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去了我会分心

林清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帐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陆景行不在床边,但他的手还在——被塞进被子里,拢得暖暖的。

他坐起来,看到陆景行坐在桌案后面,正在看地图。烛火映在他脸上,眉头微皱,嘴唇抿着。

“醒了?”陆景行头也没抬。

“嗯。”林清辞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刚过亥时。你睡了一个时辰。”

林清辞掀开被子要下床,陆景行走过来,把他按回去。

“再躺会儿。外面冷。”

“我不冷。”

“手伸出来。”

林清辞把手伸出来。陆景行握住,摸了摸指尖。“凉的。”他说,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再躺一刻钟。”

林清辞看着他,那人已经走回桌案后面,继续看地图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陆景行的侧脸。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小小的扇子。

“看什么?”陆景行头也不抬。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陆景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景行笑了。他放下笔,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林清辞。”

“嗯。”

“你下次要来,提前告诉我。我派人去接你。”

“没有下次了。”

“什么?”

林清辞看着他。“下次你出征,我跟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上值了?”

“告假。”

“大理寺的事不管了?”

“小李管。”

陆景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林清辞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跟你学的。”

陆景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林清辞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陆景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不饿?”

“饿。”

“我给你弄点吃的。”

陆景行出去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回来。面是粗粮做的,不太白,但热腾腾的,飘着葱花和油花的香气。

林清辞接过来,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陆景行坐在旁边,“又没人跟你抢。”

林清辞不理他,继续吃。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陆景行接过空碗,放在一边。

“吃饱了?”

“嗯。”

“那该我问你了。”

林清辞心里咯噔一下。“问什么?”

“路上怎么来的?骑马?还是马车?”

“骑马。”

“马呢?”

“在营门口拴着。”

“什么马?”

“你留在家里的那匹灰马。”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那匹马腿不好。你骑了几天?”

“八天。”

“八天?”

“嗯。”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站起来,在帐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林清辞。”

“嗯。”

“你知不知道那匹马腿不好?跑不快。万一遇到危险——”

“没有万一。”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林清辞打断他,“我到了。”

陆景行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走过来,把林清辞从床上拉起来,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以后不准这样。”他闷声说。

“你以后也不准一个人跑。”

“我是打仗。”

“我也是找你。”

陆景行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林清辞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林清辞伸手,搂住他的腰。两个人在烛火里抱了很久。

夜深了。陆景行吹了灯,在林清辞旁边躺下来。行军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翻身都难。

“挤不挤?”陆景行问。

“不挤。”

“骗人。你半个身子在外面。”

陆景行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林清辞靠在他怀里,脸贴着胸口。

“陆景行。”

“嗯。”

“贺兰山那边,什么情况?”

“他在大营里,闭门不出。我们在外围扎营,围了三天了。”

“他不出来?”

“不出来。他在等援军。”

“他有援军?”

“有。西北的几个部落,跟他有勾结。援军到了,他就有底气了。”

“那我们怎么办?”

“抢在他援军到之前,攻进去。”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要打仗了?”

“嗯。”陆景行低头,看着他,“怕不怕?”

“不怕。”

“真的?”

“真的。”林清辞把脸贴回他胸口,“你在,不怕。”

陆景行收紧了手臂。帐外有风声,有士兵走动的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马嘶。两个人挤在窄窄的行军床上,谁都没再说话。

月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条。

“林清辞。”

“嗯。”

“你带来的那包桂花糖,我吃了。”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你带的,爱吃。”

林清辞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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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围了五天。贺兰山不出,陆景行也不攻。

两军对垒,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风吹过去,沙尘漫天。林清辞每天站在营帐外,看着对面那片灰黄色的营寨,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不出来,我们也不进去,要耗到什么时候?”他问。

“耗到他出来。”陆景行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喝了一口,递过来,“他在等援军,我们在等他的援军。”

林清辞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等他的援军?”

“嗯。他的援军到了,他的底气就足了。足了他就会出来。出来了,我们就打。”

“那万一他的援军不来呢?”

“会来。”陆景行看着对面的营寨,“贺兰山给那些部落的价码不低。他们舍不得放弃。”

林清辞没再问了。他把水囊还给陆景行,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起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第六天,斥候来报:西北方向发现一支骑兵,约三千人,正朝这边赶来。陆景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摊开地图,看了很久,指着上面的一处河谷。

“这里。两边是山,中间一条河。他们要从这儿过。”

“你要在这儿打伏击?”林清辞问。

“嗯。”陆景行抬起头,“我带两千人去。你留在营里。”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陆景行看着他,“你去了我分心。”

林清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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