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别做亏心事

“小阳。”盛闵宏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当年的事是我和你阿姨的错,这我认。但是小朝没做错什么,他才十三岁,这罪不应该让他受。”

“您现在跟我认错?”盛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我妈走的时候,我才七岁。她走了不到一年,您就让那个女人带着儿子进了这个门。您有什么错?您什么都没做错。”

盛闵宏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是,我们是不对。”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弟弟从小就依赖你,你每次回来他都跟前跟后,他对你这个大哥百依百顺也不为过吧,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够了。”盛阳打断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盛闵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小朝他……他才十三岁。直系亲属都配不上,骨髓库那边希望也不大。你就去做个配型试试,万一呢?多个人多一份希望。”

盛阳垂着眼,不说话。

“就当……”盛闵宏的声音哽了一下,“就当看在他叫了你十多年大哥的份上。”

窗外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许久,盛阳才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随便。”

赵凛正趴在桌上刷题,后背突然贴上来一个滚烫的胸膛。

他用后脑勺蹭了蹭对方:“回来了。”

“嗯。”

盛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口气。

赵凛转过头,看见他脸色不太对,便放下笔,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怎么了?”

盛阳没说话,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漫长,很温柔,温柔得不像盛阳平时的风格。

仿佛只有在唇齿间可以汲取一些力量。

便没有动,任由他吻着,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

一吻结束,盛阳把头埋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赵凛下巴抵在他发顶,手指一下一下梳着他的后脑勺。

“为什么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盛阳才开口,声音闷在他衣服里:“盛朝,查出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赵凛倒吸一口气,眉心拧起来:“怎么会……”

“可能早有预兆吧。”盛阳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还记得过年咱俩打电话,我跟你说盛朝吃多了上火那次吗?”

赵凛想了想,点点头,“嗯。”

“那会儿家里人都没当回事,以为流鼻血就是上火。后来他又老喊腿疼,又开始给他补钙……”

盛阳顿了顿,“都没往那方面想。”

赵凛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用脸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他还那么小。”

“对啊,他才十三岁。”盛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赵凛把脸贴在他头发上,轻轻蹭了蹭。

他体会过失去哥哥的滋味,那种疼像是被人活生生剜掉一块肉,伤口永远长不好,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所以他特别明白盛阳现在的心情。

正因为明白,才更心疼。

“你说他是活该吧?”盛阳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他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没有他,我妈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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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但赵凛懂。

盛阳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变得阴翳起来:“生病好啊。让那个女人也尝尝失去亲儿子的滋味。所以说,别做亏心事,早晚得报应。”

他眯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却让人心里发凉。

赵凛垂下眼,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天后,盛阳还在上课,手机在抽屉里震动起来。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盛闵宏。

挂掉,直接关机。

下课铃刚响,教导主任就出现在1班门口。

“盛阳同学,麻烦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盛阳眼角垂下,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收拾好课本,起身时和赵凛对视了一眼,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出了教室。

盛闵宏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

他眼眶下面一片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很。

见盛阳进来,语气有点激动,“小阳。”

盛阳没应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盛闵宏看了眼教导主任,冯主任立刻会意,推了推眼镜:“我教务处还有点事,您二位先聊,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便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盛闵宏急切地开口:“配型结果出来了,初步吻合。还需要再做进一步检查……”

他说着说着,声音卡住了。

因为盛阳在笑。

从鼻腔里发出的,很低的一声哼笑,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是吗?”盛阳抬眼看他,笑意越发的明朗,“那还真是巧了。不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是不会去的。”

盛闵宏脸色变了变,又压下去:“小阳,他是你弟弟。骨髓库已经筛查过了,没有合适的配型。你是你弟弟唯一的希望了。”

“那就让他死呗。”

盛阳的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那个女人也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小阳!你不能这么看着你弟弟受罪,还见死不救啊,他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和你阿姨。”

盛阳站起来,和他平视,语气轻松,“嗯,那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转身往外走,“行了,我回去上课了。”

“盛阳!”

盛阳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盛阳跟董老师请了假,直接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自己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脑子里像有千头万绪在乱窜,又好像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这个家里,谁都可以。

那个女人可以,盛闵宏可以,甚至随便哪个陌生人都可以。

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只有自己。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么想着,他也确实笑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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