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护城河上顺流行驶了数个锺头的小船终於在一个偏僻的岸边停靠。

小船才靠岸,一身侍卫装扮的纳西德杠著陷入半昏迷中的叶言溪跳上了岸。

前来接应的人朝纳西德示意过去,立刻带领他走进茂密的丛林深处。

在他们走进丛林之中前,意识不清的叶言溪醒来过一次,短暂的苏醒只能让他看到渐渐离他而去的,那条带他离开皇宫的小船……

“洛桑……”

在再次陷入昏迷前,他於心中,呼唤此刻不知正在做什麽的人。

事情,是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地发生的。

当时,身穿一身正式的皇家礼服走向大殿的叶言溪不断在心里催眠自己不要紧张,没有过多的去注意周边的情况。就在他们足有百人的队何穿梭过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时,带头走在面前的数十个侍卫倏然转过身,把围在叶言溪身边的侍女侍卫一个个杀害。

他们的动作不仅训练有素,更是敏捷得让人震惊的。

当正在胡思乱想的叶言溪发应过来时,他的身边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他还未来得及问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一个矫健的臂膀就已经紧紧扣住他的身体,并用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

“劝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你美丽的脖子会断掉哦!”

对他而言残忍得熟悉的音调就近在他的耳旁,冷酷响起。

然後下一刻,他被他自身後击昏,再次醒来时,叶言溪发现自己双手被绑,乘坐在一条渐渐离开皇宫的小船上。

原以为,经过一连串的骤变,会让一向目中无人的纳西德有所改变,可是叶言溪完全想错了。

被囚禁的几个月时间,纳西德那锋利的指甲非但没有被磨损,反而修剪得更为犀利。

他的脸上,那倨傲冷酷的色彩更甚,仍然是目空一切,仍然是视他以外的人为玩物,仍然那麽的残暴……

或许是因为他被迫失去的王位,又被长时间囚禁的关系,他的个性更为的暴佞,以为是洛桑夺走他的王位的关系,每次谈及若瑟这个名字,他的眼睛中就渗满血腥。

这让叶言溪胆寒。

毕竟再怎麽说,若瑟都是他的亲弟弟。可他那残暴的样子让人清楚,如若若瑟就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撕碎了他!

而跟若瑟有所关系的他,更是成为纳西德报复的对象之一。

因为他对纳西德而言还算有用,因此就算再怎麽折磨,他也没打算玩死他。

但他这样的对待,让叶言溪觉得比死还难受。

活著如果只是为了忍受屈辱,那死了反而是解脱了。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很懦弱,但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叶言溪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洛桑身上。

他祈祷,洛桑能够在他被纳西德折磨得万籁俱灭前,及时赶到拯救他。

在国王的御书房内,所有守候在一旁的侍卫侍女全都战战兢兢,脸色惊慌地望向书房正中,发狂一样到处砸东西的人。

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已经到处散落著桌椅、名贵瓷器的碎片,还有贵重的书籍与资料。

书房里,几乎找不到一块整齐的地方,在一旁哆嗦的侍从们有时候也会被殃及,被狂怒中的国王拿东西狠狠砸过来。

有些人头被砸出血了,却仍然不敢说话不敢动,只能站在原处任由伤口里的血不断流出来。

国王的愤怒仍然在持续,但书房里已经找不到让他砸的东西,於是,他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再一次一次的用力踩踏。好像他脚底之下的,便是若他发此雷霆之怒的人!

“该死!该死!该死啊!”

不管怎麽发泄,心里那阴冷的、残暴的、嗜血的情绪都丝毫没有得到淡化,反而一点一点渗透到全身,让他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纳西德!”

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让他此刻憎恨得欲不得撕毁的人的名字。

“如果你敢对言溪怎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除此之外,更让他心中充满阴霾的是,纳西德居然选择今天下手。

可恶!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够久了,居然这麽简单就让那个该死的家夥破坏了!

越想越气愤,发狠地用力踹著一个倒在地上的靠垫,走进来的侍卫统领一声低沈的报告让他目光一闪,逐渐冷静下来。

叶言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纳西德与他的几名手下聚在篝火旁边,低头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商量什麽。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醒来,叶言溪下意识地活动双手,等发觉他的双手被死死得绑在柱子上时,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挣扎。

此刻他已经被纳西德带出宫了吗?

望著点缀几颗星星的漆黑夜空,叶言溪开始胡思乱想。

他被纳西德带走,洛桑知道了一定很担心吧……唉……

不由得低头叹了一口气,这时眼角突然瞥到某个人影正朝他靠近,他一惊,抬头望去,看到了已经站在他面前的纳西德。

“在想什麽?”一贯的,强硬又霸道的口吻。

也如常的,叶言溪只是瞪他,没有回答。

似乎早已经习惯叶言溪的这种态度,纳西德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後蹲到他面前,把拿在手中的碗递到他唇边。

“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他的举动让叶言溪大为震惊,他实在没想到一向都由别人侍候的男人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等等,这碗东西里该不会掺了什麽药吧?

狐疑的视线垂下,审视著碗中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的浓汁。

“如果你怀疑我在里面下了毒,你可以不吃。”纳西德扬扬眉,不以为然地说道。

抬起眼睛,深深看了一眼表情淡漠的纳西德,只是犹豫几秒,叶言溪便已经伸长脖子,张口轻轻含住碗的边沿,让碗中的液体缓慢流入口中。

纳西德会不会下毒,仔细想想就知道答案了,他现在对纳西德而言是一个很有用的棋子,在没有完全利用完他之前,他是不会毒害他的。

加上一天没吃东西,他的确已经饿得头都开始昏昏沈沈的了,不吃点东西不行。他这麽告诉自己,吃东西才能补充力气,有了足够的力气才有逃脱的可能。

随著他的低头,他垂在身侧的发有一部分不受阻拦地滑过他的脸庞,障碍他顺利的吃东西。为此感到困扰的他蹙起了眉,双手被绑,他正在思考要怎麽做时,一只手已经为他撩起了那几缕发,搁放在耳後。

再一次吃惊地抬头,他看到的仍然是面无表情的纳西德。

静静注视他一阵,见纳西德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举动,叶言溪才放心地低下头,继续喝著碗里还算是比较可口的浓汁。

可没过多久,他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愣愣地看著面前的纳西德。因为纳西德为他撩起发丝後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停留在他的耳际,并趁他吃东西时,不停地玩弄著他的耳垂与耳廓。

“放开!”

耳朵被他玩弄得发麻与疼痛,於是缩回头,他狠狠地瞪他。

纳西德没有说话,睁著在黑夜中呈现出诡异幽沈的色彩的蓝色眼睛,让人胆寒的注视著叶言溪。

在被他看得脚底都在发麻的时候,纳西德突然丢掉了手中的碗,扑了下来把他的身体按在地上後,一只手把叶言溪的脸压向一边,让他刚刚玩弄的那只耳朵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你要干什麽?!”

虽然还未有任何征兆,但直觉告诉叶言溪,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绝对绝对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纳西德勾起嘴角,森冷的一笑过後,冷酷地说道:“我应该在你的身上留下我的记号,证明你是完全属於我的。”

叶言溪胆颤心惊地睁大眼,无能为力地看著纳西德取下他一直戴在耳朵上的耳环,然後直接在他根本没有穿过耳洞的耳垂上,生生插了进去。

耳朵快要被撕开的痛苦让叶言溪痛得全身直哆嗦,尽管往他耳朵上戴上耳环的行为不算漫长,却让他觉得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就算已经为他戴上耳环,纳西德仍然没有放开他,而是俯低身子,伸出舌头像品尝美味的佳酿一样舔舐著叶言溪耳朵上一点一点从伤口中渗透出来的血液。

“王八……蛋……”因为痛苦,力气已经失去了大半,骂人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怎麽有迫力,可一旦凝聚了力气,叶言溪的头一件事便是狠瞪压在他身上的人,咬牙切齿地痛骂道。

“呵呵!”或许是因为刚刚做了一件让自己愉悦的事情,纳西德这次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出声。

他的手往下,顺著叶言溪腰上的线条沈入双腿之间的部位,然後用力捏住──

“唔!”

叶言溪痛得抽搐了一下,纳西德在这时笑得更为轻邪,他在他受伤的耳边玩味低语:“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驯服你这只不听话的宠物的。”

这次,想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虚脱地趴在地上,一身冷汗的叶言溪在意识开始模糊时,一个人的脸庞却逐渐清晰。

洛桑……

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他悲哀地於心中呼唤对他而言等同於希望的人。

若瑟坐在铺著动物毛皮的柔软大椅上,手支著下巴看似闲散地直视前方,其实不用人仔细去看,他双眸中透射出来的冷与寒足以冻结所有。

很难有人想象,一向看起来很好说话,娇气柔弱的若瑟会有如此威慑的一面。

只消一眼,就足以让人伏首称臣。

毕竟是皇室的一员,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模样就像他遮当威严的面具,让人怎麽也看不透──

与若瑟这方的沈寂相比,在不远处一个隔著一道铁栅栏的地方里,人的呻吟与鞭笞声让人心寒的持续响起。

一个上身赤裸的人四肢大张被竖绑在架子上,因为不断鞭笞的关系,他的上身早已经血肉模糊,然而狠狠打在他身上,撕裂他肉身的鞭打丝毫没有停息的打算。尽管痛苦的嚎叫从未止息,并且越来越微弱,但这个人就是没有求饶。

为此,若瑟的目光更为冰冷。外表看不出来,其实面无表情的他已经急躁得想杀人,这要仔细去看,才能看到他支在下巴逐渐握成拳的手已经透露了他的心态。

黑暗的牢狱之中,四处燃烧的柴火发出的火光点缀在他冰蓝的眼眸中,与他自身的寒意相得益彰,简直就如火与冷不可思议的配合,让见到的人只觉得是可怕,甚至有跪地求饶的打算。

就在若瑟眼底的火焰越来越不受控制,近乎爆发时,适时走进来的一个人在他耳边的细语,让他眼中的冰冷融了些。

他直视前方那个被鞭笞得意识不清的人,沈而缓地朝此人点点头,并看著他离开後,他命令身旁的属下让刑求的人停止鞭笞。

这一刻的静止,让原本充满紧张气息的牢狱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沈寂中。

这种气氛没有维持到一分锺,在两个侍卫把一个嘴巴被封住双手被绑,并且身怀六甲的女子带到牢狱里,直接押到那个一直被鞭打的人面前时,气氛马上转变。

当封住女子嘴巴的东西一被扯开,泪流满面的她顿时惊慌失措地叫著无力垂著头的人的名字。

“那特!”

快要失去意识的男人听到这声呼吸,先是浑身一颤後,才缓慢抬起头,震惊地看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莉……丝……”

男子的话音方落,押著女子的侍卫得到命令立刻撕去了她身上的衣物。

“啊──啊──”

女子顿时惊恐地尖叫不已,男子见状更是害怕不安地用力大吼道:“你们干什麽,要做什麽,放开我妻子,放开她──不要啊──”

当一名侍卫手中的刀直直对准女子浑圆的肚子,作势要剖开她的肚子时,男子的瞳孔继续缩小──

“不──”

“那你,说还是不说呢?”

男子看不到的黑暗之处,冷得让人心悸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中。

男子先是下意识地摇头,但当看到那麽锋利的刀逐渐逼近妻子的肚子时,他再也撑不下去,哭著妥协了。

“我说,我什麽都说……求求你,放过我的妻子与孩子吧……”

黑暗之处,依然支著下巴的若瑟眼睛中的冰冷终於得到稍稍缓和。

也许是因为一连串的打击与折磨的关系,叶言溪突然发烧了,并且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这让一心想赶路的纳西德更为急躁,但又无可奈何。

他们现在是被追捕的通辑犯,根本不能明目张胆地带人去看病,但任何人都清楚,如若叶言溪再不看病,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大皇子,这下应该怎麽办?”

他们因此被迫驻留在原地长达三天,也让誓死效忠纳西德的属下终於忍不住,担忧地询问沈思中的人。

他们是必须尽快都城的,现在他们到处被通辑,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若是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险,更何况……

“负责秘密带我们离开都城的那特也许已经照原计划在城门外接应我们了,如果我们再不出去,就错失机会了。”

沈思的纳西德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躺在地上,面色红得异常且一直昏迷的人。

“大皇子,要不,我们撇下这个人算了!黑色部族的人会给我们带来不幸,继续带著他,属下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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