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交错

加长款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酒店前的环形车道,平稳地停在了缀满水晶灯饰的雨棚下。

门童训练有素地小跑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率先踏出,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沈渡躬身下车,身姿挺拔如松。他今天穿的那套黑色西装,在酒店璀璨灯光的映照下,面料泛着一种内敛而高级的哑光,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他气场愈发沉凝迫人。

他站定,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车内。

随即,另一道身影也下了车。

姜念笙踏出车门,站在沈渡身侧。

纯白色的缎面西装在辉煌的灯火下,像笼着一层柔和的、月华般的光晕,将他整个人衬得干净得不染尘埃。

他身形清瘦,比例极好,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正装的板正,多了几分属于艺术家的清隽和一丝不谙世事的纯粹。

他站在这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的场合,像一幅笔触细腻的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与周遭浮华的背景有种莫名和谐的对撞感。

沈渡侧头看了他一眼,弯了下手臂,手肘微微曲起,形成一个自然而亲昵的邀请姿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深褐色的、沉静的眼眸看着他。

姜念笙接收到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沈渡弯起的手臂。

手指轻轻搭在他黑色西装硬挺的布料上,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坚实手臂传来的温热和力量。

侍者恭敬地推开那扇镶嵌着繁复铜饰的玻璃大门。

门内,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暖馥郁的空气,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香槟和无数种名贵食材的复杂气味。

悠扬舒缓的弦乐从不知名的角落流淌出来,像一层华美的丝绸,覆盖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千万道璀璨迷离的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更多了几分奢靡的梦幻感。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厅内的人并不算特别多,但每一个都衣着光鲜,举止优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举杯致意。

男士们多是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女士们则裙袂翩翩,珠光宝气,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

这里是华京顶层圈子的一个缩影,权力、财富、人脉在这里无声地流动、交换、博弈。

沈渡和姜念笙一踏入大厅,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或明或暗,带着审视、评估、好奇,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艳羡或算计。

沈渡在华京的名声和地位,足以让他成为任何场合的焦点。

而他身边这位鲜少露面、气质干净得有些突兀的年轻恋人,更是增添了无数猜测和谈资。

姜念笙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像无数道细小的探针。

即使出席过几次类似的场合,他依然无法完全习惯这种被聚焦、被评头论足的感觉。

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暴露在陌生目光下的不适。

他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眼睫,视线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挽着沈渡手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点。

沈渡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这细微的不自在。

他另一只空闲的手,安抚般地抬起,轻轻拍了拍姜念笙挽着他手臂的手背。

动作很轻,带着沉稳的力量。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姜念笙,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温和,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

姜念笙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也努力地回了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

但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心里的不自在,像水底的暗流,并不是一个眼神和轻拍就能轻易抹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馥郁的香气让他有些微醺。

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就当是陪沈渡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就像沈渡支持他的画展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是公式化的寒暄与周旋。

沈渡带着他,从容不迫地游走在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之间。

那些人称呼沈渡为“沈总”或“沈先生”,语气恭敬,谈吐得体,话题围绕着最新的经济动向、某个即将启动的重大项目,或是几句无关痛痒的风雅闲谈。

沈渡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姿态沉稳,游刃有余,掌控着对话的节奏和分寸。

姜念笙则安静地扮演着他的角色。

沈渡介绍他时,他会微笑着点头致意,说一句“您好”。

别人与他寒暄,他也尽量简短得体地回应。

他手里端着一杯侍者递来的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里微微荡漾。

他很少喝,只是偶尔象征性地抿一下,仿佛这杯酒的任务,就是陪他度过整个漫长夜晚的道具。

杯壁上凝结的冰凉水珠,沁湿了他的指尖。

周围的人显然都清楚沈渡对身边这位的重视和保护。

没有人会不识趣地硬要与他攀谈,更不会有人试图向他劝酒。

大家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礼貌而疏离,这多少让姜念笙松了口气。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沈渡身边,像一株依偎着大树的植物,偶尔抬眼看看周围衣香鬓影的景象,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处。

云溪的荷花,工作室未完成的设计稿,明天要采购的颜料……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侍者拉开。

又有人到了。

姜念笙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时,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是陆怀瑾。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款式比沈渡的略显休闲,衬得他身姿颀长,风度翩翩。

他脸上挂着那抹惯有的、仿佛能融化一切隔阂的、温和多情的笑容,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似乎对每个人都饱含着善意和关注。

只是那笑意抵达眼底的深处,有多少是真,多少是早已炉火纯青的伪装,无人能真正看透。

姜念笙对陆怀瑾印象不坏。

他是沈渡为数不多的、走得比较近的朋友之一。

这几年,陆怀瑾偶尔会来家里做客,说话风趣,待人接物体贴周到,对姜念笙也总是和颜悦色,甚至会带些新奇的小礼物。

在姜念笙有限的社交认知里,陆怀瑾算是个不错的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渡。

沈渡显然也看到了陆怀瑾,但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去一眼,便又收了回来,继续与面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

姜念笙想,大概在这种场合,即便是好友,也要遵循某种复杂的社交礼仪,不能表现得过于热络。

陆怀瑾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人群中与姜念笙的视线对上,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冲姜念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向沈渡,笑意里多了几分只有熟稔之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并非独自前来。

他的臂弯里,挽着一位女伴。

那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伴。穿着一身粉珊瑚色的抹胸长裙,裙摆如花瓣层叠散开,质地轻盈,走动间漾出柔美的波纹。

她有一头浓密卷曲的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在光洁的肩头,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钻石发卡。

五官明艳大气,妆容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妩媚。

她的美是极具冲击力的、鲜活的、带着生命热度的,像一朵正在盛放的、颜色最正的红玫瑰,瞬间吸引了场内不少男士的目光。

她脸上带着得体而甜美的笑容,依偎在陆怀瑾身边,姿态亲昵。

姜念笙认识她,在电视上看过,叫许南絮,看这架势,应该是陆怀瑾今晚的女伴。

他轻轻碰了碰沈渡的手臂,待沈渡微微侧耳,才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问:“沈渡,那是……怀瑾的女朋友吗?”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陆怀瑾和他臂弯里的明艳女郎。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陆怀瑾那张春风拂面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姜念笙听清:

“怀瑾他……” 沈渡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目光重新落回姜念笙脸上,眼神深邃,“身边从不缺漂亮的女伴。但女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可能定义不太一样。”

他的话很含蓄,甚至有些模棱两可。

但姜念笙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心里却有些微的困惑,在他看来,陆怀瑾总是笑容温暖,待人亲切,不像是那种游戏感情的人。

但沈渡的话,又似乎意有所指。

他不太理解这些复杂的成人世界规则,索性不再去想,又小口啄了一下杯中的香槟。

这时,陆怀瑾已经带着许南絮,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总,小念笙,好久不见。” 陆怀瑾走近,笑着打招呼,声音清朗悦耳。

他先是对沈渡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便落在姜念笙身上,笑容更加柔和了些。

姜念笙也笑着回应:“怀瑾哥,我们也就三天没见而已。”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熟人间的随意。

陆怀瑾闻言,笑容更盛,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姜念笙,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是吗?才三天?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三个月。我们的小念笙,真是一天不见,就让人想得不行。”

这话带着明显的玩笑和恭维色彩。

姜念笙被他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怀瑾哥,真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这话本是顺着陆怀瑾的玩笑随口接的,并无他意。

然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念笙却隐约看到,陆怀瑾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凝滞了那么一瞬。

非常短暂,快得像错觉,但姜念笙还是捕捉到了。

陆怀瑾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随即又迅速归于那深不见底的温柔笑意。

他甚至没等姜念笙再说下一句,就仿佛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过,笑容依旧完美。

“是吗?” 陆怀瑾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目光却似乎飘向了别处,没有看姜念笙的眼睛。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新的客人到来,再次引起了小范围的瞩目。

姜念笙下意识地也转头看去,当看清来人时,他眼睛倏地一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是纪南风。

他今天没有穿戏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少了几分镜头前的精致耀眼,多了几分随性不羁的慵懒贵气。

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额前碎发自然垂下,衬得他五官越发立体英俊。

他脸上带着一种介于营业性微笑和真实放松之间的神情,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人的话。

而走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位男士。

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比纪南风年长几岁,穿着面料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

他的长相并非纪南风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而是更为周正、持重,眉眼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锐利,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不动声色的威严。

他正与纪南风低声交谈着什么,姿态熟稔,显然关系匪浅。

姜念笙的注意力全在纪南风身上,看到偶像出现,他心情都雀跃了几分。

他轻轻拉了拉沈渡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和好奇:“沈渡,你看,是南风哎!他旁边那个人是谁呀?好像……没见过。”

沈渡、陆怀瑾,以及陆怀瑾身边那位明艳女郎的目光,此刻也都投向了门口。

沈渡的目光淡淡扫过纪南风,在那位沉稳男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语气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谢从安。”

“谢从安?” 姜念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看向那位被叫做谢从安的男士,只觉得对方气场很强,站在那里,即便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

与纪南风站在一起,一个耀眼如星,一个沉静如海,倒是奇异地……有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他正琢磨着,却没注意到,身旁的陆怀瑾,在听到谢从安这个名字,并看清门口并肩而立的两人时,手中那杯一直在轻轻晃动的红酒,动作彻底地凝滞了。

杯中的深红色液体停止了旋转,平静地映照着顶上璀璨的灯光,也映出陆怀瑾骤然深暗下去的眼眸。

他脸上温和多情的笑意,像退潮般迅速消失,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确切地说,是盯着纪南风,以及……纪南风身边那个姿态熟稔、气质沉稳的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很短促,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什么。

然后,他缓缓地将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酒杯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只是握着杯脚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宴会依旧在继续。

音乐,交谈,碰杯,假笑。

时间在奢靡浮华的表面下,不紧不慢地流淌。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散,谈论着生意,交换着信息,评估着利益,也编织着或真或假的情谊。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得体的面具,眼底深处却可能藏着截然不同的盘算。

姜念笙觉得有些无聊,但依旧尽职地扮演着沈渡的伴侣这个角色,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被几个投资人围住的纪南风。

纪南风似乎很习惯这种场合,应对得体,谈笑风生,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像一尾漂亮而灵活的鱼。

而陆怀瑾,自从纪南风和谢从安出现后,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虽然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与前来打招呼的人寒暄,但眼神的余光,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瞥向那个方向。

瞥向纪南风与谢从安站在一起的身影,看着他们与旁人交谈,看着谢从安偶尔抬手,很自然地替纪南风挡掉一杯递过来的酒,或是低声在他耳边说句什么,纪南风便会侧头,对谢从安露出一个与面对旁人时不同的、更放松些的笑容。

每一次瞥见,陆怀瑾握着酒杯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他脸上那层面具般的温和笑容,越来越难以维持,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晦暗难明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积聚的乌云。

一直安静挽着他手臂的许南絮,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男伴情绪的微妙变化。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陆怀瑾,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询问。

她靠近了一些,柔软的身体几乎贴上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也轻轻覆上他拿着酒杯的手腕,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和担忧: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手腕上传来温软细腻的触感。

陆怀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像是被这触碰从某种沉郁的思绪中惊醒,猛地低下头,看向许南絮。

目光先是落在她担忧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只覆在自己手腕上,涂着淡粉色蔻丹,保养得宜的手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感应,不远处正与谢从安低声说话的纪南风,也似有所觉,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气里猝不及防地撞上。

纪南风的目光,先是对上了陆怀瑾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然后,那目光向下移动了寸许,落在了许南絮那只亲密地覆在陆怀瑾手腕上的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压缩。

纪南风脸上的笑容,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凝固。

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随即,那笑容又恢复了自然,甚至比刚才更明亮了些,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与面前的谢从安说起话来。

只是那微微侧过去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自嘲。

而陆怀瑾,在纪南风目光落下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心虚、恼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抽回了自己被许南絮挽着的手臂。

动作幅度不大,但在这种衣香鬓影、人人都讲究体面的场合,却显得有些突兀和失礼。

许南絮猝不及防,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踉跄了一下,幸好站稳了。

她抬起头,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睛里是真实的错愕和不解,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陆怀瑾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抽回的手,又看看许南絮错愕的脸,再看看不远处已经移开目光、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纪南风。

他不懂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

是心虚吗?心虚什么?

他和许南絮的关系,本就是各取所需的。

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还是因为……被纪南风看到了?

可纪南风看到了又怎样?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拧成了一团乱麻。

他理不清,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烦躁和郁气堵在胸口,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身体比思想更快做出的那个抽回手臂的动作,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也扇在某种他试图维系、却早已摇摇欲坠的、可笑的关系上。

他看着许南絮眼中的错愕渐渐转为一种了然和隐约的受伤,看着她默默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站直身体,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完美,却已不复之前亲昵的笑容。

陆怀瑾看着这样的她,再看看不远处那个再未向这边投来一瞥,与旁人谈笑风生的身影,胸口那股郁气骤然膨胀,几乎要炸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多情,只剩下一种近乎自弃的嘲弄。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水晶杯底与光滑的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重,却异常清晰。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许南絮,声音很轻:

“南絮,我们……去那边,谈一谈。”

许南絮看着他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跟在他身后,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面那架铺着深红色地毯、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浮华喧嚣的中心,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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