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触手温热,带着真实的体温。

“陆青……”她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沉睡着。

谢见微的手缓缓下移,捧住陆青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终于成探花了,”她喃喃自语,眼中情绪复杂,“以后……你便是卿儿的老师,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与我一同教导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陆青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陆青身上,鼻尖萦绕着陆青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体香。

谢见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正值信期,本就敏感,此刻与陆青这般亲密接触,更是让她心猿意马。

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着陆青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她微微开合的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想要吻她。

想要抱她。

想要……更多。

可理智又在拉扯着她。

陆青的身体……太医说过,不能过度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那夜她吐血昏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若是现在……

谢见微闭上眼,心中天人交战。

要与不要?

她想要陆青,想得发疯。

如今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毫无防备地躺着,她如何能忍得住?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之前给昏君用过的一种秘药——幻情散。

点燃后无色无味,能让人陷入幻梦,在梦中与心爱之人缠绵,却不会伤及身体。

若是用这个……

谢见微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猛地睁开眼,走到门口,让宫人去唤苏嬷嬷来。

太后回身,继续坐在床旁看着陆青,指尖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多日来的思念便这样被填满了。仅仅是这般看着,却怎么也看不够。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苏嬷嬷走了进来,垂首道:“娘娘。”

谢见微看向苏嬷嬷。声音有些发紧:“嬷嬷……之前给楚昭用的幻情散,可还有?”

苏嬷嬷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回娘娘,还有。当年先帝驾崩后,老奴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一直妥善保管着。”

“那药……”谢见微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伤身?”

苏嬷嬷叹了口气,摇头:“不伤身。那药只是助人入梦,在梦中……行事。醒来后只当是做了一场梦,不会记得具体情形,也不会伤及元气。”

谢见微闻言,心中稍安。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去取来。”

苏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无奈道:“是。”

不多时,苏嬷嬷捧着一个精致的香炉回来了。

香炉是纯银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炉盖紧闭,却仍有一丝极淡的幽香溢出。

“娘娘。”苏嬷嬷将香炉放在桌上,又递给谢见微一个药丸,低声道,“您将此药服下便不会受香气影响,此香点燃后,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会起效。药效可持续一个时辰,期间……不会醒来。”

谢见微点点头,声音有些飘忽:“你退下吧。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

“是。”苏嬷嬷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又只剩两人。

谢见微走到桌边,看着那香炉,手微微颤抖。

她在用药物,控制自己心爱的人。

这很卑鄙,很无耻。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这五年的思念,这数月来的煎熬,早已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她需要陆青,需要她的拥抱,需要她的体温,需要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她身边。

“陆青。”她转过身,走到榻边,看着熟睡的人呢喃,“对不起……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说着,伸手点燃了香炉。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极淡的甜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谢见微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她嗅到了陆青身上属于乾元的信香,时隔五年,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这种熟悉的味道。很快,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意识也有些恍惚。

两人的信香开始在房间内交缠,丝丝缕缕,缠缠绵绵,仿佛在诉说着多年的思念。

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谢见微吹灭了灯,走到榻边,轻轻钻入陆青怀中,双手环住她的腰。

陆青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带着熟悉的气息。

“陆青……”她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渴望,“抱我……像以前那样抱我……”

殿内烛火已熄,只余窗外漏进的几缕清冷月光,朦胧地勾勒出榻上交叠的身影。

意识模糊陆青只觉得觉得热。

一种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燥热,像细密的蚂蚁在血脉里爬。

她在昏沉中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喉咙里逸出一声含糊的哼声。

月光移过来,照在她脸上,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汗,长睫颤动得厉害。

她终于挣扎着,勉强掀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

她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可眼前只有影影绰绰的光晕,和一个……很近的人影。

那身影伏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熟悉香气。

陆青混沌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撞。

“……”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舌尖抵着上颚,用了些力,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娘……子?”

那伏在她身上的人猛地一僵。

谢见微在黑暗中倏然睁大了眼睛,心跳骤停了一瞬。她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紧紧盯着陆青的脸,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显然还浸在药力制造的幻梦中,并未真正清醒。

“……陆青?”她试探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了吗?”

陆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模糊的脸,视线努力聚焦,却总也聚不拢。

可那眉眼轮廓,那声音,那感觉……太像了。

像到她心口发疼。

“是你吗娘子……”陆青喃喃地重复,“娘子……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有些急切地摸索着,抓住了谢见微散落在她胸前的长发。

冰凉顺滑的发丝缠绕在指尖,触感真实得让她眼眶瞬间就热了。

“每次……都是梦。”陆青的声音哽咽起来,手臂却用力一揽,将身上的人紧紧箍进了怀里,“一碰……就碎了。娘子……这次,别走……好不好?”

谢见微被她紧紧抱着,听着那急促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陆青的味道。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

还好……只是梦呓。

药效还在,陆青并没有醒。

这个认知让谢见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既庆幸没有暴露,又为这阴差阳错的相认而悲哀。

“我在。”

她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陆青颈窝,手臂环上她的脖颈。

“陆青,我在。”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寻到陆青的唇,主动凑了上去,轻轻碰了碰,然后贴着她唇瓣低语,“我就是你娘子……你看看我,摸摸我,不是梦。”

温软的触感,带着记忆中的清甜。

陆青浑身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本能地回应这个吻。

“娘子……”她在亲吻的间隙里喘息着确认,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谢见微的后颈,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真的是你……我好想你……五年了……”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砸在谢见微心上。

她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我知道……”谢见微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抹去眼中的泪水,捧着陆青的脸柔声道:“陆青,我就在这里……我不会再丢下你……亲亲我好不好?”

两人相拥着。

春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不知过了多久,谢见微瘫软在榻上。

“陆青?”谢见微诧异地睁开眼,对上陆青依旧泛红且毫无倦意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药效……似乎太强了?

太后有些慌了,想要推开她,“陆青……够了……你先歇……”

她的推拒却像是刺激了对方。

陆青一把抓住她试图阻拦的手,谢见微很快便吃不消了。

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去推陆青的肩膀:“陆青……醒醒……你起来一下……”

身上的人毫无反应。

谢见微又气又急,更让她心惊的是,殿内那甜腻的香气似乎还未散尽。

陆青这般异常,定然是药力尚未完全过去,若再继续下去……

她必须去把香炉灭了。

谢见微挣扎着想把手腕从陆青掌心抽出来,可她一动,陆青便似有所觉,眉头蹙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陆青?你干什么?”谢见微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的动作。

陆青摸到了什么,是她先前散落的中衣衣带。

在谢见微不解的目光中,她闭着眼,凭着某种刻入骨髓的熟练度,用那根柔软的衣带,三两下就将谢见微被握住的那只手腕,牢牢系在了床头雕花的栏杆上。

打的是一个极其繁复的结,正是天机阁独有的‘千机扣’。

看似简单,却内藏巧思,越是挣扎收得越紧,不懂诀窍极难解开。

“你!”谢见微彻底惊了,手腕处传来被束缚的触感,她试图挣脱,那绳结果然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贴合。

“陆青!你松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回应她的,是陆青再次覆上来的灼热身体和亲吻。

“娘子……别走……”她含糊地说着,动作比之前更加急躁。

“别……陆青!够了!真的够了!”

谢见微慌了,手腕被缚,她失去了大半反抗能力,只能被动承受。

“呜……陆青……停下……”

这一次,陆青持续了很久。

最后时刻,陆青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彻底不动了。

她依旧紧紧抱着谢见微,脑袋埋在她颈边,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

谢见微瘫在榻上,浑身绵软,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手腕处被衣带勒得有些发红,传来细微的刺痛,身上压着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陆青的体温和气息。

她喘着气,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开始尝试挣脱。

先是轻轻动了动被缚的手腕,绳结紧实,毫无松动迹象。她又用自由的那只手去解,可那‘千机扣’构造巧妙,她看不见,又不得法,摸索半天,非但没解开,指尖反而被细带磨得生疼。

“……”谢见微又急又气,额上沁出汗珠。

她贵为太后,何曾如此狼狈过?

竟被自己的衣带、被自己心爱的人,用天机阁的手法绑在床头,动弹不得!

偏偏这人还毫无知觉地压在她身上,睡得正香。

她咬着唇,努力平复呼吸,积攒着力气,再次试图去够那个绳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依旧沉黑,殿内寂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谢见微折腾得满头大汗,发丝凌乱地贴在潮红未褪的脸颊上,那绳结却依然顽固。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殿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试探性的叩击声。

“娘娘?”是苏嬷嬷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时辰不早了……您可还好?”

谢见微如闻天籁!

“嬷嬷!”她急忙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哭泣和喘息而沙哑不堪,“进来!快……一个人进来伺候!”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嬷嬷侧身闪入,又迅速合上门。

当她看清榻上的景象时,饶是历经风浪,也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只见年轻的新科探花衣衫不整地沉沉睡着,大半重量压在太后身上。而她们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一只手腕被精巧地缚在床头,云鬓散乱,满面潮红,身上痕迹斑驳,正用一双泛着水光的凤眸,又羞又急地看着她。

“嬷……嬷嬷!”谢见微难得地语无伦次,脸颊烧得厉害,“快!帮我解开!”

苏嬷嬷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

她仔细看了看那绳结,老脸也忍不住一红,心下暗叹这陆女君……真是……她家娘娘也是自食其果,她不敢怠慢,摸索着绳结的结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小心翼翼地将衣带解开。

手腕一松,谢见微立刻抽回手,撑着发软的身子,想从陆青身下挪开。

可刚一动,双腿酸软得几乎支撑不住,险些栽倒。

“娘娘小心!”苏嬷嬷连忙扶住她。

谢见微靠在苏嬷嬷身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她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沉睡的陆青,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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