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成亲的日子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的时候,王御史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老头儿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袍,手里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比林清辞走之前又深了几分。看到陆景行从马上下来,他点了点头。

看到林清辞被扶着下车,他愣了一下。

“受伤了?”

“一点小伤。”林清辞说。

王御史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他转身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回来就好。”

林清辞看着他的背影,鼻子有点酸。陆景行在旁边握住他的手。“走吧,进去。”

年轻官员第一个冲出来。他在林清辞面前刹住脚,眼睛瞪得溜圆。“林大人!您可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您不在的这些天,卷宗堆成山了——”

“行了。”陆景行打断他,“人刚回来,卷宗明天再说。”

年轻官员吸了吸鼻子,退到一边。林清辞冲他笑了笑,跟着陆景行往里面走。

大理寺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两边种着几棵槐树。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亮晶晶的。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景行回头。

“没怎么。”林清辞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就是觉得,回来了真好。”

陆景行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他们回了自己的住处。门推开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陆景行摸出火折子,把灯点上。烛火跳了几下,亮了。

屋里还是他们走之前的样子。桌上摊着没批完的卷宗,窗台上的兰花开了两朵,白色的,小小的。

林清辞走到窗边,低头闻了闻。很香,淡淡的。

“还活着。”他说。

“什么?”

“兰花。”林清辞指了指窗台,“以为它会死。”

陆景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走之前让下面的人帮忙浇的水。”

林清辞看着那盆兰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有淡淡的松木香。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陆景行走过来。

“没怎么。”林清辞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闻闻。”

陆景行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明天换一床新的。”

“不要。这个好。”

陆景行笑了,把手收回去。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屋里很安静。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陆景行。”

“嗯。”

“你之前说,等回来就成亲。”

陆景行转过头,看着他。“嗯。我说过。”

“还算数吗?”

“算。”

林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烛火映在那双桃花眼里,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那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林清辞想了想。“越快越好。”

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窗台上的兰花还好看。他伸手,把林清辞拉进怀里。

“好。越快越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林清辞趴着,怕压到伤口。陆景行侧着身,面朝他。

“林清辞。”

“嗯。”

“你后背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你今天换药的时候,咬着嘴唇了。”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伸手,碰了碰他的嘴唇。“别咬了。咬坏了心疼。”

林清辞松开嘴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陆景行低头,在那道印子上亲了一下。

“以后别挡刀了。”

“你也是。”

“我皮糙肉厚。”

“我也是。”

陆景行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了?”

“跟你学的。”

陆景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把脸埋在林清辞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清辞。”

“嗯。”

“你知不知道,你挡刀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你说过了。天塌了。”

“不止。”陆景行的声音闷在他脖子里,“感觉心被人挖走了。比上辈子你走的时候还疼。”

林清辞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我没走。我在这儿。”

“嗯。你在这儿。”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屋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林清辞被粥的香味唤醒。睁开眼,陆景行不在身边。他披上外袍走到外间,看到那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蒸汽腾腾的。

“醒了?”陆景行头也没回。

“嗯。”

“去洗脸。粥马上好。”

林清辞去洗了脸,回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红枣的,冒着热气。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甜的。陆景行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喝。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陆景行说,“你喝粥的样子,像只小猫。”

林清辞瞪他一眼,继续喝粥。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

“陆景行。”

“嗯。”

“你昨天说,越快越好。”

“嗯。”

“那今天去挑日子?”

陆景行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好。今天去。”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粥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在晨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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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日子的地方叫钦天监,在皇城东南角,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老槐树。

陆景行拉着林清辞走进去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官员正趴在桌案上算东西,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李大人。”陆景行叫了一声。

老官员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们。“哟,陆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挑日子。”

“什么日子?”

“成亲的日子。”

老官员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陆景行,又看了看林清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笑了。“行。等着。”他翻开一本厚厚的黄历,一页一页地找。

林清辞站在旁边,手心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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