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比吵架更糟
从校门口和顾知白分开，到独自一人走回家，许深觉得那二十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很凉了，带着萧瑟的意味，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投下昏黄朦胧的光晕。
往常这个时间，他要么还在球场挥汗如雨，要么正和顾知白挤在嘈杂的公交车上，讨论着晚上吃什么，或者刚刚发下来的卷子哪道题出得变态。
而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心里更像压了块石头，又冷又硬，坠得他透不过气。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下午教室里的那一幕。
淡粉色的信封，女生羞红又苍白的脸，顾知白平静拒绝的话语，还有……自己那句突兀又刺耳的起哄。
“可以啊白哥！”
“多接触接触就熟了！”
每想一遍，许深就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烦躁就更重一分。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为什么要用那种轻浮的、看热闹似的语气？
顾知白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让他无所遁形。
还有那句没什么情绪的“走了”，和夕阳下那个透着疏离感的背影……
顾知白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他特别不懂事，特别烦人？
这个念头让许深心里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他宁愿顾知白骂他两句，或者像以前冷战那样，写张纸条怼他，也好过这样无声的、平静的疏远。
晚饭时，许妈妈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香气四溢。
可许深食不知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却全是顾知白的脸。
顾知白吃饭总是很安静，动作斯文，不像他狼吞虎咽。
顾知白不太能吃辣，每次吃到辣的东西，嘴唇会微微泛红，鼻尖会渗出细小的汗珠。
顾知白喝水的样子也很好看，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深深？发什么呆呢？菜不合胃口？”许妈妈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
“啊？没，好吃。”许深猛地回神，赶紧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跟顾知白吵架了？”许爸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随口问道。
“没、没有！吵什么架！”许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悻悻地低下头，“就是……有点累。”
“学习别太拼了，注意劳逸结合。”许妈妈给他夹了筷子青菜。
许深含糊地应着，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和顾知白没吵架，可好像比吵架更糟。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横亘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晚饭后，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钻进房间，而是帮着妈妈收拾了碗筷，又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电视。
电视里在播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九点不到，他就洗漱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一团光，照亮了摊开的数学习题册，和旁边那本浅蓝色的、顾知白整理的笔记本。
许深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
他翻开，里面是顾知白工整清晰的字迹，重点用红笔标出，易错点用蓝笔备注，旁边还画了简洁的示意图。
他能想象顾知白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灯下一笔一划整理这些的样子。
这本笔记，是顾知白对他无声的、却又无比沉重的信任和支持。
可他今天下午，好像亲手把这份信任和支持，推开了一点。
心烦意乱。
他合上笔记本，也没心思做题，干脆脱了外套，把自己摔进床里，拉过被子，连脑袋一起蒙住。
黑暗和密闭的空间带来一丝短暂的安全感，但那些纷乱的思绪却像关不住的洪水，更加汹涌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不仅仅是因为下午的“情书表白”。
更因为……他对这件事的反应本身。
为什么看到女生给顾知白递情书，他心里会那么酸，那么涩，像生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
为什么听到顾知白干脆地拒绝，他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却又因为自己那句蠢话和顾知白后来的态度而更加难受？
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去关注顾知白？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许深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一些被刻意忽略、或者从未深究过的细节，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在此刻寂静的深夜里，被一股脑地打捞上来，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篮球场初遇，顾知白干净利落地断了他球，夕阳下那个挺拔而疏离的身影，和他转过头来时，那双映着晚霞、仿佛盛着细碎星光的眼睛。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家伙球打得真牛逼”，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心跳的漏拍，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输球的不甘。
是成为同桌后，顾知白总是面无表情，话少得可怜，却会在他睡觉时替他打掩护，在他被老师提问时低声提示，在他作业不会时推过来写满步骤的草稿纸。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新同桌“面冷心热”“够意思”，现在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并且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安心的？
是那次冷战和好，顾知白递过来的那张写着“我错了，兄弟”的淡绿色便利贴。
五个字，力透纸背。
他当时感动得鼻子发酸，现在再回想，那不仅仅是兄弟和好的释然，似乎还有别的、更隐秘的欢喜。
是图书馆补习，他盯着顾知白的睫毛走神，被抓包时瞬间涨红的脸和慌乱的心跳。
他当时用“太阳太刺眼”来搪塞自己，可现在，在黑暗里坦诚面对，那真的是因为太阳吗？
是海边夕阳下，他勾着顾知白的脖子拍照，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时，顾知白略显僵硬却异常柔和的侧脸，和那双映着璀璨晚霞、仿佛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还有，他毫无芥蒂地喝下顾知白喝过的水时，心里那点莫名的、微小的雀跃。
是停电那晚，在顾知白空旷冷清的家里，两人坐在沙发上聊起家庭。
顾知白说“习惯了”时，他心里的那股酸涩和不忍，和涌起的想要“让这座孤岛热闹一点”的冲动。
是今天下午，看到粉色情书时，那股席卷全身的冰冷酸涩，和脱口而出的、连自己都觉得刺耳的起哄。
……
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很凉了，带着萧瑟的意味，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投下昏黄朦胧的光晕。
往常这个时间，他要么还在球场挥汗如雨，要么正和顾知白挤在嘈杂的公交车上，讨论着晚上吃什么，或者刚刚发下来的卷子哪道题出得变态。
而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心里更像压了块石头，又冷又硬，坠得他透不过气。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下午教室里的那一幕。
淡粉色的信封，女生羞红又苍白的脸，顾知白平静拒绝的话语，还有……自己那句突兀又刺耳的起哄。
“可以啊白哥！”
“多接触接触就熟了！”
每想一遍，许深就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烦躁就更重一分。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为什么要用那种轻浮的、看热闹似的语气？
顾知白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让他无所遁形。
还有那句没什么情绪的“走了”，和夕阳下那个透着疏离感的背影……
顾知白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他特别不懂事，特别烦人？
这个念头让许深心里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他宁愿顾知白骂他两句，或者像以前冷战那样，写张纸条怼他，也好过这样无声的、平静的疏远。
晚饭时，许妈妈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香气四溢。
可许深食不知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却全是顾知白的脸。
顾知白吃饭总是很安静，动作斯文，不像他狼吞虎咽。
顾知白不太能吃辣，每次吃到辣的东西，嘴唇会微微泛红，鼻尖会渗出细小的汗珠。
顾知白喝水的样子也很好看，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深深？发什么呆呢？菜不合胃口？”许妈妈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
“啊？没，好吃。”许深猛地回神，赶紧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跟顾知白吵架了？”许爸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随口问道。
“没、没有！吵什么架！”许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悻悻地低下头，“就是……有点累。”
“学习别太拼了，注意劳逸结合。”许妈妈给他夹了筷子青菜。
许深含糊地应着，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和顾知白没吵架，可好像比吵架更糟。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横亘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晚饭后，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钻进房间，而是帮着妈妈收拾了碗筷，又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电视。
电视里在播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九点不到，他就洗漱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一团光，照亮了摊开的数学习题册，和旁边那本浅蓝色的、顾知白整理的笔记本。
许深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
他翻开，里面是顾知白工整清晰的字迹，重点用红笔标出，易错点用蓝笔备注，旁边还画了简洁的示意图。
他能想象顾知白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灯下一笔一划整理这些的样子。
这本笔记，是顾知白对他无声的、却又无比沉重的信任和支持。
可他今天下午，好像亲手把这份信任和支持，推开了一点。
心烦意乱。
他合上笔记本，也没心思做题，干脆脱了外套，把自己摔进床里，拉过被子，连脑袋一起蒙住。
黑暗和密闭的空间带来一丝短暂的安全感，但那些纷乱的思绪却像关不住的洪水，更加汹涌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不仅仅是因为下午的“情书表白”。
更因为……他对这件事的反应本身。
为什么看到女生给顾知白递情书，他心里会那么酸，那么涩，像生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
为什么听到顾知白干脆地拒绝，他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却又因为自己那句蠢话和顾知白后来的态度而更加难受？
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去关注顾知白？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许深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一些被刻意忽略、或者从未深究过的细节，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在此刻寂静的深夜里，被一股脑地打捞上来，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篮球场初遇，顾知白干净利落地断了他球，夕阳下那个挺拔而疏离的身影，和他转过头来时，那双映着晚霞、仿佛盛着细碎星光的眼睛。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家伙球打得真牛逼”，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心跳的漏拍，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输球的不甘。
是成为同桌后，顾知白总是面无表情，话少得可怜，却会在他睡觉时替他打掩护，在他被老师提问时低声提示，在他作业不会时推过来写满步骤的草稿纸。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新同桌“面冷心热”“够意思”，现在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并且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安心的？
是那次冷战和好，顾知白递过来的那张写着“我错了，兄弟”的淡绿色便利贴。
五个字，力透纸背。
他当时感动得鼻子发酸，现在再回想，那不仅仅是兄弟和好的释然，似乎还有别的、更隐秘的欢喜。
是图书馆补习，他盯着顾知白的睫毛走神，被抓包时瞬间涨红的脸和慌乱的心跳。
他当时用“太阳太刺眼”来搪塞自己，可现在，在黑暗里坦诚面对，那真的是因为太阳吗？
是海边夕阳下，他勾着顾知白的脖子拍照，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时，顾知白略显僵硬却异常柔和的侧脸，和那双映着璀璨晚霞、仿佛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还有，他毫无芥蒂地喝下顾知白喝过的水时，心里那点莫名的、微小的雀跃。
是停电那晚，在顾知白空旷冷清的家里，两人坐在沙发上聊起家庭。
顾知白说“习惯了”时，他心里的那股酸涩和不忍，和涌起的想要“让这座孤岛热闹一点”的冲动。
是今天下午，看到粉色情书时，那股席卷全身的冰冷酸涩，和脱口而出的、连自己都觉得刺耳的起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