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前世.第10章 过年

吃完早饭,林清辞坚持要走。陆景行拗不过他,只好送他。两个人走在街上,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陆景行走在前面,林清辞跟在后面。

“你走那么慢干什么?”陆景行停下来等他。

“下官腿软。”

“发烧烧的。让你再歇一天,你不听。”陆景行走回来,站在他旁边,“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

“那你走快点。”

林清辞加快了脚步。走了一段,又慢下来了。

陆景行叹了口气,放慢步子,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阳光很好,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林清辞。”陆景行开口。

“嗯。”

“你过年怎么过?”

“一个人在住处过。”

“不回家?”

林清辞沉默了一下。“下官没有家。”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两个人继续走,走到林清辞的住处门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在巷子深处,门板旧了,漆都掉了。

“你就住这儿?”陆景行问。

“嗯。”

“一个人?”

“嗯。”

陆景行看着那扇旧门板,沉默了一会儿。“林清辞。”

“嗯。”

“过年那天,来我家吃饭。”

林清辞愣了一下。“不用了——”

“不是请你。是我一个人吃没意思。”陆景行看着他,“你来,陪我吃顿饭。”

林清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雪地里亮亮的。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陆景行笑了。笑得比雪地上的阳光还好看。他伸手,在林清辞头顶拍了一下。

“说定了。除夕那天,我来接你。”

他转身走了。林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的。他低头看着那些脚印,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屋里很冷,灶是凉的,水缸结了冰。他坐在床边,把手缩进袖子里。手指还是肿的,冻疮又痒又疼。

他想起陆景行的手——热的,握着他的时候,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他把手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看到陆景行的笑。笑得比雪地上的阳光还好看。

除夕那天,陆景行真的来了。他穿了一件新棉袍,藏蓝色的,衬得人很挺拔。手里拎着两坛酒,还有一包东西。

“走吧。”他说。

林清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着。他看着陆景行,看了几秒。

“陆大人,下官穿成这样,去您家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下官没有新衣服。”

陆景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什么都好看。走吧。”

林清辞脸红了。他低下头,跟着陆景行往外走。街上很热闹,到处是爆竹声,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陆景行走在前面,林清辞跟在后面。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陆景行停下来,买了两串,一串自己拿着,一串递给林清辞。

“拿着。”

“下官不吃——”

“过年了,吃串糖葫芦怎么了?”

林清辞接过去,咬了一口。酸的,甜的,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很好吃。他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

“那你笑一个。”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好看。陆景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走吧。”

陆府张灯结彩,到处贴着红对联、红福字。下人们忙碌着,看到陆景行,纷纷行礼。看到林清辞,都多看了一眼。

林清辞低着头,跟在陆景行后面。陆景行带他进了花厅,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鱼、肉、鸡、鸭,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饺子。

“坐。”陆景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清辞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就咱们俩?”

“嗯。家里没人。”

“那下官——”

“不是下官。是客人。”陆景行给他倒了一杯酒,“今天过年,不说官话。”

林清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桂花酿,甜的。陆景行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林清辞碗里。

“尝尝。猪肉白菜的。”

林清辞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很鲜。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

“嗯。”

“那你多吃点。”陆景行又给他夹了几个。

两个人吃着饭,喝着酒,说着有的没的。

陆景行说大理寺的案子,说哪个犯人狡猾,哪个证人胆小。林清辞听着,偶尔应一句。外面爆竹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都在抖。

“快到子时了。”陆景行站起来,“走,出去看烟花。”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天很冷,呵气成霜。陆景行站在桂花树下,林清辞站在他旁边。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天都照亮了。

“好看吗?”陆景行问。

“好看。”

“许个愿。”

“什么?”

“过年许愿,灵。”陆景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林清辞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影子。他闭上眼睛,也许了一个愿。

烟花放完了,夜空又暗下来。陆景行睁开眼,看着他。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陆景行笑了,没追问。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月光很好。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爆竹的火药味和雪地的清冽。

“林清辞。”

“嗯。”

“明年过年,还来。”

林清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亮的。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下官不知道明年还在不在京城。”

陆景行愣了一下。“你要走?”

“下官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陆景行看着他,“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景行,那个人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风停了,爆竹声也远了。

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大人。”林清辞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您刚才说的——”

“嗯。”

“是真的吗?”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

“真的。”他说。

林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冰面下的水,快要涌出来了。

他把它压回去。用力地、拼命地压回去。

“下官该回去了。”他听到自己说。

陆景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我送你。”

两个人走出陆府的大门,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说话。到了林清辞的住处门口,陆景行停下来。

“到了。”

“嗯。”林清辞推开门,走进去,转过身,“陆大人,路上小心。”

“嗯。”

林清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听到陆景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开门,又关上。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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