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番外十一：养崽日常2
朝朝四岁了，上幼儿园小班的第一个月。
朝朝上幼儿园了，这对沈砚和夏小星来说，是一件既欣慰又酸涩的大事。
欣慰于小家伙终于要迈出家庭，走向小小的“社会”，开始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旅程。
酸涩于那个整天粘在身边、奶声奶气喊“爸爸爹地”、走到哪儿都像个小尾巴的软团子，即将有一整个白天不在视线之内。
入园准备做了足足一个月。
夏小星亲手给朝朝缝了绣着他名字缩写“S.Z”和小星星的手帕，买了印着他最喜欢的小恐龙图案的书包，水壶，还有室内鞋。
沈砚则负责“思想工作”，用他特有的、简洁但有效的方式，给朝朝描绘幼儿园的美好蓝图：那里有很多新朋友，有很多好玩的玩具，老师会带大家唱歌跳舞做游戏。
朝朝听得似懂非懂，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但他对“新朋友”和“玩具”很感兴趣，尤其是听说幼儿园有超大积木和沙坑之后。
然而，理论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入园第一天，全家总动员。
沈砚和夏小星一起送朝朝去幼儿园。
朝朝穿着崭新的小T恤和背带裤，背着恐龙小书包，一手被沈砚牵着，一手被夏小星牵着，雄赳赳气昂昂，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我很勇敢”的样子。
到了幼儿园门口，看到好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很多都在哭，紧紧抱着大人的腿不撒手，朝朝脸上的“勇敢”开始出现裂痕。
他停下脚步，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爸爸和爹地的手。
“朝朝，看，这就是你的幼儿园，很漂亮对不对？”夏小星蹲下身，指着彩色的滑梯和秋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朝朝点点头没说话，大眼睛却开始泛起一点点水光。
他看到了教室门口笑眯眯的老师，也看到了教室里那些陌生的面孔。
沈砚也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朝朝是男子汉，对吗？爸爸和爹地下午早点来接你，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冰淇淋的诱惑暂时压过了恐惧。
朝朝吸了吸鼻子，又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要……要草莓味的。”
“好，草莓味。”夏小星亲了亲他的软乎乎小脸蛋，把他的手交给迎上来的老师。
老师温柔地牵过朝朝的手，朝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着依恋和不安，但更多的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他跟着老师，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教室。
沈砚和夏小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心里都空了一块。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悄绕到教室窗户边，躲在角落里偷看。
教室里，朝朝被老师安排坐在一个小椅子上。
他坐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严肃的小士兵，但眼睛却红红的，紧紧抿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来。
旁边的几个小朋友已经开始放声大哭，老师忙得团团转。
夏小星看得心疼不已，手指紧紧抠着窗台。
沈砚搂住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目光却同样一眨不眨地锁在儿子身上。
大概过了十分钟，朝朝似乎终于绷不住了。
他看到旁边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被老师抱起来安抚，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但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嚎啕大哭，只是低着头，用那胖乎乎、带着小肉窝的小手，一下一下地、很用力地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宣泄着委屈和害怕。
那隐忍的小声啜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夏小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转身就想冲进去把儿子抱出来，被沈砚紧紧拉住。
“星星，冷静点。”沈砚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他保持着理智，“这是他要经历的过程，我们得相信他，也要相信老师。”
夏小星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他知道沈砚说得对，可看着儿子那样哭，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两人在窗外守了很久，直到朝朝似乎哭累了，被老师带到玩具区，和其他几个情绪稍微稳定的小朋友一起玩积木。
他虽然眼睛鼻子还红红的，但注意力被色彩鲜艳的积木吸引，慢慢止住了哭泣，开始笨拙地摆弄起来。
看到朝朝开始适应，两人才一步三回头、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幼儿园。
一整个上午，夏小星在工坊都心神不宁，画图画错了好几次，烧坏了一个素坯。
沈砚在公司也频频走神，签文件时差点签错名字。
两人不约而同地，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手机，生怕错过老师发来的任何关于朝朝的消息。
中午，老师终于在家长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是小朋友们吃饭的照片。朝朝坐在小桌子前，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地舀着碗里的饭菜，虽然脸上、围兜上沾了不少饭粒，但吃得很认真。
在一群还需要老师喂饭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自立”。
夏小星和沈砚立刻把照片放大，仔细研究儿子的表情。
看起来还好，虽然眼睛还有点肿，但表情平静，甚至有一张抓拍到他正好奇地看着旁边小朋友碗里的鸡腿。
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沈砚给夏小星发了条消息：「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别太担心。」
夏小星回复：「嗯。就是心疼他早上哭成那样。」
下午的时光更加难熬。
夏小星干脆提前结束了工坊的工作，早早去了幼儿园门口等着。
沈砚也推掉了不太紧急的会议，准时赶到。
放学铃声响了，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走出来。
朝朝背着小恐龙书包，排在队伍中间，小脸绷着，眼睛急切地在接孩子的家长中搜寻。
当看到并排站在一起的沈砚和夏小星时，朝朝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小嘴一瘪，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挣脱老师的手，像一颗小炮弹，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爸爸——！爹地——！”
夏小星立刻蹲下身，张开手臂。
朝朝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满是泪水和鼻涕的小脸埋在他肩窝，放声大哭，像是要把一整天的委屈、害怕和想念都哭出来。
“呜呜呜……爹地……朝朝想爹地……想爸爸……呜呜……幼儿园不好玩……没有爹地和爸爸……有小朋友哭……朝朝也想哭……哇——！”
他哭得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夏小星的衬衫。
沈砚也蹲下来，大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了，不哭了，朝朝，爸爸和爹地在这儿。我们回家了。”
夏小星的心都被他哭碎了，抱着他轻轻摇晃，一遍遍柔声安抚：“宝贝不哭了，爹地和爸爸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回家吃草莓冰淇淋，好不好？”
“呜……嗯……要、要冰淇淋……”朝朝打着哭嗝，还不忘提条件，小手却把夏小星搂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爸爸和爹地又会消失。
沈砚从夏小星怀里接过朝朝，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牵着夏小星。
一家三口在无数同样来接孩子的家长目光中，不少家长都投来理解又同情的微笑，他们慢慢走回车上。
回家的路上，朝朝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下，小脑袋靠在沈砚肩头，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夏小星的手指。
到了家，吃完承诺的草莓冰淇淋，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家居服，被两个爸爸一左一右地拥在沙发中间。
朝朝这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恢复了点精神，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在幼儿园的“历险记”。
“老师……有糖糖……给朝朝……”
“积木……高高的……倒了……”
“小朋友……哭……吵……”
“饭饭……有胡萝卜……朝朝吃掉了！”说到这个，他还有点小骄傲。
“睡觉觉……有星星被子……”
虽然表达得颠三倒四，但沈砚和夏小星听得无比认真，时不时附和、提问、夸奖。
他们能感觉到，朝朝在努力消化这陌生的一天，也在从他们的反馈中，重新确认安全和爱。
晚上，朝朝睡得格外沉，大概是真的累了。
但睡着后，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夏小星的衣角，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梦里还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
沈砚和夏小星躺在他两边，静静地看着他。
夏小星轻轻抚平儿子微蹙的眉头，低声说：“他今天一定吓坏了。”
“嗯。”沈砚应道，手指轻轻梳理着朝朝柔软的黑发，“但他比我们想象中勇敢。自己吃饭，没跟别的小朋友打架，还努力参与了活动。”
“我知道，”夏小星叹了口气，眼圈又有点红，“可我就是……舍不得，想到他那么小，一个人在那里，想我们了只能偷偷哭……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沈砚伸出手，越过朝朝，握住夏小星的手，用力握了握：“我懂。我也一样。但这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足够的爱和安全感，让他知道，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家永远是他的港湾，我们永远在这里等他。”
夏小星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可为人父母的心，总是这般矛盾，既盼着雏鹰展翅又忧心他离巢风雨。
第二天，送园依旧是一场“硬仗”。
朝朝似乎有了心理阴影，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情绪低落，穿衣服磨磨蹭蹭，吃早饭也不香。
到了幼儿园门口，更是死死抱着夏小星的腿不撒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爹地不走！爹地陪朝朝！哇——爸爸——！”
夏小星和沈砚又是哄又是劝，最后几乎是“狠心”地把哭成泪人儿的朝朝塞进了老师怀里，转身离开。
走出好远，还能听到朝朝带着哭腔的喊声。
夏小星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沈砚紧紧搂着他的肩膀，沉默地给予支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是这种模式的重复。
朝朝的分离焦虑达到了顶峰。
白天在幼儿园，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努力克制，经常是老师一不注意，就自己找个角落，低着头，用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抹眼泪，小声啜泣，不吵不闹，却格外让人心疼。
他甚至学会了用幼儿园的固定电话，在老师允许和协助下给夏小星打电话。
第一次接到朝朝从幼儿园打来的电话时，夏小星正在工坊。
看到陌生号码，他疑惑地接起。
“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和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委屈巴巴的小奶音：
“爹地……是朝朝……”
夏小星的心猛地一揪：“朝朝？怎么了宝贝？怎么哭了？”
“爹地……”听到夏小星的声音，朝朝似乎更委屈了，抽泣声变大，断断续续地告状，“朝朝想爹地……想爸爸……幼儿园……不好……小朋友抢朝朝积木……呜呜……爹地你来接朝朝好不好？现在就来……”
背景里还能听到老师温和的安抚声和其他小朋友的玩闹声。
夏小星听得心都碎了，恨不得立刻飞到幼儿园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朝朝乖，不哭了，爹地知道了。小朋友抢积木不对，老师会帮助你们的，对不对？爹地和爸爸下午一放学就去接你，第一个去接你，好不好？我们还去吃好吃的。”
“真、真的吗？”朝朝吸着鼻子，不确定地问。
“真的，爹地保证。”夏小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朝朝是勇敢的小男子汉，再坚持一下，好不好？爹地爱你，爸爸也爱你。”
“……嗯。”朝朝似乎被安抚了一些，抽泣声小了点，“朝朝也爱爹地……爱爸爸……”
“好，那朝朝先去和老师玩，或者去看看书，等爹地和爸爸来接你，好吗？”
“……好。”
“朝朝真棒，亲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带着湿意的“mua”的一声，大概是朝朝在亲话筒，然后电话被老师接过，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抢积木的小纠纷已解决，朝朝主要是想家，并安慰夏小星朝朝情绪已经稳定了。
挂了电话，夏小星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儿子用那双白白胖胖、带着小肉窝的小手，笨拙地捧着电话，一边抹眼泪一边跟他告状的可怜模样。
他立刻给沈砚发了消息，说了朝朝打电话的事。
沈砚很快回复：「知道了，我提前结束会议，下午早点去接他。」
下午，当沈砚和夏小星第一个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时，朝朝的眼睛像小灯泡一样瞬间被点亮。
他飞扑过来，这次没有大哭，只是红着眼圈，紧紧抱着他们，小脸在他们身上蹭来蹭去，仿佛在确认真实感。
回家的车上，朝朝似乎彻底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主动说起白天的事，包括那个抢他积木后来又被老师教育了的小朋友，以及老师奖励给他的一朵小红花。
夏小星和沈砚耐心听着，给予积极的回应。
他们没有因为朝朝哭闹打电话而责备他，反而肯定了他“想爸爸妈妈了可以打电话”这个行为，同时继续温和地鼓励他要勇敢，要尝试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老师们耐心专业的引导下，在爸爸妈妈无条件的爱和支持下，朝朝的分离焦虑渐渐缓解。
他从每天必哭，到隔天哭，再到只是送到门口时眼圈红红但能忍住不掉泪，最后，终于能挥着小手，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地跟爸爸妈妈说“再见”，然后转身走进幼儿园。
他开始在幼儿园交到朋友，回家会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和乐乐一起玩了沙子”，“朵朵给了我一块饼干”。
他带回来的手工作品越来越有模有样，还会哼唱老师教的儿歌。
“爸爸，这个送给你！爹地，这个是送给你的！”朝朝挥舞着小手里的东西，稚声稚气地分配着，看得夏小星忍不住上前逮住崽子一顿亲。
那个小小的隐忍哭泣的身影，逐渐被一个更加开朗充满好奇心的小小身影所取代。
而夏小星和沈砚，也在这个过程中和儿子一起成长。
朝朝上幼儿园了，这对沈砚和夏小星来说，是一件既欣慰又酸涩的大事。
欣慰于小家伙终于要迈出家庭，走向小小的“社会”，开始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旅程。
酸涩于那个整天粘在身边、奶声奶气喊“爸爸爹地”、走到哪儿都像个小尾巴的软团子，即将有一整个白天不在视线之内。
入园准备做了足足一个月。
夏小星亲手给朝朝缝了绣着他名字缩写“S.Z”和小星星的手帕，买了印着他最喜欢的小恐龙图案的书包，水壶，还有室内鞋。
沈砚则负责“思想工作”，用他特有的、简洁但有效的方式，给朝朝描绘幼儿园的美好蓝图：那里有很多新朋友，有很多好玩的玩具，老师会带大家唱歌跳舞做游戏。
朝朝听得似懂非懂，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但他对“新朋友”和“玩具”很感兴趣，尤其是听说幼儿园有超大积木和沙坑之后。
然而，理论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入园第一天，全家总动员。
沈砚和夏小星一起送朝朝去幼儿园。
朝朝穿着崭新的小T恤和背带裤，背着恐龙小书包，一手被沈砚牵着，一手被夏小星牵着，雄赳赳气昂昂，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我很勇敢”的样子。
到了幼儿园门口，看到好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很多都在哭，紧紧抱着大人的腿不撒手，朝朝脸上的“勇敢”开始出现裂痕。
他停下脚步，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爸爸和爹地的手。
“朝朝，看，这就是你的幼儿园，很漂亮对不对？”夏小星蹲下身，指着彩色的滑梯和秋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朝朝点点头没说话，大眼睛却开始泛起一点点水光。
他看到了教室门口笑眯眯的老师，也看到了教室里那些陌生的面孔。
沈砚也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朝朝是男子汉，对吗？爸爸和爹地下午早点来接你，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冰淇淋的诱惑暂时压过了恐惧。
朝朝吸了吸鼻子，又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要……要草莓味的。”
“好，草莓味。”夏小星亲了亲他的软乎乎小脸蛋，把他的手交给迎上来的老师。
老师温柔地牵过朝朝的手，朝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着依恋和不安，但更多的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他跟着老师，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教室。
沈砚和夏小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心里都空了一块。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悄绕到教室窗户边，躲在角落里偷看。
教室里，朝朝被老师安排坐在一个小椅子上。
他坐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严肃的小士兵，但眼睛却红红的，紧紧抿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来。
旁边的几个小朋友已经开始放声大哭，老师忙得团团转。
夏小星看得心疼不已，手指紧紧抠着窗台。
沈砚搂住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目光却同样一眨不眨地锁在儿子身上。
大概过了十分钟，朝朝似乎终于绷不住了。
他看到旁边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被老师抱起来安抚，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但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嚎啕大哭，只是低着头，用那胖乎乎、带着小肉窝的小手，一下一下地、很用力地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宣泄着委屈和害怕。
那隐忍的小声啜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夏小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转身就想冲进去把儿子抱出来，被沈砚紧紧拉住。
“星星，冷静点。”沈砚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他保持着理智，“这是他要经历的过程，我们得相信他，也要相信老师。”
夏小星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他知道沈砚说得对，可看着儿子那样哭，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两人在窗外守了很久，直到朝朝似乎哭累了，被老师带到玩具区，和其他几个情绪稍微稳定的小朋友一起玩积木。
他虽然眼睛鼻子还红红的，但注意力被色彩鲜艳的积木吸引，慢慢止住了哭泣，开始笨拙地摆弄起来。
看到朝朝开始适应，两人才一步三回头、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幼儿园。
一整个上午，夏小星在工坊都心神不宁，画图画错了好几次，烧坏了一个素坯。
沈砚在公司也频频走神，签文件时差点签错名字。
两人不约而同地，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手机，生怕错过老师发来的任何关于朝朝的消息。
中午，老师终于在家长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是小朋友们吃饭的照片。朝朝坐在小桌子前，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地舀着碗里的饭菜，虽然脸上、围兜上沾了不少饭粒，但吃得很认真。
在一群还需要老师喂饭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自立”。
夏小星和沈砚立刻把照片放大，仔细研究儿子的表情。
看起来还好，虽然眼睛还有点肿，但表情平静，甚至有一张抓拍到他正好奇地看着旁边小朋友碗里的鸡腿。
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沈砚给夏小星发了条消息：「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别太担心。」
夏小星回复：「嗯。就是心疼他早上哭成那样。」
下午的时光更加难熬。
夏小星干脆提前结束了工坊的工作，早早去了幼儿园门口等着。
沈砚也推掉了不太紧急的会议，准时赶到。
放学铃声响了，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走出来。
朝朝背着小恐龙书包，排在队伍中间，小脸绷着，眼睛急切地在接孩子的家长中搜寻。
当看到并排站在一起的沈砚和夏小星时，朝朝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小嘴一瘪，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挣脱老师的手，像一颗小炮弹，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爸爸——！爹地——！”
夏小星立刻蹲下身，张开手臂。
朝朝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满是泪水和鼻涕的小脸埋在他肩窝，放声大哭，像是要把一整天的委屈、害怕和想念都哭出来。
“呜呜呜……爹地……朝朝想爹地……想爸爸……呜呜……幼儿园不好玩……没有爹地和爸爸……有小朋友哭……朝朝也想哭……哇——！”
他哭得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夏小星的衬衫。
沈砚也蹲下来，大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了，不哭了，朝朝，爸爸和爹地在这儿。我们回家了。”
夏小星的心都被他哭碎了，抱着他轻轻摇晃，一遍遍柔声安抚：“宝贝不哭了，爹地和爸爸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回家吃草莓冰淇淋，好不好？”
“呜……嗯……要、要冰淇淋……”朝朝打着哭嗝，还不忘提条件，小手却把夏小星搂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爸爸和爹地又会消失。
沈砚从夏小星怀里接过朝朝，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牵着夏小星。
一家三口在无数同样来接孩子的家长目光中，不少家长都投来理解又同情的微笑，他们慢慢走回车上。
回家的路上，朝朝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下，小脑袋靠在沈砚肩头，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夏小星的手指。
到了家，吃完承诺的草莓冰淇淋，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家居服，被两个爸爸一左一右地拥在沙发中间。
朝朝这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恢复了点精神，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在幼儿园的“历险记”。
“老师……有糖糖……给朝朝……”
“积木……高高的……倒了……”
“小朋友……哭……吵……”
“饭饭……有胡萝卜……朝朝吃掉了！”说到这个，他还有点小骄傲。
“睡觉觉……有星星被子……”
虽然表达得颠三倒四，但沈砚和夏小星听得无比认真，时不时附和、提问、夸奖。
他们能感觉到，朝朝在努力消化这陌生的一天，也在从他们的反馈中，重新确认安全和爱。
晚上，朝朝睡得格外沉，大概是真的累了。
但睡着后，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夏小星的衣角，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梦里还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
沈砚和夏小星躺在他两边，静静地看着他。
夏小星轻轻抚平儿子微蹙的眉头，低声说：“他今天一定吓坏了。”
“嗯。”沈砚应道，手指轻轻梳理着朝朝柔软的黑发，“但他比我们想象中勇敢。自己吃饭，没跟别的小朋友打架，还努力参与了活动。”
“我知道，”夏小星叹了口气，眼圈又有点红，“可我就是……舍不得，想到他那么小，一个人在那里，想我们了只能偷偷哭……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沈砚伸出手，越过朝朝，握住夏小星的手，用力握了握：“我懂。我也一样。但这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足够的爱和安全感，让他知道，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家永远是他的港湾，我们永远在这里等他。”
夏小星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可为人父母的心，总是这般矛盾，既盼着雏鹰展翅又忧心他离巢风雨。
第二天，送园依旧是一场“硬仗”。
朝朝似乎有了心理阴影，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情绪低落，穿衣服磨磨蹭蹭，吃早饭也不香。
到了幼儿园门口，更是死死抱着夏小星的腿不撒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爹地不走！爹地陪朝朝！哇——爸爸——！”
夏小星和沈砚又是哄又是劝，最后几乎是“狠心”地把哭成泪人儿的朝朝塞进了老师怀里，转身离开。
走出好远，还能听到朝朝带着哭腔的喊声。
夏小星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沈砚紧紧搂着他的肩膀，沉默地给予支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是这种模式的重复。
朝朝的分离焦虑达到了顶峰。
白天在幼儿园，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努力克制，经常是老师一不注意，就自己找个角落，低着头，用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抹眼泪，小声啜泣，不吵不闹，却格外让人心疼。
他甚至学会了用幼儿园的固定电话，在老师允许和协助下给夏小星打电话。
第一次接到朝朝从幼儿园打来的电话时，夏小星正在工坊。
看到陌生号码，他疑惑地接起。
“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和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委屈巴巴的小奶音：
“爹地……是朝朝……”
夏小星的心猛地一揪：“朝朝？怎么了宝贝？怎么哭了？”
“爹地……”听到夏小星的声音，朝朝似乎更委屈了，抽泣声变大，断断续续地告状，“朝朝想爹地……想爸爸……幼儿园……不好……小朋友抢朝朝积木……呜呜……爹地你来接朝朝好不好？现在就来……”
背景里还能听到老师温和的安抚声和其他小朋友的玩闹声。
夏小星听得心都碎了，恨不得立刻飞到幼儿园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朝朝乖，不哭了，爹地知道了。小朋友抢积木不对，老师会帮助你们的，对不对？爹地和爸爸下午一放学就去接你，第一个去接你，好不好？我们还去吃好吃的。”
“真、真的吗？”朝朝吸着鼻子，不确定地问。
“真的，爹地保证。”夏小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朝朝是勇敢的小男子汉，再坚持一下，好不好？爹地爱你，爸爸也爱你。”
“……嗯。”朝朝似乎被安抚了一些，抽泣声小了点，“朝朝也爱爹地……爱爸爸……”
“好，那朝朝先去和老师玩，或者去看看书，等爹地和爸爸来接你，好吗？”
“……好。”
“朝朝真棒，亲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带着湿意的“mua”的一声，大概是朝朝在亲话筒，然后电话被老师接过，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抢积木的小纠纷已解决，朝朝主要是想家，并安慰夏小星朝朝情绪已经稳定了。
挂了电话，夏小星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儿子用那双白白胖胖、带着小肉窝的小手，笨拙地捧着电话，一边抹眼泪一边跟他告状的可怜模样。
他立刻给沈砚发了消息，说了朝朝打电话的事。
沈砚很快回复：「知道了，我提前结束会议，下午早点去接他。」
下午，当沈砚和夏小星第一个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时，朝朝的眼睛像小灯泡一样瞬间被点亮。
他飞扑过来，这次没有大哭，只是红着眼圈，紧紧抱着他们，小脸在他们身上蹭来蹭去，仿佛在确认真实感。
回家的车上，朝朝似乎彻底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主动说起白天的事，包括那个抢他积木后来又被老师教育了的小朋友，以及老师奖励给他的一朵小红花。
夏小星和沈砚耐心听着，给予积极的回应。
他们没有因为朝朝哭闹打电话而责备他，反而肯定了他“想爸爸妈妈了可以打电话”这个行为，同时继续温和地鼓励他要勇敢，要尝试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老师们耐心专业的引导下，在爸爸妈妈无条件的爱和支持下，朝朝的分离焦虑渐渐缓解。
他从每天必哭，到隔天哭，再到只是送到门口时眼圈红红但能忍住不掉泪，最后，终于能挥着小手，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地跟爸爸妈妈说“再见”，然后转身走进幼儿园。
他开始在幼儿园交到朋友，回家会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和乐乐一起玩了沙子”，“朵朵给了我一块饼干”。
他带回来的手工作品越来越有模有样，还会哼唱老师教的儿歌。
“爸爸，这个送给你！爹地，这个是送给你的！”朝朝挥舞着小手里的东西，稚声稚气地分配着，看得夏小星忍不住上前逮住崽子一顿亲。
那个小小的隐忍哭泣的身影，逐渐被一个更加开朗充满好奇心的小小身影所取代。
而夏小星和沈砚，也在这个过程中和儿子一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