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们回去成亲

成亲那天,天还没亮林清辞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心跳得很快,像有人在胸口敲鼓。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贴着一个红色的喜字,是昨天陆景行贴的。

贴歪了,他伸手够不着,就由它歪着了。

他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衣服是新做的,大红色,领口绣着竹子,是陆景行挑的样式。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脸红了。

不是害羞,是红色映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小李来接他的时候,带了一篮子花生和红枣。“林大人,这是陆大人让我带的。说路上吃。”林清辞接过篮子,低头看了看。花生和红枣下面,压着一包桂花糖。他笑了,把糖塞进袖子里。

“陆大人呢?”

“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从陆大人府上过来,要绕城一圈,大概半个时辰。”

林清辞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等着,看着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

他等了很久,脚都站麻了。小李在旁边走来走去,走得他眼晕。

“怎么还没来?”林清辞问。

“快了快了。”小李踮起脚尖往街口看,“再等等。”

又等了一刻钟。街上还是没有人影。林清辞心里开始发慌,不是那种着急的慌,是说不清的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我去看看。”他说。

“林大人——您不能去!新人不能自己去看——”

林清辞把篮子塞给小李,顺着街往前走。走了几步,变成小跑。跑过两条街,他看到了迎亲的队伍——被堵在路中间了。

前面是一支出殡的队伍,披麻戴孝,哭声震天。两边的路窄,过不去。他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尖找陆景行。没找到。

他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迎亲的人呢?”

“刚才还在呢。后来那个骑马的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清辞的心往下沉。他松开那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周围全是人,吵吵嚷嚷的,他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景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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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是骑马走的。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出殡的队伍还没走完。他心里越来越急,不是着急,是说不清的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他。

他翻身上马,绕开人群,往林清辞住的方向跑。跑了几条街,远远地看到林清辞住的那条巷子。巷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林清辞,是小李。他勒住马。

“林大人呢?”

小李跑过来,脸色发白。“林大人——林大人去找您了!”

“往哪个方向?”

“那边。”小李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陆景行调转马头,往那个方向追。追了一阵,没看到人。

街上人很多,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赶路的,挤来挤去。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找,还是没找到。

他停下来,骑在马上,看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重生以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怕自己其实没有重生,怕自己还在那个孤独终老的梦境里,怕林清辞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握紧缰绳,手在抖。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马走得很慢,街上的人纷纷让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走到一条河边的时候,他勒住了马。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他想起林清辞说过,现代的世界里有高楼,有汽车,有霓虹灯。

他没见过,但他想象过。想象林清辞一个人走在那些高楼之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做梦。

梦里是他,醒来忘了,心里空空的。

他的心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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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脚停不下来。街上的人很多,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了一阵,发现到了河边。

河边的路很窄,没什么人。他沿着河边走,看着水里的倒影。

阳光很好,水面上金光闪闪的。他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水面发呆。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穿书也好,前世也好,重生也好,都像一场梦。他怕自己其实没有回来,怕自己还在现代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怕陆景行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闭上眼睛,手攥紧了栏杆。

站了很久,他睁开眼。河对岸有一个人,骑在马上,正看着他。

隔着一条河,两个人对视。谁都没动。河水哗哗地流,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陆景行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林清辞听到了。

“林清辞。你是不要我了吗?”

林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转身往桥上跑,跑得很快,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陆景行也调转马头往桥上跑,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在桥中间相遇。林清辞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陆景行翻身下马,把他拉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林清辞觉得肋骨都要断了。

“傻子。”陆景行的声音闷在他耳边,“我找了你两辈子。怎么会不要你。”

林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都在抖。陆景行一手搂着他,一手牵着马。桥上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了,走了。

哭了很久,林清辞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接亲的人还在等。”

陆景行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我们回去成亲。”

陆景行先上马,伸手把林清辞拉上来。林清辞坐在前面,陆景行坐在后面,双臂从两侧伸过来,握住缰绳,把他圈在怀里。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成亲。

马走得很慢。林清辞靠在他怀里,看着两边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陆景行。”

“嗯。”

“回去的路要绕这么远吗?”

“要。”

“为什么?”

“高兴。”

林清辞笑了,笑得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景行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两个人骑着马,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有人认出了陆景行,喊了一声:“陆大人!林大人!恭喜恭喜!”更多人跟着喊起来。陆景行冲人群点了点头,策马慢慢走。

迎亲的人等得快疯了。小李站在巷口,急得团团转。“陆大人不见了,林大人也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旁边有人安慰他:“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什么等!吉时都要过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小李踮起脚尖一看——一匹马,两个人。前面是林清辞,后面是陆景行。两个人都穿着大红喜袍,逆着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小李愣住了。“回来了——”

陆景行勒住马,翻身下来,把林清辞也接下来。两个人站在巷口,大红喜袍在阳光里格外鲜艳。

“走吧。”陆景行伸出手。

林清辞握住他的手。“嗯。”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迎亲的人跟在后面,吹唢呐的、敲锣的、放鞭炮的,一下子全响起来。

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林清辞被陆景行拉着往前走,穿过院子,穿过走廊,到了正堂。正堂里摆着天地牌位,红烛烧得旺旺的。

没有红盖头,没有繁文缛节。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香案,案上供着天地牌位。王御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炷香,看着他们。

“跪。”

两个人跪下去。

“一拜天地。”

他们弯下腰,额头触地。

“二拜高堂。”

林清辞的父亲不在了,陆景行的父母也不在了。香案上供着两尊牌位,一个是林父的,一个是陆父陆母的。他们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新人对拜。”

两个人转过身,面对面。林清辞看着陆景行,陆景行看着林清辞。两个人同时弯下腰。

“礼成。”

王御史把香插进香炉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小李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其他人,然后是所有人。

掌声混着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陆景行站起来,伸手把林清辞扶起来。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眼里,那双桃花眼亮亮的,里面有水光,有火光,有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说完的话。

“林清辞。”

“嗯。”

“你终于是我的了。”

林清辞笑了,笑得比满院的夕阳还好看。

“你也是我的。”

陆景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掌声更响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小李把喜糖撒了一地,孩子们涌上来抢。

窗台上的兰花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白花瓣变成了橘红色。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桂花糖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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