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鲁斯利亚没办好住院手续,原因很简单,手续需要证件去核验,而他很久没去过普通医院——这里可以夸一句彭格列治疗部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以至于找到窗口前时,工作人员脑门上都冒出汗来了,就是没松口给他办手续。

他只好回来拿证件:指让玛蒙给他变一个。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错综复杂的形势……不,鲁斯利亚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他第一眼看到芝芝,发现她恢复了些活力的样子,就又感动得泪奔了。

丰沛的感情扑面而来。

“哦!我的小芝芝!”

芝芝被他扑过来抱住了,重重的,暖烘烘的。Varia晴之守护者在外人看来是心狠手辣的代名词,但大多数时候他让芝芝感受到的都是阳光般的温暖。芝芝在Varia里面第二喜欢的就是他,如果他不是总是想给芝芝折腾奇奇怪怪的发型,穿奇形怪状的衣服,芝芝还能更喜欢他。

总之喜欢鲁斯利亚啦。芝芝高高兴兴和他打招呼:“鲁斯利亚。”

念名字的时候很流利。这代表着他与芝芝关系匪浅。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对视一眼,猜到也许有什么误会。黑川花把手机放下了,走到芝芝旁边,耐心等了一会儿鲁斯利亚哭魂,直到芝芝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挣出脑袋喘气,她才踌躇出声:“所以,他们是你什么人,芝芝?不和我们介绍一下吗?”

听到这个问题,鲁斯利亚腰不酸腿不痛眼泪也不流了。

他把芝芝松开了,先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捋了捋头发,务必让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光彩照人,然后他骄傲地说:“我是芝芝的家人。你是?”

不是,怎么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假的,可是……黑川花默默看向芝芝。

就见芝芝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看上去很吃惊的样子。

……

所以你在吃惊什么啊!!!

要不是她还生着病,黑川花都要提着她的耳朵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了。她们不清楚状况就算了,怎么当事人也是什么都不懂的状态?——傻芝芝,笨芝芝,最容易被骗走的芝芝!黑川花恨铁不成钢。

而芝芝是真的很惊讶。

因为从前斯库瓦罗他们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用过这样的说法。哪怕他们帮他梳头发、帮她洗脸、帮她换合季的衣服,可从始至终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所以肯定不是家人。那是什么关系呢……芝芝私以为算是朋友。

没想到他们会说是“家人”。

这个词语砸在芝芝脑袋上,让她迷迷糊糊发傻。家人这个词是不能随便用的哦,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能随随便便成为家人,那也太可怕了——家人太可怕了——家人是更可怕的关系——家人是——

她脑子念了好一会儿,晕乎乎宕机了。芝芝的脑子本来就不怎么灵光……偏偏平时被她倚重的直觉也在关键时候失灵了,因为她发现此刻她没有办法凭着本能去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她傻傻地呆住了。

表情很呆滞,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的瞳仁亮晶晶,像只发傻的猫,突然发现了什么猫世界的大秘密——苹果都是往下掉,鸟都是在天上飞之类的大秘密——似的,然后就陷入了漫长的哲学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虽然什么意思看不出来,但是思考。

黑川花发现她居然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发呆,又气又想笑。

倒是隐隐约约相信了鲁斯利亚的说法。

大概不是有亲缘关系的家人,却有着深厚的关系吧?否则不会表现得这样熟稔,还理直气壮得亲近。

至于芝芝说“不是家人”……猫的话只能信一半,毕竟你怎么能指望去弄明白一只猫的脑回路呢。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问:“那你们有什么能证明吗?”证明你们是家人之类的。

哦,这个简单得不得了。鲁斯利亚本来就是回来叫玛蒙伪造证件的,可左看右看才发现不见了玛蒙的踪影。那家伙去哪里了?他纳闷地张望起来。

黑川花见他左顾右盼,就是迟迟不拿出证据,不禁又怀疑起来。

这时一旁迟迟沉默的斯库瓦罗说:“证据是吧。”

对比沢田纲吉和山本武,他对笹川京子和黑川花的态度好一点,部分是看在芝芝的面子上。他确实不放心小姑娘,怕她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跑,但同时他没打算隔绝她的交友关系:她能有几个女性友人,似乎也不错?

他走上前来,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条项链,细长的链子看上去陈旧、黄铜色,而长链的尽头坠着一枚椭圆形的吊坠。

他用拇指扳动吊坠的卡扣,轻微的一声“咔哒”后,吊坠自侧面分成两半弹开,露出的切面上镶饰着一张图片。银发男人将这张图片展示出来。

黑川花和笹川京子凝神去看,只见图片泛黄,其上是七个人的身影,虽面容显得青涩些,仍然能分辨出他们的面容与此刻站在病房内的几人相近。他们眉目不驯,笑容张狂,同时散发着少年人的不驯与更深层次的傲慢与轻狂。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年轻而桀骜的少年站在中间,似是众人的领头者,他身上散发着戾深而狂暴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而被这些人环绕起来,站在桀骜少年身旁的,正是看上去显得尤为瘦小的芝芝。女孩的头发彼时还不长,扎在脑后翘起来,像凌乱的小野草,她微微偏过脑袋,望着镜头,眼神稚嫩而执拗,带着一丝明丽的喜悦。

“这样能证明了吧?”斯库瓦罗淡淡道。

——他们曾经共度的光阴,能证明了吧?

·

窗外的天已经全部黑下来,时间不早,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告别了芝芝,走出病房。

才出门不久,就碰到了正在等待的两人。黑川花哑然道:“你们怎么还在……既然都在这里,刚才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我们受到了死亡威胁……这是能说的吗,沢田纲吉在心中默默吐槽。

虽然明面上他们没受什么伤,但那个看上去就凶残的银发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任谁看到他腰间的长剑都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好吗!就算没有开刃,铁条砍脖子也是能砍得头破血流的!

两人感觉到了对方强烈的排斥,又看出他们没有伤害芝芝的意思,当然不会再蠢得没边硬要送上门去。笹川京子和黑川花下午过来的时候,他们还试着想把人拦下来,免得她们撞到对方的枪口上,却被拒绝了。

然后她们就在里面待了好久才出来,出来时脸色看起来还好。

……区别对待啊!!!沢田纲吉差点以为他们进入的不是同一扇门,而是通往异时空的奇妙通道了。

山本武迫不及待问:“芝芝她怎么样了?”

“情况还不错,”笹川京子说,“她的家人看起来有照顾人的经验。”

准确来说,是有照顾芝芝的经验,而且十分丰富。笹川京子旁观芝芝乖乖被擦脸的场景,甚至油然生出“被比下去了”的萧瑟感……

山本武听完她的话,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那真的是她的家人?”S

黑川花摊了摊手:“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我也觉得。但芝芝应该确实认识他们、而且关系不错。”

笹川京子道:“之前芝芝说过她是在意大利生活。看来,他们就是在意大利照顾她的人了。”

——不管是不是家人,至少他们是从前照顾她、呵护她的人。他们谁也没去怀疑这事实,因为肉眼可见芝芝曾经被养得很好,否则她不会什么都不懂。S

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只会是因为她得到了妥善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已经有人帮她做了一切她本该做的事。

呆在象牙塔里的小猫跑了出来,爱着她护着她的人当然会着急,当然会迁怒,因为忧虑她被拐走,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害怕她受了委屈却没处说,怀疑她可能……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他们才会被那几个人敌视吧。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暂时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医院,后续的联系可以使用Line。

临走的时候,黑川花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山本武说:“那个,山本。你知道吧,今天棒球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学校输了。”

这样不尽人意的结果,几乎可以想象到山本武回到学校后会受到怎样的质疑。如果不是因为他临阵脱逃,如果不是他让人替补自己,如果他能够按照原有的计划上场,那么,结局会不会改变?

山本武听完顿了顿,脸上露出毫无异样的表情:“是吗,我还没来得及去关注,原来输了吗。”

他的语气平平。

是。这场比赛很重要。它的失败仿佛说明了他决策的错误,说明了他不该辜负棒球来选择芝芝,说明了……

可是,没有用的:比赛结果的输赢不会对山本武造成任何影响。

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有觉悟了不是吗,就是因为从来不后悔,因为从来不后退,所以你才能一直往前走,才能压下所有人坐上唯一的领头羊位置。

所以没有必要回头看,没有必要去懊悔。

现在,该去思考新的命题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芝芝留下来,而不是回到意大利呢?

作者有话说:目前大家的信息是没有统一的。

所以在80眼里,芝芝是和从前的家人闹了矛盾,最后离家出走从意大利来到日本。之前从来不提Varia是因为他们还在矛盾。而现在斯库瓦罗他们来到了日本。芝芝又是那种很软和——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没有办法拒绝的性格,肉眼可见他们会和好,那个时候芝芝就会回意大利。

但他没想到这波是双方没有矛盾,只是芝芝认知出现障碍,芝芝根本不会离开,怎么说呢……这种惊喜感和被选择的隐秘喜悦,会让一个付出了在他人看来厚重代价的少年晕头转向。

·

加更条件一项都没有达到!

但是大家昨天在评论区夸得我龙颜大悦!!!

哎呀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那还说啥了我也是直接猛猛加更好吧!

不过明天的话应该会恢复到正常三千字,我有点熬不动了(阴暗地爬走)

第第23章

话是那么说——要和以前的人生告别、找到更适合自己的生活环境和方式之类的——但醒来之后见到熟悉的面孔, 芝芝还是高兴的。

人往往会有这样的感情:见得多了就不想,长久不见便思念。芝芝不同,芝芝恰好相反:和她生活在当下的人会得到她更多的感情,而一旦分别, 她想起过去的人的时间便少得可怜。

放在小说里大概就是“你都十章没有出场了谁还会记得你啊”!

但过去的朋友现在不是站在面前了嘛。

被鲁斯利亚熊抱住的时候, 熟悉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 芝芝不由想起了过去被投喂的经历,啊,鲁斯利亚会做很好吃的蛋糕,鲁斯利亚也给她扎过很漂亮的小辫子, 鲁斯利亚会把她举起来看节日游行的花车——芝芝抿着嘴,回抱了鲁斯利亚。

哦哦!芝芝最喜欢我!鲁斯利亚被她的反应乐开了花,抱着她亲了又亲。这种带着全然的喜爱的亲昵就像是对猫咪顺毛的抚摸,芝芝完全被安抚了。

有鲁斯利亚在, 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芝芝甚至也不计较之前斯库瓦罗不长嘴的事情了,她好声好气地和他打招呼。

然后定定看着他, 大而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你再不理我我就永远不跟你说话了”的意思。

“……嗯。”

斯库瓦罗的冷面姿态马上就被击碎了, 用让人大跌眼镜的音量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和她置什么气……第一天认识她吗?银发男人这样想, 然后嫌弃地捞起她的发尾,这回倒是啧了很大一声, 说她的头发短了。

芝芝说:“这、这回不,不是我自己,剪的。”

语气里居然还有几分骄傲。

请问你在骄傲什么?

斯库瓦罗无语片刻, 说:“下次不要再剪了。”

好啊好啊,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剪了。

芝芝睁着甜如小星的圆眼睛乖乖点头,然后在心里想:才不听你的。

她现在是跑不掉, 被找上门来了——哎呀这个桥段也很熟悉,王子当初出门闯荡的时候他的叔叔也来找他回家(指把他砍了告慰国王的在天之灵),最后王子不还是拒绝了吗?顺带一提拒绝的方式是把追着他的人全部划成小块当鱼食——那跑不掉了肯定得先乖乖听话。

而等她跑了之后,她当然是想剪头发就剪头发,不想剪就一直留着啦!

没错,看到斯库瓦罗他们,芝芝是有些亲切感和喜悦,但这不代表她就打算回意大利去。

人!就要为自己做下的决定负责!当初那条宣告自己退出里世界动态固然是不慎地“仅自己可见”了,可那也是芝芝发自内心的声明啊!

不过,现在脑袋疼,脸疼,眼睛也疼……从被子里爬起来的话更会全身都疼吧。

所以还不是跑路的好时机。芝芝默默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果然现阶段还是应该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别的不说,芝芝想叫人放松警惕,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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