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走到谢若瑜身边时,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谢二小姐,真巧。”

“不巧,我在等你。”谢若瑜看着她,直接道:“陆阁主,我们谈谈。”

陆青知道她应该是为了谢见微的事,于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既如此,二小姐请。”

她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谢若瑜迈步,跟在她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陆青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过身,看向谢若瑜问:“二小姐找我何事?”

谢若瑜看着她,开门见山,“陆阁主,你们的事,阿姐都与我说了。”

陆青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

谢若瑜看着她,缓缓开口:“陆阁主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个孩子,不该留。”

陆青的眉心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若瑜继续道:“阿姐是太后,若让人知道她怀了臣子的孩子,朝堂之上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天下人会如何议论?还有卿卿,她身为帝王,又如何面对这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陆青。

“这些,陆阁主可曾想过?”

陆青许久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二小姐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此事,我自会与太后商议,不劳二小姐费心。”

“陆阁主的脾气,可不像我阿姐说的那么好啊。”

谢若瑜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动,忽然笑了。接着话锋一转,声音放软了些,“陆阁主别误会,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劝你放弃这个孩子。”

陆青疑惑的看向她。

谢若瑜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道,“阿姐把你们的事跟我说了后,我对陆阁主便十分佩服。如此经历还能对我阿姐痴心不改,陪伴左右,当真……当真是世间难得的情种。”

陆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越发弄不懂她的意思了。

而且……情种?这词听着,怎么像是在损她?

陆青终于开口,“二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陆阁主,我也被人如此骗过。”谢若瑜神色认真,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自嘲,“被信任的人欺骗、利用,到头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那种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闻言,陆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谢二小姐,短短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轻描淡写之下,藏着多少刻骨铭心的痛,她不敢去想。

谢若瑜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陆阁主,你对我阿姐,当真是仁至义尽了。”她的声音先是放软了些,转瞬间,又冷了下来,“以己度人,若有人敢如此骗我,我不将那人碎尸万段,都是我的仁慈。”

能听到她如此公允的话,陆青着实意外,可她也隐约能猜出来,这些不过是铺垫,谢若瑜找她绝不会是为了说这些,必然还有别的话等着她。

果然,下一句就开始护着自己的姐姐。

“阿姐对你做的那些事,确实过分。这一点,我不替她辩解。”谢若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可她是真心知错了,也是真的离不开你。陆阁主,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大度一些,对她好一点?”

陆青看着她,心中暗叹果然如此,却也不免有些动容。

谢若瑜继续道:“还有朝堂之上,也要早做提防。虽然阿姐如今大权在握,可盯着她的人从来不少,若让人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陆阁主既是大理寺卿,又是天机阁主,想必比我想得更周全。”

陆青听着,已经全然放下防备,柔声道:“多谢提醒。这些,我会注意。”

谢若瑜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揶揄。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青看着她,“二小姐请说。”

谢若瑜慢悠悠地开口:“今夜我就不跟阿姐一起睡了。你过去照顾她吧,我让人另给我安排住处。”

陆青微微一怔。

谢若瑜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不想去?”

陆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多谢二小姐成全。”

谢若瑜摆摆手,“行了,快去吧,阿姐这几日早就想着你了。”

说完,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陆阁主。”

陆青看向她。

谢若瑜看着她,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笑意。

“好好待我阿姐。”

陆青点了点头。

谢若瑜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由失笑。

这位谢二小姐,倒真是位奇女子。

——

陆青先将托盘送到灶房,交给云苓。然后又从云苓那里接过另一碗药,这碗药是用盖子盖着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是温着准备给谢见微夜里喝的。

她端着药碗,沿着回廊走回谢见微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谢见微还没醒,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弯着,睡得很是安稳。

陆青将药碗放在矮几上,又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翻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动了动。

“陆青……”

一声轻轻的呼唤,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陆青放下书,走到榻边。

谢见微已经睁开眼,那双凤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她看着陆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弯起一个满足的笑意。

“什么时辰了?”

陆青在榻边坐下,“刚过戌时,你睡了一个时辰。”

谢见微哦了一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陆青伸手扶住她,将软垫垫在她身后。

谢见微靠在软垫上,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依恋。

“你一直在这儿?”

陆青点点头,“嗯。”

谢见微的唇角弯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满足,几分欢喜。

陆青看着她,转身端起矮几上的药碗,“该喝药了。”

谢见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看着那碗药,眉头皱了起来。

“还喝?”

陆青点点头,“云苓说,这药要喝三天。”

谢见微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她看着那碗药,眼中满是抗拒。可她也知道,不喝不行,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再苦也得喝。

她只得伸手接过药碗,闭上眼,几口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苦涩瞬间弥漫开来。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陆青连忙拿起矮几上的蜜饯,送到她唇边。

谢见微张嘴,含住那颗蜜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陆青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好点了吗?”

谢见微点点头,又摇摇头,“苦死了。”

陆青只得又安抚了她一番,谢见微靠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趁着她精神好,陆青便将方才与谢若瑜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见微。

谢见微听着,眼中的自豪越发浓郁,“我就说过,阿瑜是世间最好的妹妹。”

陆青点了点头。

谢见微看着她,忽然又道:“她还说什么了?”

陆青顿了顿,缓缓开口。“她说,今夜她不跟你一起睡了。让我过来照顾你。”

谢见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笑意,很快便化为一抹促狭的揶揄。

“哦~”她拖长了声音,“所以你就过来了?”

陆青看着她那副模样,故作无奈,“太后若是不愿,我走便是。”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

“哎——”谢见微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你给我回来。”

陆青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谢见微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往榻边拽了拽。

“坐下。”

陆青依言坐下。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陆青,我之前让你留宿,你不情不愿地。如今有了孩子,倒是殷勤了。”

陆青被她这话堵得一噎,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见微难得看到陆青吃瘪,故作恼怒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那太后到底要不要我留下?”

谢见微轻轻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本宫大人有大量,允了。”

陆青看着她那副傲娇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不再说话,只是脱了外袍,在榻边躺下。

刚躺下,一具温软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谢见微钻进她怀里,将脸埋在她颈侧。

可没过片刻,她又抬起头,伸出手,递到陆青面前。

“陆青,我的手好凉。”

陆青看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无奈地伸手握住谢见微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

谢见微满意地眯起眼,可没过片刻,她又开口了。

“不行,不够热。”

陆青看着她,“那太后想怎样?”

谢见微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把手放进你衣襟里,暖得快。”

陆青:“……”

她看着谢见微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这人,分明是在故意折腾她。

可她又能怎么办?

她还是只能任由谢见微将手伸进了她的衣襟,微凉的掌心贴上温软的肌肤,那触感让陆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见微满意地眯起眼,靠在她怀里,享受着那温暖的触感。

可没过片刻,她的手便开始不老实了。

指尖在陆青的心口轻轻划过,一下一下,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

陆青的身体越来越僵,呼吸也渐渐乱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也开始发热。

谢见微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着陆青,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陆青,你好热啊。”

陆青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隐忍,猛地伸手握住谢见微那只作乱的手。

“太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别闹了。”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故意问:“怎么了?”

陆青看着她,知道睚眦必报的太后这是终于找到机会,故意折腾她呢。

可是如今,她还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气,放下身段讨饶。

“太后,之前都是臣的错。饶了我吧。”

谢见微顿了一下,没想到陆青还能如此能屈能伸,顿时被哄爽了。

“好吧,既然你认错态度这么好,本宫今日便饶了你。”

谢见微重新将脸埋回陆青颈侧,手也老实了,不再作乱。她趴在陆青怀里,听着熟悉的心跳,唇角满足弯起,心底是许久未有过的安宁。

而陆青也长出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心睡觉了。

因着谢见微怀孕的缘故,一行人归京的路程慢了许多。

原本快马加鞭二十日的路程,如今走走停停,竟走了一个多月才刚过半。谢见微的害喜症状来势汹汹,几乎日日都要吐上几回,陆青日夜陪着。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锦褥,谢见微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眉心微蹙。

陆青坐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可好些了?”陆青轻声问。

谢见微摇摇头,将水盏放下,靠在她肩上,闷闷道:“难受。”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靠着。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谢见微这样的依赖。谢见微靠在她肩上,闭上眼,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马车外,云苓骑马随行。每隔两个时辰,她便会上车为谢见微诊脉,确认胎象安稳,然后再默默退下。对外只说是贵人舟车劳顿,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歇息时,谢若瑜也时常过来看望姐姐。

头几次,她看着阿姐那张苍白的脸,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可次数多了,她渐渐看出些门道来——阿姐这哪是单纯难受,分明是借着难受在折腾那位陆阁主。

“阿瑜来了?”谢见微靠在陆青怀里,声音怏怏的。

谢若瑜在榻边坐下,看着姐姐窝在陆青怀里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阿姐今日可好些了?”

谢见微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是难受,什么都吃不下。”

陆青在一旁轻声道:“今早喝了小半碗粥,比昨日好些。”

谢见微抬眸瞪她一眼,“那叫小半碗?分明只有几口。”

陆青不说话了。

谢若瑜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多时,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云苓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恭敬道:“林娘子,该喝药了。”

谢见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整张脸都垮了下去。她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眼中满是抗拒,却还是乖乖从陆青怀里坐起身。

陆青接过药碗,在谢见微身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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