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事,想你想的紧

凌晨,天还没亮,陆景行已经站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风很大,吹得官袍猎猎作响。他右手按着藏在袖中的账册,左手握着一枚铜钱——林清辞昨天塞给他的,说是在牢里捡到的,让他带着保平安。

铜钱被体温捂得温热。

“紧张?”王御史从后面走过来,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得惊人。

“不紧张。”陆景行把铜钱收好,“等了很久了。”

王御史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站在文武百官的队列里,等着宫门开启。

赵伯庸的轿子到了,八抬大轿,前呼后拥。他下了轿,目光扫过陆景行,像刀刮过骨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大步流星地走进太和殿。

陆景行看着他的背影,手按在账册上。

太和殿里,烛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打着哈欠:“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王御史一步跨出队列,跪在金砖上,“臣要弹劾当朝丞相赵伯庸——贪墨军饷、私吞国库银两、陷害忠良、祸国殃民!罪状十二条,铁证如山!”

满朝哗然。赵伯庸脸色铁青,一步跨出来:“王御史!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王御史冷笑,从袖中掏出折子,“赵伯庸,二十年前,你贪墨西北军饷三十万两,致使前线将士缺衣少食,冻死饿死数千人!这是账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伯庸脸色变了。他看向陆景行,目光阴狠。

陆景行走出来,站在王御史身边:“臣有人证。林家旧仆陈伯,现在殿外候传。”

“宣!”皇帝坐直了身子。

陈伯被带上殿,跪在堂下。

二十年了,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声音洪亮:“皇上!草民是林家账房。当年老爷发现了赵伯庸贪墨军饷的证据,赵伯庸便诬陷林家通敌,满门抄斩!草民带着账册逃了二十年,就等今天!”

赵伯庸脸色煞白:“你——你是林家余孽!你的话不足为信!”

“赵伯庸。”又一个声音响起,兵部的刘大人走出来,“臣也有本奏。赵伯庸的小舅子在苏州开了十几家铺子,专门替他洗钱。这是账目往来,每一笔都对得上。”

“臣也有本奏!”刑部的张大人站出来,“赵伯庸买通杀手,暗杀政敌十七条人命!”

“臣也有本奏!”都察院的周御史站出来,“赵伯庸卖官鬻爵,收取贿赂无数!”

一个接一个,六部官员、都察院御史、翰林院学士,整整七个人,跪了一地。

赵伯庸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大柱。他看向皇帝,声音发抖:“皇上,这是他们串通好的!他们要陷害臣!”

皇帝没理他,翻着那些折子和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陆景行。”皇帝开口,“你说赵伯庸陷害林家。那林家的案子,该当如何?”

陆景行跪下:“林家满门忠烈,林清辞之父为官清廉,因手握赵伯庸罪证才遭灭门。臣请皇上为林家平反,还林清辞清白。”

赵伯庸冷笑:“平反?林清辞是罪臣之后,这是铁案——”

“铁案?”陆景行站起来,直视赵伯庸,“赵伯庸,你说林家通敌,证据何在?”

赵伯庸语塞。

“你拿不出证据,因为根本没有。”陆景行从袖中掏出那本泛黄的账册,“但你的罪证,都在这里。”

他把账册呈上去。皇帝翻了几页,“啪”地摔在龙案上。

“赵伯庸!”皇帝的声音在殿里回荡,“你还有何话说?”

赵伯庸腿一软,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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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门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林清辞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光,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站在门口。

“林清辞,你可以走了。”

他愣愣地站起来,腿有点麻。走到门口,看到陆景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出来了?”

林清辞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你……没事吧?”

“有事。”陆景行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想你想得紧。”

林清辞打开他的手,又忍不住笑了。

“赵伯庸呢?”

“下狱了。等着秋后问斩。”

“林家呢?”

“平反了。”陆景行从袖子里摸出一卷黄绫,“圣旨。你父亲官复原职。你的功名还在,官复原职。”

林清辞接过圣旨,手在发抖。他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想起满门被灭的林家,想起陈伯在殿上说的“等了二十年”。

“陆景行。”他开口,声音哑了,“谢谢你。”

陆景行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清辞。”

“嗯?”

“你自由了。”

林清辞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回到林清辞的住处,天已经快黑了。陆景行推开门,屋里和他走之前一样,桌上有摊开的卷宗,窗台上有那盆兰花。

“饿不饿?”陆景行问。

“饿。”

“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

“看不起谁呢?”陆景行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林清辞站在门口看,看他和面、擀皮、包饺子,动作行云流水。案板上撒着面粉,灶上煮着水,蒸汽腾腾的,整个屋子都暖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问。

“上辈子。”陆景行头也不回,“你爱吃饺子,我就学了。”

林清辞鼻子一酸,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他包得歪歪扭扭,和陆景行那些圆滚滚的饺子摆在一起,丑得没眼看。

陆景行看了一眼,笑了:“你包的是馄饨吧?”

“是饺子!”

“那怎么躺着?”

“躺着舒服。”

陆景行笑出了声,手指蘸了点面粉,往林清辞鼻尖上一抹:“那这个也是饺子?”

林清辞愣了一下,伸手也蘸了面粉,往陆景行脸上抹。两人闹成一团,厨房里全是面粉,像下了一场雪。

闹够了,两人靠在灶台边,喘着粗气。

“陆景行。”林清辞开口。

“嗯?”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这样?”

陆景行愣了一下:“哪样?”

“这样。”林清辞指了指满地的面粉,“跟我闹。”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上辈子没来得及。”

林清辞心里一酸。他伸手,握住陆景行的手。沾着面粉,黏糊糊的。

“那这辈子补上。”

陆景行低头看着那只手,笑了。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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