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落幕

莫风神色剧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长臂一伸,瞬间将乔越笙紧紧搂入怀中,用自己宽厚结实的脊背,替他挡住所有震荡与风尘,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另一侧的程川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扒到宁策怀中,死死勾着他的胳膊,惊呼:

“卧槽!怎么回事!地震了?!”

唯有乔越笙,僵在莫风温暖的怀抱里,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遥遥望着远处漫天腾起的烟尘,望着那片彻底被黑暗与崩塌吞没的古堡方向,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那个单薄、倔强、满身狼狈的身影。

是厉云沐。

无尽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莫风…莫风,是……是云沐!云沐!他……”

剩下的话,彻底被汹涌的泪水吞噬。

乔越笙没等说完,眼中的泪已经滚滚而下,大颗大颗的砸在莫风的肩膀上,滚烫又酸涩。

“走!”

莫风顾不得安慰哥哥,重新将人抱起,飞速远离古堡方向,远离身后惊天动地的山响。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身后是惊天动地的崩塌巨响,整座山体持续震颤,地面不断开裂、下沉,无数参天古树连根倾倒,碎石泥瀑滚滚坠落。

莫风将所有震荡与劲风尽数挡在身外,怀里的乔越笙轻得像一片落叶,浑身冰凉,微微发颤。

宁策不敢耽搁,一手拽着尚且懵怔的程川,快步紧随其后。

四人一路奔逃,彻底远离了古堡崩塌的核心范围,身后震天的巨响渐渐被距离拉远,只剩隐隐的震动透过地面传来。

直至冲出幽暗密林,视野骤然开阔,远远便看见停在路边的车辆,以及在车旁焦灼踱步、不停眺望密林方向的凌靖羽。

见他们终于现身,凌靖羽瞬间松了口气,立马快步迎了上来,满脸急切:

“莫风!宁大哥!你们终于出来了!刚才那动静是怎么回事?山体塌方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话音未落,目光扫过两人怀中,瞬间僵住,伸手指着两人,结结巴巴道:

“这……这,他俩…怎么…”

莫风全然无视了他的话,抱着乔越笙径直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将失魂落魄的哥哥放进去,系好了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上,车子发出轰鸣声。

宁策紧随其后,一把拉住还想追问的凌靖羽,力道沉敛,语气凝重压声:

“回去再说,快走!”

凌靖羽再迟钝,也察觉到了现场死寂压抑的氛围。

他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好奇,不敢再多问,连忙快步跟上,钻进了车里。

下一瞬,莫风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飞速驶离这片满目疮痍的山林。

车速极快,窗外的林木、夜色飞速向后倒退,叠成模糊的黑影。

车厢内却死寂得可怕,没有一人说话,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乔越笙歪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早已止住了泪水,眼眶却红肿得厉害,眼底一片荒芜空洞。

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凝望着前方漆黑的路,目光涣散,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少年眉眼精致清冽,桀骜张狂:

“厉家嫡系,Omega,厉云沐。很高兴能见到笙哥。”

“笙哥怎么这么见外,叫我云沐就好。”

“笙哥,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分这一说。”

……

想起厉云沐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与孤寂,想起他那句近乎呢喃的执念低语: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是她回来了。你和她一样,干净、纯粹,却又一样的执拗。”

“她没了,是她命不好!”

“可你必须陪我,好不好…笙哥,留在我身边……”

……

那个眉眼精致的少年,那个和他长得相似的女人……

原来,都是他的亲人。

云沐……他的弟弟……

算计、占有;阴暗、偏执。

是非对错…

都没了……

古堡倾覆,深渊沉水。

乔越笙缓缓闭上了眼睛,早已干涸的眼尾,又一滴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凉得彻骨。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古堡沉没的原因。

不敢深想,那截断骨、那场同归于尽的崩塌,到底是黑袍人的疯狂反扑,还是那个满身伤痕、隐忍半生的少年,最后刻意成全的落幕。

可那个答案……却又一直在心底,烫的他心脏抽痛。

没给他一个…当好哥哥的机会。



一路无言,车子稳稳驶入别墅区,最终在宅邸门前缓缓停稳。

车门开启,乔越笙独自推门下车,身形单薄落寞,脊背微塌,沉默地抬脚迈上台阶,径直走向二楼房间,将所有人、所有声响尽数隔绝在外。

莫风紧随其后下车,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心头骤紧,抬脚便想立刻跟上。

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宁策微微用力拽住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静无奈。

莫风脚步顿住,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哥哥心中的痛,是血脉相连、生死相隔的遗憾,是迟知真相、永失弥补的悔恨。

尤其是厉云沐最后那近乎殉道般的决绝落幕,太过沉重,太过壮烈,根本无人能够轻易安抚、弥补。

旁人的劝慰、陪伴、安抚,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多余。

哥哥需要独处,需要一个人熬过这份撕心裂肺的悲痛。

道理莫风都懂,可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依旧心口发疼,焦虑难安。

哥哥本就体虚怀着身孕,情绪大悲大伤最是伤身,他实在放心不下。

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眉头死死紧锁,眼底满是焦灼与忧心,忍不住来回踱步。

一旁的程川和凌靖羽全程茫然无措,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宁策。

方才一路气氛压抑,他们压根不清楚古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出事了,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宁策看着两人懵懂的样子,又望向楼上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压下心底的沉重与惋惜,用最简洁平缓的话语,将前因后果缓缓道出。

他从众人误入古堡被困、黑袍人以乔越笙性命胁迫制衡,再到厉云沐假意顺从、假意供血麻痹黑袍人,暗中配合他们偷袭破局。

最后黑袍人被逼绝境祭出底牌、以古堡倾覆相逼,众人无奈撤退,以及最后那场疑似同归于尽的崩塌猜测,一一清晰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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