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而那些老鸨、打手竟也一力承担重罪。

这样一来,陈宝荣最多判流放,根本动不了根本。

陆青不甘心。

她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都是查案时牵扯出,可能与陈宝荣有类似行径的权贵子弟。

解语楼不是个例,陈宝荣也不是唯一。

上京城里,像他这样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纨绔不知还有多少。

她要查个彻底。不仅要陈宝荣伏法,更要借此震慑权贵,还百姓公道。

可要查下去,单靠大理寺不够。如今证据不足,苦主不敢开口,案子陷入僵局。

而朝堂上弹劾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压力越来越大。

她不怕压力,可需要突破口。

正沉思间,轿子停了。

“大人,宫里的人来了。”璇光禀报。

陆青掀开轿帘,宫人垂手而立,客气道:“陆大人,太后娘娘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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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

谢见微坐在凤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奏折,眉头微蹙。

见陆青进来,她示意宫人退下,只留苏嬷嬷在旁。

“陆卿来了。”声音有些疲惫,“坐吧。”

陆青依言坐下:“不知娘娘召臣有何吩咐?”

谢见微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复杂,这些日子朝堂风波她看在眼里。右相一系官员联合发难,弹劾陆青的奏折堆成山。

压力太大,她虽力排众议顶住弹劾,可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卿。”她斟酌开口,“陈宝荣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陆青如实禀报:“证据确凿,但其将罪责推给手下,苦主不敢作证,案子暂时僵持中。”

谢见微点头,沉默片刻才道:“本宫知你想彻查此案,还百姓公道。可陆卿,朝堂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右相这次动了真怒,你若再查下去,只怕……”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本宫不是要你放弃,只是……可否暂缓?等这阵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话虽委婉,意思却清楚,她希望陆青退一步。

陆青抬头看向谢见微。

那双凤眸里有关切、担忧,也有身为统治者的权衡。

她理解谢见微的难处。

作为太后,要平衡朝局,维护稳定,不能为一个案子与整个右相一系彻底撕破脸。

可她做不到。

“太后。”陆青声音轻而坚定,“王秀儿的尸体,臣亲眼见了,全身伤痕,没一块好肉,死前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她才十三岁。”

谢见微心中一颤。

“还有那些意外身亡的姑娘,她们也是别人的女儿、姐妹。”陆青继续道,“陈宝荣之所以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知道出了事有人兜着,苦主不敢告,官府不敢查。”

她起身深深一礼:“娘娘,此案若就此了结,那些姑娘的冤屈如何昭雪?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又如何敢再信朝廷法度?”

谢见微张口欲言,却无言以对。

陆青说的都对。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朝局刚稳,北伐虽胜,国力却已大损,如今国库空虚,许多税银还需仰仗右相南方派系才能收上来。

“陆卿,本宫明白你的心意。”她最终轻叹,“可你要知道,右相在朝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你若执意查下去,不仅你自己危险,还可能引发更大乱子。”

陆青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娘娘,臣记得您说过,会支持臣做正确的事。”

谢见微一怔。

“陈宝荣罪大恶极,依法严惩,就是正确的事。”陆青直视她的眼睛,“莫非娘娘怕了?”

这话有些重了。

谢见微脸色微变,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可陆青没有退缩。她知道自己咄咄逼人,可她必须逼一逼谢见微,若连太后都退缩,这案子就真的查不下去了。

而且她并非全然无准备的莽头干,她明白此时断然动不了右相根本,她只是需要闹的再大一些,让他们彻底感到害怕,然后趁机离京。

到时候,太后若想保住她,也只能放她走。

殿内一片死寂。

谢见微看着陆青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陆卿。”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是本宫……想太多了。”

她起身走到陆青面前,虚扶一把。

“你放手去查吧。”声音恢复平静,带着太后威严,“本宫既然说过支持你,就不会食言。朝堂上的压力,本宫替你挡着。”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躬身:“谢娘娘。”

“不过。”谢见微话锋一转,“你要答应本宫,务必小心。右相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臣明白。”

“去吧。”谢见微挥手,转身不再看她。

陆青退出长乐殿,心中并不轻松。

太后虽答应支持,可朝堂压力不会消失,她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打破僵局。

正想着,迎面走来两人。

是萧惊澜和林素衣。

萧惊澜一脸喜色,见到陆青眼睛一亮:“陆青!正好找你!”

“萧统领。”陆青停下,对林素衣点头,“林姑娘。”

林素衣含笑回礼。

“什么事这么高兴?”陆青见萧惊澜眉飞色舞,不由问道。

萧惊澜难以抑制的笑了两声,忽然正色:“陆青,我要成亲了!”

陆青一怔:“成亲?你和素衣……”她不由看向林素衣。

林素衣脸颊微红,低下头。

“对!”萧惊澜用力点头,握住林素衣的手,“我要娶素衣,已求了太后娘娘赐婚,娘娘答应了!”

陆青眼中闪过笑意:“恭喜。”

“同喜同喜!”萧惊澜乐得合不拢嘴,“太后娘娘说要亲自主婚,让礼部操办。到时候,我一定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把素衣娶进门!”

十里红妆。

陆青心中微动。她看向林素衣,见她眼中虽有羞涩,却掩不住幸福光彩。

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恭喜你们。”她又说一遍,语气更柔和,“婚期定了吗?”

“定了,这月十八。”萧惊澜想起什么,“对了陆青,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陆青笑着点头:“一定。”

又说了几句,萧惊澜便拉着林素衣告辞,说还要准备婚事。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有羡慕,有祝福,也有一丝怅然。

她摇摇头压下情绪,继续往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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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内。

萧惊澜和林素衣跪在殿中向太后谢恩。

“臣女谢太后娘娘赐婚之恩。”林素衣声音轻柔,带着惶恐,“只是……娘娘亲自主婚,礼部操办,这是否太过隆重?臣女恐承受不起。”

谢见微看着这对有情人,眼中带着温和笑意。

“有何承受不起?”她柔声道,“萧统领这些年为本宫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她的终身大事,本宫自然要上心。”

她顿了顿,看向萧惊澜:“惊澜心里有你,想给你最好的。这些体面,是她应得的,也是你应得的。”

萧惊澜眼眶微红,重重磕头:“臣谢娘娘厚爱!”

林素衣也红了眼眶叩首:“臣女谢娘娘恩典。”

“起来吧。”谢见微示意宫人扶起,“婚事筹备自有礼部操心,你们安心等候便是。”

两人再谢恩,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

谢见微望着空荡殿门,脸上笑容渐淡。

十里红妆,风光大婚。

这本该是她与陆青应有的。

当年在南州城,她们拜了堂,成了亲,可婚礼简陋得连像样宾客都没有。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里红妆,更没有人祝福。

后来她恢复身份,重返上京成了太后,陆青却‘死’了。

如今陆青回来,她们之间却隔着君臣鸿沟、无法逾越的过去。

那些她曾经梦想的,如今只能看着别人拥有。

“嬷嬷。”谢见微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说……本宫是不是太贪心了?”

苏嬷嬷心中叹息,面上恭敬道:“娘娘何出此言?您为萧统领操办婚事,是体恤臣子,是仁德。”

谢见微苦笑着摇头。

她贪心的,哪里是这个。

她贪心的,是那份她曾拥有过,却又亲手毁掉的真心。

如今陆青已明显心不在此,可她偏偏放不下,偏偏想勉强。

上天还会眷顾她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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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吉日。

萧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宾客盈门。

太后亲自赐婚,礼部操办,大半朝堂官员都来了。文官武将,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陆青到得不早,特意换了一身靛蓝常服,既不喧宾夺主,也不算失礼。

一进门,就见萧惊澜穿大红喜服在门口迎客,英气脸上笑容没断过。

萧惊澜眼尖,快步迎上,“陆青,你可算来了,快里边请。”

陆青笑着递上贺礼:“恭喜。”

萧惊澜接过贺礼,拉陆青往里走,“我特意给你留了好位置!”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后娘娘驾到——”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纷纷起身。

谢见微在宫人簇拥下走进。她今日未穿正式宫装,只着一身绛紫常服,发间簪简单珠钗,既不失威仪,也不太过隆重。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众人齐声行礼。

“平身。”谢见微声音温和,“今日是惊澜大喜的日子,诸位不必多礼,尽兴便是。”

她看向萧惊澜,眼中带笑:“惊澜,新娘子呢?”

萧惊澜忙躬身:“回娘娘,素衣还在房里梳妆,一会儿就出来拜堂。”

谢见微点头,在礼部官员引导下,去了特意为她准备的上座——一个与正厅相连、用屏风隔开的独立房间,既显尊贵又不拘束。

陆青的位置在正厅靠前,离谢见微房间不远。

她刚落座,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是同科状元李桂芝。

“陆大人。”李桂芝端酒杯含笑走来,“许久不见。”

陆青起身回礼:“李大人。”

李桂芝在她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陆大人近来……辛苦了。”

这话意有所指。陆青知是说陈宝荣案子,微微一笑:“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陆大人高义。”李桂芝举杯,“这杯酒,敬陆大人。”

两人碰杯饮尽。

几杯下肚,话也多了。李桂芝有抱负,对朝中弊病多有不满,与陆青聊起近来见闻,颇意气相投。

“陆大人可知,陈宝荣那案子牵扯的不止他一人。”李桂芝压低声音,“下官听说,与他有来往的那些纨绔,这几日都老实了不少,生怕被牵连。”

陆青点头:“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李桂芝叹道,“只是陆大人,您也要小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陆青神色平静,“多谢李大人提醒。”

两人又喝几杯。

陆青酒量不算好,几杯下去脸上已微红,李桂芝也有些上头,说话声音不自觉大了。

“陆大人,说句实话,我佩服你。”她拍桌子,“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像你这样,为了百姓不惜得罪权贵?有几个?”

这话激动,引得周围官员侧目。

陆青心中一动,正要劝他小声,忽一宫人悄无声息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陆大人,太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

陆青抬眼看去。

宫人附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娘娘说,酒多伤身,陆大人还需保重身体,慎言慎行。”

陆青微微一怔。

她抬头看向谢见微房间。隔着屏风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了然——谢见微是怕她喝多了,在众目睽睽下说出不该说的话,被人抓住把柄。毕竟今日宾客里,不知多少是右相那边的人。

陆青对宫人点头示意知道了。

宫人躬身退下。

接下来时间,陆青果然喝得少了。李桂芝再敬酒,她也只浅酌一口。

李桂芝奇怪:“陆大人,怎么不喝了?”

陆青笑了笑:“有些醉了,不能再喝。”

李桂芝也没多想,独自喝酒。

不多时,成婚仪式正式开始。

“君妻对拜——”

听着熟悉的话,陆青有片刻的惶然,曾经她与娘子也……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不再去看。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青记起那位宫人的话。起身走到萧惊澜身边拱手:“萧统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萧惊澜正被一群武将围着灌酒,闻言忙拉住她:“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啊!”

“不了,真有事。”陆青笑道,“改日再聚。”

萧惊澜见她坚持,也不好再留,亲自送到门口才回去应付宾客。

陆青离开后不久,谢见微也起身摆驾回宫。

众臣恭送。

太后仪仗缓缓离去,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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