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陆阁主可算来了。”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快坐,这垫子可软和了。”

陆青在她对面坐下,知她性子,特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车队缓缓启程,马车辘辘前行。

“陆阁主脸色还是不好。”苏挽月打量着她,语气难得正经了些,“昨夜没睡好?”

陆青闭目养神:“还好。”

“什么还好。”苏挽月撇撇嘴,“你这身子,得好好调理才行。等到了上京,我给你配几副药,保管比太医开的管用。”

陆青睁开眼:“苏姑娘还会医术?”

“略懂一二。”苏挽月笑得狡黠,“我们合欢宗的功法,本就讲究阴阳调和,养生之道自然也是懂的。你这身子,一看就是亏空得厉害,不补不行。”她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那儿有独门秘方,最是滋补。到时候亲自给你调理,保证把你养得……元气十足。”

这话里的调戏太明显,陆青无奈道:“苏姑娘莫要说笑,我还是个病人。”

苏挽月随即笑出声来:“就是因为是病人,体虚,才需要大补。”

陆青知道不管再说什么,都会被她戏弄,索性闭目养神,不再说话了。

苏挽月见她这副模样,也觉得无趣,托着腮看了她一会儿,也靠在车壁上休息了。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辘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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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凤驾马车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谢见微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暗卫刚刚来报,将陆青马车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等到了上京,我给你好好补补。”

“我们合欢宗有独门秘方,最是滋补。”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调理……元气十足。”

每一句话,都放浪至极,谢见微握着书卷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那个花魁,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勾引陆青。

“砰!”

书卷被狠狠摔在地上。

接着是茶杯,是笔洗,是案上的摆件……谢见微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满车狼藉。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着熊熊怒火,还有……深不见底的嫉妒。

那个花魁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对陆青说那些话?凭什么可以离陆青那么近?凭什么?

她才是陆青拜过堂的娘子。

她为陆青生了女儿,等了陆青五年,思念了陆青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可如今却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别人对陆青示好,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憋屈,无力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马车外的宫人战战兢兢,苏嬷嬷不在,没人敢上前相劝。

谢见微喘着粗气,许久,她才缓缓平静下来。

她不能再这样被情绪左右,太医说了,陆青的身体经不起刺激。她若是再因为嫉妒做出什么事,伤了陆青,那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花魁接近陆青?

不。

谢见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她撩开车帘,对外面的暗卫低声道:“传令,派人去查查那个苏挽月,合欢宗的底细,她在双月城的所有经历,还有……她来上京的真正目的。”

“是。”暗卫领命退下。

谢见微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倒要看看,这个花魁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真的对陆青有所图谋……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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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小陆的脆皮身体后,太后以后就只能无能狂怒了,还只能自己暗戳戳的怒一下。我在酝酿大招,等陆青得知真相,才是火葬场真正熊熊燃烧的时候,太后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其实我设定的太后本性便是如此,既要权又要爱,高高在上惯了,又做了这么多年太后。毕竟一出生便是贵不可言,世间许多东西是她随口一句话就能得到的,之前遭难才不得不稍微放下身段,若不是她跌落凡尘,阴差阳错相遇,她是不会多看陆青一眼的,更不会了解到我们陆青的好。

而陆青则是对太后伪装的‘林微’这一人设有滤镜,加上情窦初开,乍然来到陌生世界本能的想寻找依靠连接,只觉得自家娘子千好万好,不好也是被吃人的世道逼的,新手上路便遇到了太后这种狠角色,吃了大亏,各种自我催眠。等后面‘娘子’滤镜破碎,小陆便能堪破情劫,更上一层楼了。

这样说起来,太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坏笑][坏笑][坏笑]

安顿下来不过半日,阿萱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她站在院门口,探着脑袋往外瞧,上京城的热闹景象像钩子似的勾着她的心。

“师姐……”她回过头,眼巴巴地望着正在整理书箱的陆青,“我想出去看看。”

陆青抬起头,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才刚到上京,人生地不熟,莫要乱跑。”

“我不乱跑,就在附近转转。”阿萱凑过来,拉着陆青的袖子摇晃,“就一会儿,好不好?”

陆青知道她性子跳脱,是憋不住的,只得答应。

“让璇影跟着你。”她对站在门外的璇影道,“看好她,莫要走散了。”

璇影领命:“属下明白。”

阿萱立刻欢呼起来,拉着璇影就往外跑:“师姐放心,我会乖乖的!”

陆青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整理书箱。距离科举还有一个月,她虽在天机阁读过不少书,但对大雍的科举制度,考试范围终究不够了解,得先行了解一下科举的事宜才行。

她在心里默默思忖着,一边整理随身的东西,一边想着也要出去看看。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苏挽月倚在门框上,今日她换了身淡紫色的罗裙,外罩同色轻纱,发髻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玉簪,却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含情。

“陆阁主可要出门?”她歪着头,眼中带着笑意。

陆青点头:“待会准备去书阁看看,买些科考用的东西。”

“那我跟你一起去。”苏挽月不等她拒绝,便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你等等我,我换身衣裳就来。”

陆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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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苏挽月的性子,说了也是白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挽月重新走了出来。

陆青抬眼看去,不由微微一怔。

苏挽月又换了一身红色的罗裙,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朱红,眉间还贴了一枚小小的花钿,整个人像是春日里最娇艳的芍药。

“如何?”苏挽月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定不会给陆阁主丢脸。”

陆青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这样打扮太招摇了些。

但看着苏挽月眼中期待的光,她还是如实道:“苏姑娘自然是花容月貌。”

“那就好。”苏挽月笑得眉眼弯弯,“走吧,带我去见识见识上京城的繁华。”

陆青无奈,只得由着她。

两人出了小院,沿着青石板路往东走。

上京城果然繁华,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行人们衣着光鲜,神色从容,处处透着帝都的气派。

走过两条街,眼前出现了一条专门的“书市街”。

这条街比方才的街道更加清雅,两侧皆是书阁、笔墨铺子、文房四宝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街上多是身着儒衫的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讨论文章,或交流心得,气氛热烈而不失文雅。

“这里应当就是书市街了。”陆青低声对苏挽月道,“科考用的东西,这里最全。”

苏挽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读书人聚在一起,只觉得新鲜有趣。

陆青带着她走进街口,耳边立刻传来学子们的议论声:

“今年的主考官定了,是礼部王尚书,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我听说今年策论的题目可能会偏向边防实务,得多看看这方面的书……”

“唉,我那篇《论漕运疏》改了三遍,先生还是说不够深入……”

陆青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苏挽月跟在她身边,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些年轻的学子吸引。她容貌本就出众,今日又特意打扮过,走在满是读书人的街上,顿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年轻学子偷偷看她,窃窃私语,更有几个大胆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陆青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心里越发不自在。

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苏挽月道:“苏姑娘,要不……你戴个面纱?”

苏挽月挑眉看她:“为何要戴面纱?”

“这里毕竟是书市街,多是学子……”陆青斟酌着措辞,“你这样,未免有些……招摇。”

“招摇?”苏挽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既是花容月貌,自然是要让人看的。陆阁主难道觉得,我这般模样见不得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青连忙解释,“只是……”

“只是什么?”苏挽月凑近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陆阁主是怕别人误会,坏了你的名声?”

陆青被她这话说驳的无奈,只得道:“我并无此意。”

苏挽月看着她凝重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好了,不逗你了。走吧,你不是要买书吗?”

陆青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努力无视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

两人走到一家规模颇大的书阁前,匾额上写着‘文渊阁’三个大字。

阁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陆青走进去,没有急着挑选,而是先站在一旁观察。她看到那些学子们大多会先去看策论集、经义注解,还有不少人围在放历年试题的架子前讨论。

她默默记下这些,这才开始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

笔墨纸砚这些是必须的,她选了一套品质尚可的狼毫笔、一方端砚、几刀宣纸。然后又去书架前,挑了《大雍律例疏解》《边防实务论》《历代策论精选》等几本书。

苏挽月起初还饶有兴致地跟着她,但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这些书在她眼里,都是一堆死物,密密麻麻的字有什么好看的,实在没什么趣味。

她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目光在阁内扫视。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湖蓝锦袍的年轻女乾元走了过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清秀,气质温文,一看就出身不错。

“这位姑娘。”女乾元走到苏挽月面前,拱手作揖,“在下沈云翳,冒昧打扰。见姑娘气质非凡,能否认识一番,做个朋友。”

苏挽月抬眼打量她,见她举止有礼,不像那些轻浮之徒,便也客气地回了一礼:“奴家只是陪朋友来。”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陆青。

沈云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陆青正在书架前专注选书,不由赞道:“姑娘的朋友也是读书人?看那专注的模样,定是用功之人。”

苏挽月眼珠一转,忽然起了玩心,戏精上身。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沈女君误会了,那位……是奴家的干君。”

说这话时,眼中还故意带着几分羞涩,还故意朝陆青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们是一对恩爱眷侣。

沈云翳果然愣住了,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化为遗憾。

“原来如此……”她神色失望,再次拱手,“是在下唐突了。二位……定会恩爱白头。”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背影竟有几分可怜。

苏挽月看着她走远,心中觉得有趣,这沈女君看着倒是个君子,与陆青有几分相似之处,思量一番,她不由多了几分后悔,刚才该留着人消遣一番的。

这里真是无聊的紧。

她摇摇头,耐心渐失,不由走到陆青身边。

“陆阁主,选好了吗?”她问。

陆青正翻看一本《科考须知》,闻言抬起头:“还需一会,苏姑娘可是等急了?”

“是有点。”苏挽月老实点头,“这些书我看着就头疼。要不……你先选着,我去隔壁街上的逛逛。刚才走来看到一家名叫‘桃花面’的铺子不错,我去瞧瞧,你一会来找我可好。”

陆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也好,你小心些。选完东西我去找你。”

“知道啦。”苏挽月笑着应了声,转身出了书阁。

陆青很快便再度将思绪放在了书上,十分专注的翻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又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抱着选好的东西去柜台结账。

付完钱,她提着东西走出书阁,按照苏挽月说的,往隔壁街上叫‘桃花面’的脂粉铺子走去。

刚进门,她就愣住了。

只见苏挽月面前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盒子,从胭脂水粉到眉黛口脂,应有尽有。掌柜的正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见陆青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这位娘子眼光真好,挑的都是咱们店里最好的货。”掌柜的满脸堆笑,“一共是四十七两银子,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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