼吸都没乱。他看着徐茗气喘吁吁的模样,关心道:“兄弟,你脚刚好,要不要俺背你?”

徐茗摆手直起身,喘着气摇头:“不用……不用,我还撑得住。”

他咬着牙又往上爬,宁相逢见他这副硬撑的模样,终究没再劝,目光扫过脚边,弯腰捡起小臂粗的木棍,掂了掂,递了过去。

徐茗接过木棍拄着,借力往上挪了两步,总算缓过点劲来。

他看着宁相逢依旧平稳的步伐,心里忍不住好笑:亏自己还是修者,这要是被柳清尘知晓,指不定要被骂死。

“总……总算到下界了!”

徐茗半靠在宁相逢身上,两条腿软得像没了骨头,四个小时的暴晒,让他恨不得就地瘫倒。

宁相逢脸上也沁出些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滚。

两人寻到一处阴凉处,徐茗率先坐下,抬手抹了把脸,然后不顾地上脏不脏直接躺下。

宁相逢挨着他坐下,垂眸看着徐茗瘫成大字的模样,笑的大声。

“兄弟,俺们要去哪里?”

徐茗正坐起身喝水,闻言侧过身,他随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抬手往前方指了指:“直走,去皇城。”

“皇城?”宁相逢很是困惑,然后站起身,“去那做甚?”

“找人。”

徐茗也起身,拍着身上灰尘:“凌云宗离落霞村太远了,我们只有靠他才能回宗门。”

沉默片刻,宁相逢忽然开口:“是你师父?”

“不是。”

“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说完,徐茗觉得这话怎么有些暧昧了,不过对他来说,柳清尘的确是他最重要的人,真关乎他生命的人。

宁相逢听了这话,没往别处想,只当是宗门里关系好的同门,随口应道:“嗯,趁早去找个地方歇息,别赶夜路。

徐茗闻言连连点头:“走走走。”

两人走了一个小时,就见前方出现几个土包,近看这些土包原来是破破烂烂的泥房,这村庄比落霞村还破上几分。

徐茗刚踏进村口就皱起眉,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这村子里,竟连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都没有。

心里的警铃瞬间响起,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毕竟黑水镇的混蛋掌柜还在他脑子里晃悠。

“不对劲。”他低声扯了扯宁相逢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相逢,这村庄怎么全是老人和女人?”

后者压根没听到他的话,宁相逢见前方的老妇人拎着半篮沉甸甸的土豆,脚步踉跄,二话不说就上前接了过来。

“哎呀!……相逢。”

徐茗见宁相逢冲上去很是懊恼自己怎么没抓好他,没办法自己也跟了上去。

“小娃子,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老妇人抬眼打量着宁相逢,浑浊的眼珠里带着惊讶,像是没见过这般清俊挺拔的后生,尤其对方还有双紫色眼睛。

“俺们从上界来,到下界寻个亲戚。”宁相逢答得坦荡,语气里没半分遮掩。

老妇人听完,笑着连连点头,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包袱上:“这天都黑了,山路不好走,不如去老婆子家里歇歇脚?”

宁相逢想起徐茗便问道:“俺还有个兄弟,不知婆婆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

宁相逢松了口气,冲老妇人道谢,脸上露出笑意。

徐茗瞧着老妇人淳朴模样,竟没有半分恶意。

他心里那点戒备,不由得松了松,总不能因为黑水镇的那些龌龊事,把人全都当成豺狼虎豹。

徐茗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只要多留个心眼,凡事谨慎些,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宁相逢跟老妇人说了句,高兴地跑他身旁道:“兄弟!这婆婆真好心,同意让俺们在她家歇一晚,俺们快跟上。”

徐茗连忙应了一声,与宁相逢走到老妇人身后。

眼前的房子让两人愣住,这哪里是什么房子,分明是个垒起来的土堆,房顶处钉着几块开裂的木板,风一吹,木板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两人低头钻进泥房,霉味混着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

屋里更是寒酸,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块石头垫着才勉强放平,墙角堆着些干枯的稻草,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老妇人捧着干瘪的土豆,带着歉疚的笑说道:“小娃些莫怪,老婆子家穷,没什么好招待的,今晚就只能吃些烤土豆了,住处也破烂得很。”

宁相逢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屋顶,又瞧着老妇人干瘦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格外难受。

他连忙接过土豆,沉声道:“婆婆说的哪里话,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好了,俺来帮你烧火。”

徐茗站在一旁,心里也沉甸甸的,先前的戒备散了大半,他也上前接过几个土豆:“是啊婆婆,土豆就挺好的。”

过了一会,徐茗拿着树枝翻火堆里的土豆,忍不住开口问,“婆婆,这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老妇人语气酸涩道:“不是的……老婆子还有个小孙娃,前几年被征去入伍了。”

她叹了口气,又接着道:“不止是他,这村里的年轻后生,前些年都被喊去了……”

徐茗惊讶道:“下界竟然在打仗?婆婆严重吗?”

老妇人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期盼:“老婆子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清楚什么严重不严重的。只听人说,咱们燕国打赢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村里的后生们就能回来了……”

“我家小孙娃也要回来了。”

说完,老妇人对徐茗他们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徐茗连忙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打赢就好,打赢就好。”

他从现代魂穿过来,没亲身经历过战火,却也听过那些流离失所、马革裹尸的故事,这些都藏着数不清的血泪,他只希望世间和平,能过上安稳生活。

旁边的宁相逢没吭声,火光跳跃着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他是个孤儿,虽然有相识和婶伯们照顾,但自己孤单时候也希望有父母相陪。自己也不希望战争造就出和他一样的孤儿。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燃尽的噼啪声偶尔响起。

三人分食完烤土豆,徐茗和宁相逢挤在那堆干草堆上将就。

徐茗透过屋顶木板的缝隙,能看见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

他偏过头,凑到宁相逢耳边,小声道:“明天咱们起早些,帮老婆婆把房顶补补吧,至少得让它不漏雨才行。”

宁相逢躺在身侧,闻言微微颔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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