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先走了

维音哭了很久,滚烫的泪水将温岁宁的肩头浸湿了一大片后,崩溃的情绪才勉强收住。

与此同时,外面滂沱的大雨也渐渐停了......

“岁宁。”

维音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唤了他一声。

温岁宁沉默不语,察觉到维音环抱住他的力道松了许多,他当即伸手撑住床边,慢慢站起身来。

出于感激,和顾及维音一直以来为他付出的种种,温岁宁这次没有说出那些难听又伤人的话来刺激彼此。

他神色故作平静,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去隔壁房间休息吧。”

“好......”

维音低声应他,意识到自己今晚失态的情绪,给温岁宁造成了些许困扰,他便不敢再有半分纠缠的执念。

更何况,能被温岁宁允许他在这座公寓过夜,没有被厉声赶走,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在转身准备离开主卧的刹那,他忍不住回头,眼神不舍又失落地望向温岁宁单薄孤寂的背影。

尽管室内光线昏暗朦胧,可雌虫天生锐利明晰的视线,足以让他将对方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房门轻轻被关上后,温岁宁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

他整个人像是泄尽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抬手无意识触摸自己肩头上衣布,那一片布料早已被维音的泪水浸了个透,微凉的衣料上,甚至还残留着维音那股安心又浓烈的气息,久久挥之不散。

温岁宁轻微歪垂头,将整张脸埋在那片湿润的衣料上。

他没有立刻换下睡衣,反而贪婪地、重重地享受着上面残留的气息,将这份独属于维音的味道尽数吸入鼻腔。

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维音那沙哑、破碎的哭腔,一声声委屈又滚烫,反复叩击着他的心神;

那一刻,清晰的幻听不断拉扯着他的理智,温岁宁用力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理智。

恍惚间,他忍不住荒唐地想,如果自己再年轻几岁,该多好,这样,他们或许就不会闹成这样。

怎么偏偏他是在这种半生皆苦、即将奔五的年纪,遇上了拥有美好年华的维音?

这让他如何坦荡、从容地邂逅一场狂烈又炽热的爱情?

如此造化弄人的可笑际遇,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浪漫;

但对他而言,不过是在自己无比悲催的人生里,徒添了一笔滑稽又无趣的色彩。

温岁宁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沉闷的气,心底五味杂陈。

他的心绪纷乱良久,最终还是抵不过道德上的分寸感,起身去衣柜取了一套新的睡衣,默默把身上沾染泪水和气息的衣衫给换掉了。

可即便衣物换去,貌似鼻腔内留存的气息,始终久久不散......

温岁宁平躺在床上,睁着眼凝望那漆黑沉寂的天花板,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忽然间,他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维音是怎么进来的?

他蹙起眉思考了许久,却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最后在这未解的困惑中合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温岁宁一如往常地在清晨醒来。

他走出卧室时便看见,熟知他作息时间的维音早已起身,正安安静静在厨房忙碌一通,将他的早餐打理得妥帖周到。

“怎么不多睡会儿?”

温岁宁缓步走到餐桌旁落座,由于他早已习惯了维音无微不至的照料,此刻相处起来虽有些微妙的别扭,却也并不觉得突兀。

听见他温和的询问,维音暗淡的眸光明显亮了几分,语气故作从容、自然地说:“不了,已经睡够了。”

其实他昨晚一夜未眠。

一墙之隔,他满心都是对温岁宁的牵挂与克制;

但更多的是,他怕万一温岁宁又犯病了,而他恰好睡熟不知情该怎么办?

以他对温岁宁的了解,温岁宁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过来求助他的,最终在辗转反侧下,他在床上坐了一整晚......

温岁宁没有再多言,垂眸静静地望着整张餐桌,直到他看见维音只单独盛了一碗温热的粥,稳稳推到他面前,便冷不丁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微微疑惑,抬眼问道:“你不吃吗?”

虽说他心里很抗拒跟维音单独相处,但现在只是一起吃个早餐罢了,他不至于跟他闹个不愉快。

“我不吃”,维音摇摇头。

温岁宁下意识看向眼前的砂锅,锅内的粥品份量充足,明明是足够两人一同食用的,那维音为什么不吃?

他心中的疑问刚要脱口而出,就见维音转身走向厨房,他默默收拾好所有厨余垃圾,动作利落又迅速。

片刻后,他拎着垃圾袋折返回餐桌,目光不舍地望向端坐的温岁宁,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话音落,不等温岁宁回应,他便转身迈步离开,背影干脆得近乎仓促。

房门轻轻闭合,这座公寓完完全全恢复了清静。

温岁宁坐在原位,碗里的粥还没吃上一口,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尽管他十分清楚,如今的局面绝不会是一时的,只要维音还是不死心地喜欢他,那么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正常共处。

可一想到他们昨夜逾矩的亲吻、失控的拥抱、崩溃的泪水......这些全是冲破‘正常相处范围’的过分越界。

想到这里,温岁宁的心情就愈发酸涩难平。

他默默低头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杂粥,抬手覆在温热的瓷碗壁上,指尖触到细碎的暖意,心底却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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