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坠入泥潭

乔越笙僵在护栏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停滞。

他睁着眼睛,瞳孔放大,眼底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震惊、恐惧、痛苦与绝望,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毁的荒原,荒芜而破碎。

方才的嘶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有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无声地念着:

“雨乐…”

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脆弱。

眼底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栏杆上,晕开一小点湿痕,又顺着栏杆滑落,坠入底下的密林。

他呆呆地望着台底,像失了魂一般,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雨乐一起,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旁边的两个保镖也愣住了,脸上错愕,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抓着雨乐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们明明抓得好好的,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不堪的少年,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勇气,主动推开他们,纵身跳下悬崖。

厉云沐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浓浓的玩味与阴鸷取代。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乔越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停在乔越笙身后,幽幽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一丝不屑的平静:

“果然是个贱民,倒是会用这种手段来吸引笙哥的注意力,连死都要博你一眼。”

耳边的风声、厉云沐的声音,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还有心底那股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痛苦,一点点将他吞噬。

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克星吗?

小时候,母亲去世,哥哥们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克星,克死了自己的亲人;父亲看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半分温情;

后来,他想认莫风做弟弟,想好好护着那个孤苦伶仃的少年,结果却因为他,莫风被拖进实验室,遭受无尽的虐待,如今更是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他一时的心善,帮了雨乐,却又让这个无辜的少年,为了不拖累他,纵身跳下悬崖,魂归深山。

都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若是他没有多管闲事,雨乐待在天景阁,还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若是他没有被厉云沐要挟,没有犹豫,雨乐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若是他足够强大,足够有能力,就能护住所有他想护的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无辜的人,因为他而受伤、而死去。

是不是自己死了,就不会再有人因为他而受伤了?

是不是自己消失了,这世间所有的不幸,就不会再降临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思绪。

连日来的打击——

莫风失踪的焦虑、厉云沐纠缠的烦躁、身体的虚弱、内心的愧疚,还有此刻雨乐坠崖的绝望……

如同无数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后的理智与支撑,彻底击碎。

厉云沐一直死死盯着乔越笙的背影。

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心底那股变态的痛快与满足感,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就是要看到乔越笙这样,为了他妥协,像耀眼的太阳被他一手拉入泥潭,在黑暗中沉沦。

……

乔越笙的身体本就还未痊愈,从医院出来后,就没心情吃过几顿饭。

此刻又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眼前消失,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让他再也承受不住。

眼前渐渐变得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笙哥!”

厉云沐上前接住了乔越笙。

他的身体很轻,很软,因为虚弱而微微发烫。

帅气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紧皱着,即使陷入昏迷,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脆弱。

厉云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眼底的阴鸷与玩味,被浓浓的偏执与占有欲取代,声音沙哑而激动:

“笙哥…和我在一起吧,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才能让你看清,这肮脏的人间…”

他轻轻摩挲着乔越笙的发丝,将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雨乐的死,对他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没了那个s级精神力的莫风,要得到乔越笙,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

厉云沐的别墅奢华得近乎冰冷,水晶吊灯散发着疏离的光,将偌大的卧室映照得纤毫毕现。

乔越笙静静躺在床上,那是一张足以容纳三四人的豪华大床,丝质被褥柔软亲肤,衬得他的身形愈发单薄。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眉头却紧紧皱着,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在睡梦中遭遇了极为可怕的梦魇,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

厉云沐坐在床边的天鹅绒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贪婪地落在乔越笙的脸上。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乔越笙额前散落的烟青色发丝,冰凉的指尖缓缓描绘着他的额头、眉骨,再到鼻梁。

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乔越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眉头皱得更紧了,脑袋轻轻摇了摇,呢喃着:

“不要!雨乐…不要!…莫风!不要走…”

雨乐、莫风。

又是这些贱民!

厉云沐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鸷与不悦,指尖猛地顿住,随即狠狠收回,指节微微攥紧。

他俯视着床上陷入梦魇的乔越笙,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具,语气冷漠:

“乔越笙,你已经在我身边了,他们一个死了,一个失踪,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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