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腕红痕

夏小星走过去,沈砚抬眼看他,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夏小星晃晃手腕,咧嘴笑,“皮糙肉厚,没事。”

沈砚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对单子,但他对得很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几次。

晚市结束,已经快九点了。

客人散尽,阿香和帮工阿姨收拾完先走了,王叔在柜台后算账。

夏小星和沈砚照例收拾残局。

沈砚擦桌子,夏小星扫地,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抹布擦拭桌面的摩擦声。

扫到七号桌那个角落,夏小星动作顿了一下,地上还有个被踩扁的烟头,是刚才那几个人留下的。

他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直起身时,发现沈砚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夏小星问。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忍着。”

夏小星一愣。

“直接喊人,或者……”沈砚顿了顿,“直接躲开。”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夏小星眨眨眼,忽然乐了:“知道了,沈老师,下次我跑快点。”

沈砚没笑,只是看着他手腕上还没完全消掉的红痕,眉头又蹙了起来。

“真没事了!”夏小星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痕迹,“走啦,回家,饿死了。”

两人跟王叔道了别,走出饭馆,夜风凉飕飕的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夏小星和沈砚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夏小星忽然开口:“诶,你刚才……练过啊?”

沈砚侧头:“什么?”

“就,”夏小星比划了一下,“扣人手腕那下,很专业的样子。”

沈砚沉默了几秒,说:“学过一点防身术。”

“难怪。”夏小星点点头,又忍不住看他,“你刚才那样……挺吓人的。”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说,”夏小星赶紧补充,“挺帅的!就……特别有安全感。”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这话好像有点怪。

沈砚也停了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眼神有点深。

“夏小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沉。

“啊?”

“我在这儿,”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一点伤都不能受。”

夏小星心脏猛地一跳。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砚说完那句话,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好像刚才那句重若千钧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夏小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下,沈砚的肩膀很宽,背挺得笔直,走路时脚步稳健。

手腕上那圈红痕,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不是痛。

是烫……

夏小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重。

他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追上去,和沈砚并肩。

“喂,”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沈砚没看他,只是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你猜。”他说。

然后他加快脚步,把夏小星甩在身后半步。

夏小星看着他的后脑勺,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靠。”

夜色里谁也没看见,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些。

暖风吹散了从饭馆带出来的一身油烟味,也把夏小星脑子里的那点混乱吹得更乱。

他跟在沈砚身后半步,踩着他的影子往家走,脑子里一会儿是沈砚扣人手腕的利落劲儿,一会儿又是那句轻飘飘的“你猜”。

就是手腕上那圈红痕一跳一跳地疼,夏小星甩了甩手,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沈砚脚步停了。

“去药店。”他简短说了一句,没回头,但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夏小星愣了一下,看着沈砚拐进旁边一条小街,他挠挠头跟了上去。

镇上这家小药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医保定点”。

推门进去,一股子混合的药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头坐着个戴老花镜的阿姨,正慢悠悠地看报纸。

“阿姨,拿管治淤青的药膏。”沈砚走到柜台前声音清晰地说。

阿姨从老花镜上沿瞅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拉开玻璃柜门,摸出一管白色药膏:“这个,活血化瘀的,十五块。”

沈砚递过去一张二十的纸币,阿姨找回五块零钱,又摸出个小塑料袋装上药膏。

“谢谢。”沈砚接过,转身看夏小星。

夏小星还站在门口,看着沈砚付钱拿药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这人怎么干什么都这么……理所当然?

“手。”沈砚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

夏小星磨磨蹭蹭地伸出手腕。

药店的白炽灯光惨白,照得那圈红痕更显眼了,边缘已经有点泛青。

沈砚拧开药膏盖子,挤出黄豆大一点在指尖,他没立刻涂,先抬眼看了夏小星一下:“可能会有些麻。”

“哦。”夏小星应了一声,眼睛盯着那点白色的药膏。

沈砚低下头,手指轻轻贴上那片红痕。

确实有些麻,但还是挺清凉的。

薄荷的清凉感混着药膏的黏腻,在皮肤上化开。

沈砚的指尖很轻,打着小圈一点点把药膏推开,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从红痕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中间揉。

夏小星觉得被他揉的有点痒,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沈砚低声说,另一只手虚虚地托住他的手腕,没用力但稳住了。

夏小星不动了他眼睛往下瞟,看见沈砚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挺直的鼻梁下是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神情似乎格外的专注,好像涂药这事儿比什么都重要。

药店里很静,只有头顶电扇吱呀呀的转动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那股混合的药味里,混进了一点点薄荷的清凉,和……沈砚身上很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夏小星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盯着玻璃柜里一排排的药盒子。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人手指真长,指甲剪得真干净,涂药的样子怎么跟做手工似的……

“好了。”沈砚松开握着他的手,拧上了药膏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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