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不一样

陆景行走过去,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那人喘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谁派你来的?”陆景行问。

不说话。

“西北来的?”

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但林清辞看到了。陆景行也看到了。

“贺兰山的人?”陆景行又问。

那人还是不说话,但嘴角抿紧了。林清辞从陆景行身后走出来,在那人面前蹲下。

“你们来大理寺,是为了杀孙德明。”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平,“孙德明还活着。你们白来了。”

那人的眼睛更红了。他挣了一下,绳子勒进肉里,血渗出来。

“你们杀不了他。”林清辞继续说,“他在大理寺内衙,外面有十二个侍卫,三班轮换。你们进不去。”

“你——”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以为……你们能保住他?”

“能。”陆景行接话,“大理寺保得住。”

那人笑了。笑着笑着,嘴角溢出血来。林清辞站起来,退后一步。

“他咬舌了。”年轻官员冲上去,掰开那人的嘴,“没咬断——但伤口裂了——”

陆景行看了一眼,转身出去。林清辞跟在他后面。

院子里,阳光很好。陆景行站在廊下,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在想什么?”林清辞走过去。

“在想——贺兰山比我想的急。”陆景行转过身,“他等不及了。昨晚派一波,今晚可能还有。”

“那怎么办?”

“加强守卫。孙德明不能死。”陆景行看着他,“他是唯一的活证人。”

林清辞点头。“我去安排。”

“你?”陆景行挑眉。

“嗯。你昨晚说的,十二个侍卫,三班轮换。我去点人。”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你去。”

林清辞转身走了。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景行还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笑。

中午,林清辞去内衙给孙德明送饭。那人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昨晚没写好的信。

“送出去了吗?”他问。

“送出去了。”林清辞把饭放在桌上,“你媳妇的回信,可能要等几天。”

孙德明点了点头,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他端起碗吃饭,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数。

“昨晚有人闯进来。”林清辞说。

孙德明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一些。

“没进来。”林清辞把汤碗扶正,“被拦住了。”

孙德明放下碗,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水光。“林大人,我能活到作证那天吗?”

“能。”林清辞说,“我保证。”

孙德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碗。

傍晚,陆景行在书房里写折子。林清辞坐在对面整理供词,把他写好的部分按顺序排好。烛火跳了一下,林清辞抬起头,发现陆景行正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陆景行放下笔,“你今天的安排,做得很好。”

“什么安排?”

“侍卫的点派。班次的轮换。孙德明的饭食。”陆景行一样一样地数,“都想到了。”

林清辞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本来就应该想到。”

“不是每个人都想得到。”陆景行看着他,“你不一样。”

林清辞低下头,继续整理供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纸上,像小小的扇子。

“林清辞。”

“嗯。”

“你今天在那个人面前蹲下来的时候,我在想——”

“想什么?”

“想亲你。”

林清辞手一顿,抬起头。陆景行的眼睛在烛火里亮亮的,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温温的,像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

“在查案。”林清辞说。

“查完了。”

“还没。”

“快了。”

陆景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林清辞往后仰,后背抵住了椅背。

“你——你干嘛?”

“不干嘛。”陆景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夸你。”

林清辞推开他。“夸人就夸人,动手动脚干什么。”

“没动手动脚。动嘴。”

“动嘴也不行。”

“那动什么?”

林清辞不理他,低头继续整理供词。陆景行在旁边站着,像只被冷落的大猫。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走回去继续写折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深夜,林清辞从内衙查完岗回来。陆景行已经铺好了床,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进来,把书放下。

“怎么样?”

“都到位了。今晚应该没问题。”

“嗯。”陆景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林清辞脱了外袍,躺下去。被子是暖的,陆景行提前捂过了。他往那边靠了靠,陆景行伸手搂住他。

“林清辞。”

“嗯。”

“你害怕吗?”

“怕什么?”

“贺兰山。西北大营。那些亡命徒。”

林清辞想了想。“怕。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陆景行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

“睡吧。”

“嗯。”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

---

孙德明的供词呈上去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林清辞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青石板地上,很快就化了。

陆景行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

“不冷?”

“不冷。”

“手都凉了。”陆景行握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里,“走吧,进去等。”

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雪越下越大。年轻官员从外面跑进来,帽子上落了一层白。

“陆大人!宫里来人了!”

陆景行松开林清辞的手,整了整衣冠。“走吧。”

---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孙德明的供词,脸色很难看。陆景行跪在下面,林清辞跪在他身后半步。

“陆景行。”皇帝开口,“这上面写的,你都核实了?”

“回皇上,都核实了。”

“贺兰山参与劫饷,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兵部侍郎吴庸,是贺兰山在朝中的内应?”

“是。吴庸的亲笔信,也在臣手里。”

皇帝拿起供词又看了一遍,放下。“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

陆景行磕了个头,站起来。林清辞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皇帝突然叫住他。

“陆景行。”

“臣在。”

“那个孙德明,你要看好。他不能死。”

“臣明白。”

出了宫门,雪还在下。林清辞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散开。

“皇上会下旨吗?”他问。

“会。”陆景行走在他旁边,“但需要时间。贺兰山在西北经营了十年,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那吴庸呢?”

“吴庸在京城。好办。”

林清辞点了点头。两个人踩着雪往回走,脚印在身后留下一长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