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谢见微猛地睁开眼,那双凤眸即便在极致的痛苦中,依旧带着不屈的倔强。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子嗣?本宫连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子嗣!咳咳……若能逼出这缠情障免受摆布,便是废了……又何妨!”

她口中的‘缠情障’,正是剧毒与走火入魔内力交织而成的恶果。

“可这太冒险了,娘娘,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苏嬷嬷心痛如绞,“那‘缠情障’已深入经脉,与您融为一体,强行逼出,无异于刮骨抽筋,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啊!”

她往前膝行两步,压低声音,泣血劝道:“娘娘,老奴已有稳妥之法。那陆清,这几日皆按时服用‘引阳散’,其乾元信香已被催发滋养……娘娘,您只需……只需再忍辱几次,依功法而行,便可逐步将此毒渡到她身上。老奴救她一命,她就当是报恩了。娘,留得青山在啊!”

“忍辱,呵呵……”谢见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悲怆。冰水刺痛着她的肌肤,毒素灼烧着她的经脉,而比这更痛的,是那份不得不依靠陌生乾元、承受欢好来续命的屈辱。

可是,苏嬷嬷说得对。

仇恨未报,小妹未寻,她不能死,更不能成为一个废人。

许久,就在苏嬷嬷以为她快要支撑不住时,谢见微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好。”

苏嬷嬷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将人扶出来,好像生怕谢见微后悔,又道:“娘娘放心,老奴……明日便去安排。”

谢见微颤抖着没接话,苏嬷嬷只当她默许了。

……

是夜,陆青体内的燥热之感比前几晚更甚。

听到的若有若无的痛苦低吟,如同魔音绕耳,不时在她脑海中回响。在纷乱思绪与身体的躁动双重夹击下,她竟不知不觉堕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依旧是红罗帐暖,暗香浮动。

那女子虽容颜模糊,可那双点墨凤眸不再冰寒疏离,而是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迷离,一丝难耐,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邀请。

她们的气息交缠,紧密缠绕,难分彼此。

“嗯……”梦中人发出一声婉转的低吟,不似痛苦,反倒像是愉悦的叹息。那滚烫的躯体主动贴近,柔荑般的手指引着她,抚过细腻的腰线,划过光滑的脊背……

触感真实得骇人。

陆青只觉得气血翻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燥热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在梦中汹涌奔腾。

“小姐……”她无意识地呢喃,俯身下去,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咚!”

一声闷响,陆青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竟从床榻上滚落在地。

冰凉的地面刺激着皮肤,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回想起梦中那旖旎暧昧的场景,陆青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龌龊!陆青啊陆青,你怎可如此……如此好色!”

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中充满了羞愧与自责。那位小姐身中剧毒,痛苦不堪,自己却在此做这等荒唐春梦,实在非君子所为。

这份愧疚,在她次日清晨面对苏嬷嬷送来的药碗时,达到了顶峰。

“婆婆。”陆青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过药碗,她垂着眼,低声抗拒道:“我感觉身体已经大好了,这药……可否不喝了?”

苏嬷嬷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扫过,似是看穿了她昨夜未曾安眠,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了然:“女君近日夜里,是否觉得燥热难当,五内如焚,似有一股火气……不得发泄之法?”

陆青的脸轰的一下更红了,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等羞耻的身体反应,竟被对方一语道破,她只觉无地自容。

见她如此情状,苏嬷嬷心中更有了底,语气反倒坦然了几分,解释道:“此药名为‘引阳散’,药性确是猛烈了些。只因女君此前身子亏损得厉害,信香过于淡薄,恐难以……满足坤泽之需,故需每日进补,催发信香,固本培元。”

“满、满足……”陆青听得头皮发麻,忙不叠地连连摆手,语无伦次道,“不、不用补了!我真的觉得好了,多谢婆婆费心,这药……还是免了吧。”

苏嬷嬷也不与她争辩,只伸出手道:“女君既说好了,且让老身一探脉象。”

陆青迟疑着伸出手腕。

苏嬷嬷搭指其上,凝神细察。

片刻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脉象确实比前几日有力了许多,信香也凝实了不少。也罢,今日便再用这最后一次吧,此乃固本培元的关键,女君莫要前功尽弃。”

听闻是最后一次,陆青心下稍松,若能摆脱这每日的折磨,再忍一回似乎也无不可。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那碗漆黑的药汁。

药汁苦涩腥气依旧,她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吞咽。

喝到一半时,苏嬷嬷似是随意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把药喝了,养足精神。今晚,好好伺候我家小姐。”

“咳咳咳……什、什么?”陆青猝不及防,一口药汁呛入气管,顿时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抬起头,惊恐万分地望着苏嬷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嬷嬷对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显然很是不满,眉头蹙起,语气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一个乾元,怎的如此小家子气?阴阳调和,本是天道人伦,你这般扭捏,倒像是我逼良为娼一般!”

陆青哪怕身为一个现代人,面对如此过于露骨的虎狼之语,一时之间也是招架不住,吭哧吭哧半天,未憋出半个字反驳。

见她脸色更红,苏嬷嬷顿了顿,目光在陆青羞愤交加的脸上转了一圈,摇了摇头:“看来,还需好生学习一番才行,免得莽撞,伤了我家小姐千金之躯。”

说罢,她竟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线装册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陆青怀里。

“这……这是何物?婆婆,不可!我……”陆青看清封面上的‘房中秘术’几个字,顿时如同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就想把那册子推回去,脸色红白交错,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嬷嬷却已后退一步,语气不容拒绝:“好生研习,晚间老奴再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出门,并顺手带上了房门,落锁之声清晰可闻。

陆青抱着那本仿佛有千斤重的册子,站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怀中的册子如同烙铁般烫着她的胸口,让她心跳如鼓。

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着手,低头看向怀中的册子。

深吸一口气,她像是赴死一般,带着羞耻的好奇,艰难地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的画面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血液嗡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那上面……栩栩如生的春宫图,竟然与现代动作片不遑多让,各种纠缠的姿势,大胆露骨的描绘,旁边还配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注解,直看得人面红耳赤。

“这未免也太……”陆青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活了两辈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她本能地想立刻合上册子,将其远远丢开。可手指触及书页,那夜女子呼痛的呻吟,以及苏嬷嬷那句‘免得莽撞,伤了我家小姐’,交替在她脑中回响。

若…若实在不可避免……难道真要像那夜一样,只凭本能,莽撞行事,徒增对方痛苦吗?这个念头一生出,她竟鬼使神差地咬着牙,再次翻开了册子。

这一次,她看得极为缓慢,极为仔细。

一幅图,一幅图地看过去,试图理解那些看似荒唐的姿势背后,是否真的蕴含着某种疏导气息,缓解痛苦的原理。

那些旁注的xue位名称,她虽不甚明了,却也强行记忆。

好在她有医学基础,记得倒是甚快,看着看着,她脸颊依旧如火灼烧,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些滑稽的念头:“古人……古人在这方面的‘钻研’与‘智慧’,竟也……如此博大精深么?”

只是这‘学问’,实在太过考验她的承受能力。

她将册子合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心中一片混乱。

今晚.....可怎么办才好?

一整日,陆青都坐立难安,无法平静。

那本无字册子里的画面,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引得她面红耳赤,旋即又是深深的羞愧与无措。她并非懵懂无知,却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被动地卷入这等亲密之事,对象还是一位身不由己、看似清冷孤高的女子。

“怎么办?难道真要……”她喃喃自语,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试图理清思绪,这个世界,与她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乾元、坤泽、信香……这些陌生的词汇背后,是一套截然不同的社会规则和生理结构。

那位小姐,究竟是何人?

为何会身中如此诡异,需要依靠乾元才能缓解的毒?那老嬷嬷看着身手不凡,言语间自带威仪,绝非常人。她们主仆身上,必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未知带来恐惧,陆青对自身处境的担忧让她难以静心。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四合,为简陋的厢房笼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吱呀——”

房门被推开,苏嬷嬷端着食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几样比平日精致些的小菜和一碗米饭。

“女君,用膳吧。多吃些,晚上才有力气。”

苏嬷嬷将食盘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陆青看着那饭菜,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毫无食欲。她踌躇再三,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婆婆,昨夜之事,实属意外。我知小姐身不由己,我……我亦非有意唐突。这般行事,终究是强人所难,我……我不愿如此。”

她说完,紧张地垂下头,不敢看苏嬷嬷的脸色,生怕引来雷霆之怒。

出乎意料地,苏嬷嬷并未动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她看着陆青,眼神复杂:“女君天性纯良,老身知晓。可若非走投无路,老身又怎会出此下策,玷污自家小姐清白?”

陆青顿住,隐约觉得心中猜测得到证实。

苏嬷嬷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沉痛:“不瞒女君,我家小姐……命途多舛,遭奸人暗算,身中‘缠情障’之毒。此毒阴狠无比,每逢信期便如烈火焚身,若无乾元信香中和引导,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香消玉殒。”

陆青虽已猜到七八分,但亲耳听闻,仍是心头一震。

苏嬷嬷见她神色动容,继续道,语气带上了恳求:“女君,那夜大雪,老身救你,虽是存了私心,寻乾元为小姐解毒,但终究是救了女君一命,可是如此?”

陆青默然点头。救命之恩,是事实。

“如今,能救小姐性命的,唯有女君你了。”苏嬷嬷上前一步,眼中竟泛起了泪光,“老身知道此事委屈了女君,更委屈了我家小姐。可人命关天,难道要老身眼睁睁看着小姐被毒折磨致死吗?女君,求你看在老身救命之恩的份上,救救我家小姐吧。她……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说着,苏嬷嬷竟作势要屈膝跪下!

陆青大惊失色,慌忙上前一步,死死托住苏嬷嬷的手臂:“婆婆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我了!”

她看着苏嬷嬷苍老面容上的绝望,再想到屏风后清冷孤绝、却被剧毒折磨的身影,心中天人交战。救命之恩,占身之实,对方悲惨的处境……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若她坚持不肯,岂不是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毒发身亡?

更何况,自己这条命,确实是人家救的。

进退维谷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没有力量,没有依仗,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

除了妥协,她似乎别无选择。

“……婆婆请起。”陆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若此举真能救小姐性命,我……我愿尽力。只是还请婆婆转告小姐,陆青绝无轻薄之意,一切……皆是情非得已。望小姐……莫要觉得过于委屈才好。”

苏嬷嬷闻言,这才顺势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女君深明大义,老身代小姐谢过了。小姐她……明白的。”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道:“只是小姐她金枝玉叶,身子娇贵,又初次承欢,难免……不适。晚些,还请女君务必温柔些,莫要……莽撞折腾。”

这话直白得让陆青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再次爆红,她几乎是梗着脖子,胡乱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女君快些用膳吧,老身稍后再来。”

苏嬷嬷见她应下,神色缓和许多,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再次关上。

陆青看着桌上的饭菜,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味同嚼蜡地开始吞咽。她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清醒,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

饭后不久,苏嬷嬷去而复返,这次是带她去沐浴。

热水氤氲,洗净了身躯,却洗不去心头的忐忑。换上一身干净的细棉中衣,陆青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被送往已知却无法逃避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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