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共枕

一路无话,秦阙是懒得理我,我是心虚不敢开口。

到了家,秦阙才去问管家,得知爷爷并没有现在就要来的计划,才后知后觉,是我把他给骗了。

我支支吾吾地解释:“你脸色很差,今天又是......第一天,我就想让你早点回来。”

秦阙冷下脸再次越过我。

管家看看秦阙,又转回来看看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承认,这其中也有我不想让秦阙继续和何齐焕相处的原因,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就会被不断提醒自己小偷的身份,我不痛快,当然要想方设法阻拦。

当晚,我看秦阙已经洗漱完,卧室的灯还亮着,第一次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敢进,等洗漱完再看,突然就有了必须要道歉的决定。

我也说不清自己是真的想道歉,还是只是本能地想离他近一点,我只知道自己想和他说说话,不想他不理我。

于是我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关了,我凑近他卧室的门,将耳朵贴在门上,像个变态一样听房里的动静。

他睡觉了吗?还是在忙事情,也许......是和何齐焕聊天?

想到这儿,我嗓子眼涌出一股酸水,垂下眼睛更仔细地听起来。

房间里很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门缝里透出的光,我一定觉得秦阙早就睡下了。

正当我听得忘乎所以时,面前的门板猛地向内被拉开,我一个措不及防,随着惯性整个人都往前栽去!

我的脑袋顶到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那一瞬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一撑手按到了秦阙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我感觉到掌心下结实的腹肌,脸登时腾地爆红,整个人被按下了宕机键,时间像漏斗里的沙子,线性流逝。

“......”

我后退两步,后背撞到门框,疼得龇牙咧嘴,和秦阙隔着三步距离,我十分挫败且尴尬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敢开口:

“对不......”

“我不会和你同房的。”

我道歉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秦阙打断了,他叽里咕噜地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闭上嘴微微歪起头,眉头越皱越深:“......什么?”

秦阙陡然沉默下来。

我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可秦阙却不知道怎么了,沉默了十几秒眼见就要夺门而出,我一个箭步站到门前,他被迫来了个急刹车,后退两步:“让开。”

“我刚才真的没听清,你不喜欢我做什么?”我含满歉意地开口,态度诚恳到不能再诚恳,秦阙终于开口说他不喜欢我的点,再给我一个听清的机会,我改还不行吗?

我殷切地盯着他,几乎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来,秦阙没如我的愿,扭开头强硬地结束话题:“没什么。”

虽说我有点失望,但我的确和秦阙说上话了,这就是进步!有了趁热打铁的劲头,我清清嗓子,壮着胆子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我以后......不会了。”

秦阙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嗓音又冷又凉:“我最恨别人骗我。”

听完,我如坠冰窟,头越来越低,两只手攥着胸前的衣角慢慢绞紧,突然想起什么,再次抬头说:“之前骗你说我是他表哥......也对不起。”

“撒谎会上瘾的。”

是啊,明明真相那么简单,我当初却铁了心地撒谎,为了体面。撒谎之后,我会自己催眠自己,自己欺骗自己,有些谎言到最后自己也成了戏中人,潜意识的力量多强大。

我想为自己辩驳两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化成一句弱弱的呢喃。

“......我也不想的。”

我失神地靠在门边,秦阙走近两步,似乎真的要出去,我昂起头,眼巴巴地盯着他。

秦阙轻轻说:“我知道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体己话,也没有戳人心窝的嘲讽挖苦,秦阙只是表达他知情了,但我就是从这句话里汲取到某种扭曲的鼓励,似乎取得了谅解。

我扬起笑,没有再站在门旁,眼睛很亮,如释重负道:“晚安哦。”

——

我本以为自己能做一个美梦,但总是不尽人意,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不能真正安稳下来。

其实如果没有媒体前那一闹,现在我不会对就业有太多恐慌,我担心在职场中被耻笑,被戴有色眼镜,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所以才迟迟没有正式工作。

我也想过去别的城市有一个崭新的开始,但我做不到,过去的十年就是我人生中一场漫长的虐待,我走不出来,我没法走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复杂的感情,爱、恨、疑、妒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睡前,手机弹出暴雪预警,京市今年的第一场大暴雪。

第二天我醒来,洗漱完,从浴室的窗户往外看,没有什么雪,只是风紧,萧瑟。

我换了件衬衫下楼,刚好和坐在正位沙发上的老人打了个照面。

秦阙抱着手臂坐在西侧,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向我,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我十分机灵,笑着快步上前:“是爷爷吧?”

老人眉目慈祥,鼻梁很高,眼睛是比秦阙深一些的蓝,我知道他是德国人,但却一点都不符合我印象里对德国人严肃刻板的印象。

老人的中文很好,我几乎听不出他是外国人,他见了我,亲切地把我带到他身旁,和我聊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对答如流,报喜不报忧,在老人谈到新婚感情时突然噤了声。

“秦阙跟我说,你们俩都不想办婚礼,原本我都买好了衣服,最后是雷声大雨点小。”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老人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何齐焕,以为我和秦阙真的恋爱了那么多年。

“爷爷,现在情况特殊,这种事以后挑个日子补上就好。您身体怎么样?”

秦阙及时出手把话题揭了过去,我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要不要做戏在爷爷面前撒谎。

好在爷爷并没有问我太多,老人性格随和,只是聊到“儿子”的话题时,有些隐约的伤感。

我没有见过秦阙的父母,他也从不提及,眼见坐在旁边气氛有些尴尬,我就找了个理由先上楼休息,一待就到午饭后。

那天没能当场看完的十分钟监控,其内容不出我所料,在备餐台,我看见一个服务生往一只高脚杯里撒了些东西,然后那只杯子被放在了秦阙桌前。

我不知道那天我离开酒店后,秦阙是什么时候醒的,又做了什么,可直截了当地把监控视频甩给他,难免不会弄巧成拙,以我现在在秦阙心里的形象......他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好人的。

天气预报还算准,吃过晚饭,外头毫无征兆地刮起了大风,先是雨夹雪,几分钟后就变成纯粹的暴雪,电视里天气预报的主持人端正的播报音,爷爷今晚要留宿。

我们围坐在客厅,佣人端来三杯热巧克力。

我见识浅,听着是巧克力,但还是觉得是某种可可特色饮品,咂了一口,又浓又甜,还真是热的巧克力!

我被滚烫的巧克力烫到了舌头,“嘶”地一声搁下杯子,抬起手背抵住嘴唇。

爷爷看向我:“烫到了?孩子。”

我讪笑着摇头:“还好,没事的爷......”

话没说完,坐在旁边的秦阙就伸出手,轻轻捧住我的脸颊,将我的头带着转了过去,他身上隐约飘来清冷的雪松香,混着巧克力浓郁的甜味,他的睫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根根分明,眉眼清朗,关切地问:“烫到哪里了。”

我的心跳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短暂停拍。

但很快就清醒过来,秦阙虽然离我很近,但眼里还是冷的,没有感情,我立刻识趣地意识到他在做戏,于是配合地摇头:“没有喔。”

脸颊上微冷的手松开了,徒留我缓慢变烫的皮肤。

“那就好。”

当晚,爷爷住在秦阙卧室隔壁,我和爷爷道了晚安,看向站在房间里对我招手的秦阙,强装自然地走了进去。

咔哒。

门锁落下,我局促地站在属于秦阙的房间里,房间里到处都是他身上的香味,来源是床头柜上的熏香。

不能让爷爷发现我们感情不合......不能让老人因为这种事担心,这是秦阙留给我的原话。

我和他面面相觑,秦阙转身从角落里抽出一卷薄床垫就要往地上铺,我上前拦他:“别睡地上,太冷了,冰到怎么办?我发誓不会碰你,你......”

我怕秦阙不相信我,立马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天。

“我说真的。”

秦阙没动,掀起睫毛淡淡呛我:“那你睡地上。”

我犹豫了一秒,点头如捣蒜:“好。”

秦阙冷哼一声,把床垫丢到一边,拨开我坐上床。

我以为他同意了,忙去捡起床垫往地上铺,还没等我走两步,秦阙在身后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来:“你干什么。”

我停下动作,懵懵回头:“铺床啊。”

“被爷爷看到更麻烦。”

幸福来得太突然,秦阙掀开被子靠在床头,拎起放在床边的书慢慢翻看,不搭理我了。

我理解了秦阙的意思,紧张地坐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直愣愣地躺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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