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求表扬
九月的太阳，像个不知疲倦的监工，毫不留情地将炽热和汗水，倾泻在A大宽阔的东操场上。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都扭曲着，弥漫着青草、尘土和防晒霜混合的、独属于军训的气息。
计算机学院的新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像一株株刚被栽下的、蔫头耷脑的小树苗，在各自教官的吼声中，机械地重复着立正、稍息、跨立、转体。
汗水顺着鬓角、脖颈、脊背蜿蜒而下，浸湿了粗糙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许深站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感觉自己快要被晒成人干了。
帽檐下的脸通红，嘴唇发干，喉咙里像是要冒烟。
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摆臂，都像是在对抗地心引力和全身肌肉的抗议。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不苟言笑的大三国防生，眼神锐利如鹰，总能精准地揪出任何一个偷懒的动作。
“后排左边第三个！手臂！摆高！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动！谁让你们动了？！给我站直了！目视前方！”
“军姿！站好了！十分钟！谁动一下，全班加五分钟！”
许深咬着后槽牙，努力挺直早已酸痛的脊背，汗水滑进眼睛里，刺痛，但他连眨眼的幅度都不敢太大，只能用余光，拼命地、偷偷地，瞟向旁边方阵。
顾知白就在那里。
同样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却像量身定制的军装，衬得他肩背笔挺，腰线利落。
帽檐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过于耀眼的阳光，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唇。
他站得极稳，像一棵扎根极深的青松，任凭烈日炙烤，汗水浸透，身形没有一丝晃动。
连最挑剔的教官，目光扫过他时，都会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露出一点近乎欣赏的神色。
人比人，气死人。
许深在心里哀嚎，为什么顾知白连站军姿都像在拍画报？再看看自己，感觉快要原地融化了。
漫长的军姿时间终于结束，短暂的原地休息。
所有人如蒙大赦，东倒西歪，疯狂补水。
许深抓起自己脚边那个超大号水壶，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瓶，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他拧上瓶盖，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顾知白。
顾知白也正仰头喝水。
他喝水的样子也很……好看。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上下滚动，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闪着细碎的光。
几滴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没入被汗水浸出深色的领口。
许深看得有点出神，喉咙莫名地更干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脸颊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怎么的。
休息结束，是枯燥的齐步走和正步走练习。
许深手脚协调性不差，但总是不自觉地和旁边的人节奏错开，或者摆臂幅度不对。
被教官单独拎出来“开小灶”了几次，脸丢大了，心里憋着一股气，练得更卖力，也更累。
顾知白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步幅，每一次摆臂的高度，都精准无误。
教官甚至让他出列，给全班做示范。
“看到没有？！这才是标准！都学着点！”
许深看着顾知白在队伍前干净利落地演示，阳光落在他身上，那挺拔的身姿和流畅的动作，引来周围不少女生低声的惊叹和男生佩服的目光。
他心里那点憋屈，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隐秘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这是我男朋友，厉害吧？
但骄傲归骄傲，累是真累。
一天训练下来，许深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腰也快断了。
解散哨声一响，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挪地朝场边挪，只想立刻扑回他们的小公寓，瘫死在床上。
“许深。”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知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他自己的水壶，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给。”顾知白把运动饮料递给他，声音平稳，但许深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心？
许深愣了一下，接过。
冰凉的瓶身贴着滚烫的手心，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你……哪来的？”他记得顾知白只带了一个水壶。
“小卖部买的。”顾知白简短地说，目光扫过他通红的脸和汗湿的额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能走吗？”
“能……就是有点酸。”许深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简直是琼浆玉液。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看向顾知白，眼神亮亮的，“谢啦，顾知白。”
顾知白“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往场外走。
两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普通同学会保持的正常间隔。
但许深能感觉到，顾知白的步调刻意调整到了和他一样慢，似乎在迁就他“灌了铅”的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因为步伐交错而重叠在一起。
周围是同样疲惫不堪、大声说笑的新生，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安静走在一起的男生之间，那微妙而默契的氛围。
“顾知白，”许深小声说，带着点抱怨和撒娇，“军训也太累了……我腿都快断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顾知白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小腿上，沉默了一下，才说：“晚上回去，用热水泡一下。揉一揉。”
“你会揉？”许深眼睛一亮。
顾知白没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许深心里那点疲惫，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不少。
有男朋友真好，还是个体贴的、会照顾人的男朋友。
晚上回到他们的小公寓，许深几乎是爬进门的。
甩掉鞋子，脱掉湿透的迷彩服，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动不想动。
顾知白比他好点，但也看得出疲倦。
他先去浴室放了一盆热水，试了试温度，然后走到沙发边。
“过来。”他说。
许深哼哼唧唧地坐起来，慢吞吞地挪到浴室。
顾知白让他坐在小板凳上，将他的脚放进温热的水里。
恰到好处的温度包裹住酸痛的小腿和脚掌，舒服得许深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顾知白蹲下身，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手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先是轻轻按摩许深的小腿肌肉，力道适中，从下往上，一点点揉开紧绷的筋络。
酸胀感伴随着奇异的舒适，让许深忍不住轻哼出声。
“疼？”顾知白动作顿了一下。
“不疼……舒服。”许深闭着眼，嘴角翘着，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猫，懒洋洋的。
顾知白继续手上的动作，从脚踝到膝盖，耐心地揉按。
浴室里只有哗啦的水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暖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许深偷偷睁开眼，看着顾知白近在咫尺的、温柔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军训辛苦而产生的小抱怨，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和依赖。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顾知白的耳垂。
顾知白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
“顾知白，”许深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和笑意，“你真好。”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眸光深了深，握住他作乱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低下头，继续帮他按摩。
但耳根处，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粉色。
泡完脚，按摩完，许深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大半。
顾知白又去厨房，简单地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了荷包蛋。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安静地吃着。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简单的食物，还有对面那个，让他心安又心动的人。
疲惫，但踏实。
辛苦，却甜蜜。
这就是他们的军训，和无数个普通新生一样，承受着日晒和疲惫，但又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和隐秘的关怀，而变得独一无二，甚至……有点值得回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站军姿，走队列，练军体拳，夜间拉练……训练项目越来越多，强度越来越大。
许深渐渐适应了节奏，虽然依旧会觉得累，但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狼狈。
他和顾知白之间，也发展出更多心照不宣的“小动作”。
比如，站军姿时，当许深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身体开始晃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旁边方阵里，顾知白投过来的、极快的一瞥。
那目光很淡，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瞬间又挺直了脊背。
比如，休息时，顾知白总会“恰好”多买一瓶水或一盒牛奶，“顺手”递给他。
两人坐在树荫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喝水，偶尔目光相碰，又迅速分开，像最普通的同学。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短暂交汇的目光里，藏着怎样的关切和默契。
比如，晚上回到公寓，按摩和一碗简单的夜宵，成了心照不宣的固定节目。
许深甚至开始耍赖，按摩完还要“奖励”，比如一个晚安吻，或者让顾知白念一段他喜欢的书。
顾知白嘴上不说，但总是纵容。
军训进行到第二周，新增了射击训练和战术演练。
射击训练在靶场，真枪实弹（当然是训练用弹），让所有男生都兴奋起来。
许深摸到冰冷的枪身，既紧张又新奇。
轮到顾知白时，他握枪的姿势标准而稳定，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报靶成绩出来——48环！接近满环！引来一片惊呼和掌声。
连严肃的教官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练过？”
顾知白只是摇了摇头，表情平淡。
但许深看到，他放下枪时，几不可察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近乎孩子气的……求表扬？
许深立刻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帅！”
顾知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战术演练是在一个模拟战场环境的小训练场，有矮墙、壕沟、障碍物。
需要分组配合，低姿匍匐，跨越障碍，最后“攻占”目标点。
许深和顾知白没有被分在同一组，甚至是对抗组。
比赛开始，气氛瞬间紧张。
许深这组冲得猛，但配合有点乱。
顾知白那组则沉稳得多，在他的指挥下，交替掩护，推进有序。
当许深好不容易爬过铁丝网，气喘吁吁地抬头时，发现顾知白那组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侧翼，形成了夹击之势。
“靠！”许深暗骂一声，赶紧招呼队友转向。
混乱中，他和顾知白在一条狭窄的堑壕里“狭路相逢”。
两人都穿着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端着训练用的塑料枪，隔着几米距离对峙。
周围是“枪声”、呐喊和奔跑的脚步声，但这一刻，堑壕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知白看着他，眼神在油彩的遮盖下看不太清，但许深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他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比赛，而是因为此刻这种……奇怪的、对峙又亲密的氛围。
“缴枪不杀。”顾知白忽然低声说，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掩盖，只有许深能听见。
语气很平，但许深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戏谑。
许深瞪他，压低声音：“想得美！”
他作势要冲过去，顾知白却忽然抬手，对他比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他身后。
许深下意识回头，就看到自己这边一个队友正被顾知白那边两个人“围攻”，“阵亡”出局。
“你！”许深气结，再回头，顾知白已经借着矮墙的掩护，灵巧地绕开了他，直奔目标点而去。
动作干净利落，像只蓄势已久的猎豹。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顾知白那组赢了。
教官总结时，特意表扬了顾知白的战术意识和指挥能力。
许深虽然有点不服气，但看着顾知白被教官点名表扬时，那依旧平静却隐隐发光的侧脸，心里更多的还是骄傲。
解散后，许深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
顾知白很快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战术不错啊，顾同学。”许深接过水，斜睨他，语气酸溜溜的。
顾知白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才淡淡地说：“你冲得太急，侧翼没保护。”
“要你管！”许深嘴硬，但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顾知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很快地擦掉了他脸颊上蹭到的一点泥污。
动作自然得像兄弟间的帮忙，但指尖的温度和那过于靠近的距离，让许深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点热。
“晚上想吃什么？”顾知白收回手，语气如常地问，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小动作不曾发生。
“红烧肉！”许深立刻说，忘了刚才那点小小的“过节”。
“嗯。”
夕阳下，两人并肩往回走。
迷彩服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油彩，看起来和周围所有刚结束训练的新生一样疲惫又普通。
军训很苦，太阳很晒，汗水很咸。
但因为有你在身边，一切好像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点甜。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都扭曲着，弥漫着青草、尘土和防晒霜混合的、独属于军训的气息。
计算机学院的新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像一株株刚被栽下的、蔫头耷脑的小树苗，在各自教官的吼声中，机械地重复着立正、稍息、跨立、转体。
汗水顺着鬓角、脖颈、脊背蜿蜒而下，浸湿了粗糙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许深站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感觉自己快要被晒成人干了。
帽檐下的脸通红，嘴唇发干，喉咙里像是要冒烟。
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摆臂，都像是在对抗地心引力和全身肌肉的抗议。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不苟言笑的大三国防生，眼神锐利如鹰，总能精准地揪出任何一个偷懒的动作。
“后排左边第三个！手臂！摆高！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动！谁让你们动了？！给我站直了！目视前方！”
“军姿！站好了！十分钟！谁动一下，全班加五分钟！”
许深咬着后槽牙，努力挺直早已酸痛的脊背，汗水滑进眼睛里，刺痛，但他连眨眼的幅度都不敢太大，只能用余光，拼命地、偷偷地，瞟向旁边方阵。
顾知白就在那里。
同样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却像量身定制的军装，衬得他肩背笔挺，腰线利落。
帽檐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过于耀眼的阳光，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唇。
他站得极稳，像一棵扎根极深的青松，任凭烈日炙烤，汗水浸透，身形没有一丝晃动。
连最挑剔的教官，目光扫过他时，都会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露出一点近乎欣赏的神色。
人比人，气死人。
许深在心里哀嚎，为什么顾知白连站军姿都像在拍画报？再看看自己，感觉快要原地融化了。
漫长的军姿时间终于结束，短暂的原地休息。
所有人如蒙大赦，东倒西歪，疯狂补水。
许深抓起自己脚边那个超大号水壶，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瓶，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他拧上瓶盖，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顾知白。
顾知白也正仰头喝水。
他喝水的样子也很……好看。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上下滚动，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闪着细碎的光。
几滴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没入被汗水浸出深色的领口。
许深看得有点出神，喉咙莫名地更干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脸颊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怎么的。
休息结束，是枯燥的齐步走和正步走练习。
许深手脚协调性不差，但总是不自觉地和旁边的人节奏错开，或者摆臂幅度不对。
被教官单独拎出来“开小灶”了几次，脸丢大了，心里憋着一股气，练得更卖力，也更累。
顾知白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步幅，每一次摆臂的高度，都精准无误。
教官甚至让他出列，给全班做示范。
“看到没有？！这才是标准！都学着点！”
许深看着顾知白在队伍前干净利落地演示，阳光落在他身上，那挺拔的身姿和流畅的动作，引来周围不少女生低声的惊叹和男生佩服的目光。
他心里那点憋屈，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隐秘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这是我男朋友，厉害吧？
但骄傲归骄傲，累是真累。
一天训练下来，许深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腰也快断了。
解散哨声一响，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挪地朝场边挪，只想立刻扑回他们的小公寓，瘫死在床上。
“许深。”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知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他自己的水壶，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给。”顾知白把运动饮料递给他，声音平稳，但许深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心？
许深愣了一下，接过。
冰凉的瓶身贴着滚烫的手心，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你……哪来的？”他记得顾知白只带了一个水壶。
“小卖部买的。”顾知白简短地说，目光扫过他通红的脸和汗湿的额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能走吗？”
“能……就是有点酸。”许深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简直是琼浆玉液。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看向顾知白，眼神亮亮的，“谢啦，顾知白。”
顾知白“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往场外走。
两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普通同学会保持的正常间隔。
但许深能感觉到，顾知白的步调刻意调整到了和他一样慢，似乎在迁就他“灌了铅”的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因为步伐交错而重叠在一起。
周围是同样疲惫不堪、大声说笑的新生，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安静走在一起的男生之间，那微妙而默契的氛围。
“顾知白，”许深小声说，带着点抱怨和撒娇，“军训也太累了……我腿都快断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顾知白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小腿上，沉默了一下，才说：“晚上回去，用热水泡一下。揉一揉。”
“你会揉？”许深眼睛一亮。
顾知白没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许深心里那点疲惫，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不少。
有男朋友真好，还是个体贴的、会照顾人的男朋友。
晚上回到他们的小公寓，许深几乎是爬进门的。
甩掉鞋子，脱掉湿透的迷彩服，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动不想动。
顾知白比他好点，但也看得出疲倦。
他先去浴室放了一盆热水，试了试温度，然后走到沙发边。
“过来。”他说。
许深哼哼唧唧地坐起来，慢吞吞地挪到浴室。
顾知白让他坐在小板凳上，将他的脚放进温热的水里。
恰到好处的温度包裹住酸痛的小腿和脚掌，舒服得许深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顾知白蹲下身，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手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先是轻轻按摩许深的小腿肌肉，力道适中，从下往上，一点点揉开紧绷的筋络。
酸胀感伴随着奇异的舒适，让许深忍不住轻哼出声。
“疼？”顾知白动作顿了一下。
“不疼……舒服。”许深闭着眼，嘴角翘着，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猫，懒洋洋的。
顾知白继续手上的动作，从脚踝到膝盖，耐心地揉按。
浴室里只有哗啦的水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暖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许深偷偷睁开眼，看着顾知白近在咫尺的、温柔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军训辛苦而产生的小抱怨，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和依赖。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顾知白的耳垂。
顾知白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
“顾知白，”许深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和笑意，“你真好。”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眸光深了深，握住他作乱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低下头，继续帮他按摩。
但耳根处，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粉色。
泡完脚，按摩完，许深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大半。
顾知白又去厨房，简单地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了荷包蛋。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安静地吃着。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简单的食物，还有对面那个，让他心安又心动的人。
疲惫，但踏实。
辛苦，却甜蜜。
这就是他们的军训，和无数个普通新生一样，承受着日晒和疲惫，但又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和隐秘的关怀，而变得独一无二，甚至……有点值得回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站军姿，走队列，练军体拳，夜间拉练……训练项目越来越多，强度越来越大。
许深渐渐适应了节奏，虽然依旧会觉得累，但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狼狈。
他和顾知白之间，也发展出更多心照不宣的“小动作”。
比如，站军姿时，当许深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身体开始晃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旁边方阵里，顾知白投过来的、极快的一瞥。
那目光很淡，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瞬间又挺直了脊背。
比如，休息时，顾知白总会“恰好”多买一瓶水或一盒牛奶，“顺手”递给他。
两人坐在树荫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喝水，偶尔目光相碰，又迅速分开，像最普通的同学。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短暂交汇的目光里，藏着怎样的关切和默契。
比如，晚上回到公寓，按摩和一碗简单的夜宵，成了心照不宣的固定节目。
许深甚至开始耍赖，按摩完还要“奖励”，比如一个晚安吻，或者让顾知白念一段他喜欢的书。
顾知白嘴上不说，但总是纵容。
军训进行到第二周，新增了射击训练和战术演练。
射击训练在靶场，真枪实弹（当然是训练用弹），让所有男生都兴奋起来。
许深摸到冰冷的枪身，既紧张又新奇。
轮到顾知白时，他握枪的姿势标准而稳定，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报靶成绩出来——48环！接近满环！引来一片惊呼和掌声。
连严肃的教官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练过？”
顾知白只是摇了摇头，表情平淡。
但许深看到，他放下枪时，几不可察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近乎孩子气的……求表扬？
许深立刻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帅！”
顾知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战术演练是在一个模拟战场环境的小训练场，有矮墙、壕沟、障碍物。
需要分组配合，低姿匍匐，跨越障碍，最后“攻占”目标点。
许深和顾知白没有被分在同一组，甚至是对抗组。
比赛开始，气氛瞬间紧张。
许深这组冲得猛，但配合有点乱。
顾知白那组则沉稳得多，在他的指挥下，交替掩护，推进有序。
当许深好不容易爬过铁丝网，气喘吁吁地抬头时，发现顾知白那组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侧翼，形成了夹击之势。
“靠！”许深暗骂一声，赶紧招呼队友转向。
混乱中，他和顾知白在一条狭窄的堑壕里“狭路相逢”。
两人都穿着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端着训练用的塑料枪，隔着几米距离对峙。
周围是“枪声”、呐喊和奔跑的脚步声，但这一刻，堑壕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知白看着他，眼神在油彩的遮盖下看不太清，但许深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他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比赛，而是因为此刻这种……奇怪的、对峙又亲密的氛围。
“缴枪不杀。”顾知白忽然低声说，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掩盖，只有许深能听见。
语气很平，但许深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戏谑。
许深瞪他，压低声音：“想得美！”
他作势要冲过去，顾知白却忽然抬手，对他比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他身后。
许深下意识回头，就看到自己这边一个队友正被顾知白那边两个人“围攻”，“阵亡”出局。
“你！”许深气结，再回头，顾知白已经借着矮墙的掩护，灵巧地绕开了他，直奔目标点而去。
动作干净利落，像只蓄势已久的猎豹。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顾知白那组赢了。
教官总结时，特意表扬了顾知白的战术意识和指挥能力。
许深虽然有点不服气，但看着顾知白被教官点名表扬时，那依旧平静却隐隐发光的侧脸，心里更多的还是骄傲。
解散后，许深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
顾知白很快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战术不错啊，顾同学。”许深接过水，斜睨他，语气酸溜溜的。
顾知白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才淡淡地说：“你冲得太急，侧翼没保护。”
“要你管！”许深嘴硬，但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顾知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很快地擦掉了他脸颊上蹭到的一点泥污。
动作自然得像兄弟间的帮忙，但指尖的温度和那过于靠近的距离，让许深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点热。
“晚上想吃什么？”顾知白收回手，语气如常地问，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小动作不曾发生。
“红烧肉！”许深立刻说，忘了刚才那点小小的“过节”。
“嗯。”
夕阳下，两人并肩往回走。
迷彩服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油彩，看起来和周围所有刚结束训练的新生一样疲惫又普通。
军训很苦，太阳很晒，汗水很咸。
但因为有你在身边，一切好像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