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谢你——不要脸

案子结了,银子追回来了,人犯也押了。

大理寺忙了整整七天,才把积压的卷宗处理完。林清辞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七天傍晚,两人终于准时下了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林清辞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终于忙完了。”他长出一口气。

“嗯。”陆景行走在他旁边,“明天可以歇一天。”

“真的?”

“真的。我准了。”

林清辞笑了:“那我的活谁干。”

陆景行说。“我。”

“他们会说的。”林清辞说:“说你这个大理寺一把手偏心。”

“你是我媳妇。”陆景行故意道:“偏心怎么了?”

“谁是你媳妇!”

“你。”陆景行理直气壮,“全大理寺都知道。”

林清辞别过头,耳朵红了,但嘴角翘着。走了一阵,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景行。”

“嗯?”

“我问你件事。”

“问。”

“你当初——为什么先跑去翰林院,待了一天又把我要来大理寺了?”

陆景行脚步一顿。夕阳落在他脸上,那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一直想问。”林清辞看着他,“你不是大理寺少卿吗?好好的跑来翰林院干什么?来了又走,折腾什么呢?”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

“你真想听?”

“嗯。”

“听了不许笑。”

“不笑。”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林清辞愣住了。

“那天琼林宴上见到你,”陆景行的声音低下来,“我就知道,完了。”

“什么完了?”

“心完了。”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清辞,“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得天天见到。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林清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是翰林院的,我就来翰林院了。”陆景行挠了挠头,“本来想着,调过去就行了,天天能看到你,挺好的。”

“那为什么只待了一天?”

陆景行的表情更微妙了,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

“因为你们沈大人。”

林清辞瞪大眼睛:“沈大人?掌院学士?”

“对。”陆景行摸了摸鼻子,“我去报到那天,沈大人很客气。请我喝茶,问我为什么突然调来翰林院。”

“你怎么说的?”

“我说——想换个环境。”

林清辞忍住笑:“他信了?”

“他信了。”陆景行叹了口气,“但他发现我往你值房跑了八趟之后,就不信了。”

林清辞“噗”地笑出声。

“笑什么?说了不许笑!”

“我没笑!”林清辞捂住嘴,肩膀在抖。

陆景行瞪他一眼,继续说:“沈大人找我谈话,说翰林院是清贵之地,讲究斯文体面。说我——目的不纯,有辱斯文,碍他的眼。”

林清辞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弯下腰。

“你还笑!”陆景行脸都红了。

“然后呢?”林清辞擦着眼泪,“然后你就走了?”

“然后我就想,翰林院待不了,但我离不开你。”陆景行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所以我就去找沈大人商量,把你借调到大理寺。”

“他同意了?”

“一开始不同意。”陆景行笑了,“但我跟他说,林编修是个人才,在大理寺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我保证不在翰林院碍他的眼了。”

林清辞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就把我弄到大理寺来了?”

“嗯。”陆景行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自己的地盘,怎么着都没人管。”

林清辞打开他的手:“所以你是为了没人管你,才把我弄来的?”

“不是。”陆景行握住他的手,“是为了天天看到你。”

夕阳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亮亮的。林清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头。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陆景行理直气壮,“要你就行了。”

林清辞抽出手,转身就走。陆景行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真没生气?”

林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火红,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陆景行。”

“嗯?”

“你当时——就不怕我拒绝?”

陆景行愣了一下:“拒绝什么?”

“拒绝来大理寺。”林清辞说,“你把我借调过来,我要是死活不来呢?”

陆景行想了想:“那我就天天去翰林院找你。”

“沈大人不是嫌你有辱斯文吗?”

“有辱斯文也比见不到你强。”

林清辞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起来了。

“后来呢?沈大人知道你把我弄走了,说什么了?”

陆景行笑了:“他说——‘陆景行,你总算走了。’”

林清辞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什么?”陆景行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笑你。”林清辞擦着眼泪,“堂堂大理寺少卿,被人嫌有辱斯文。”

“那怎么了?”陆景行凑近一点,“为了你,有辱斯文算什么。不要脸都行。”

林清辞推开他的脸:“行了行了,知道你不要脸了。”

陆景行笑着拉住他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火红。

走了一阵,林清辞突然开口:“陆景行。”

“嗯?”

“你说的那个沈大人——觉得你有辱斯文那个。”

“嗯。”

“他说的没错。”

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呢?你嫌不嫌?”

林清辞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

“不嫌。”他说,“你什么样,都不嫌。”

陆景行愣住了。夕阳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在翻涌。他伸手,把林清辞拉进怀里。

“林清辞。”

“嗯?”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

“不说。”

“那我亲你了。”

“你敢——唔。”

陆景行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街上还有人,远处有小贩的叫卖声。林清辞脸红得要炸,但没推开他。过了很久,陆景行才放开。

林清辞趴在他胸口,大口喘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景行!这是大街上!”

“我知道。”

“有人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陆景行笑了,“全大理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怕什么。”

林清辞推开他,转身就走。陆景行笑着追上去,拉住他的手。林清辞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了。

夕阳落下去了,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家。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分不清谁是谁的。

“林清辞。”

“嗯?”

“你知道吗?沈大人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陆景行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说——‘林编修是个好孩子,你要是敢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林清辞愣住了,鼻子突然有点酸。

“沈大人他……”

“他是个好人。”陆景行握紧他的手,“所以我答应他了。”

“答应什么?”

“答应不欺负你。”

林清辞看着他,月光下,那双桃花眼认真得像在起誓。

“那你做到了吗?”他小声问。

陆景行想了想:“好像没有。”

“哪里没做到?”

“你说呢?”陆景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天天亲你,算不算欺负?”

林清辞推开他:“算!”

“那我以后不亲了。”

“你敢!”

陆景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林清辞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伸手,主动握住陆景行的手。

“陆景行。”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来翰林院找我。”林清辞看着他,“谢你要我来大理寺。谢你——不要脸。”

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

“不客气。”他说,“这辈子,下辈子,都来找你。”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亮亮的,暖暖的。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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