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别再生病

那天晚上“粗暴”的吻和之后“温柔”的安抚,像是耗尽了顾知白积压的情绪,也耗尽了两人的体力。

第二天,许深毫无意外地感冒了。

症状来势汹汹。

先是喉咙发干发痒,接着是鼻子不通气,脑袋昏昏沉沉,到了下午上课时,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喷嚏、流鼻涕,浑身酸软无力。

“阿嚏!”许深用纸巾捂着鼻子,眼眶因为打喷嚏而泛红,声音闷闷的,“王教授讲什么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知白看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伸手,用手背探了探许深的额头。

触感微烫。

“你发烧了。”顾知白声音不高,但语气肯定。

“有吗?我觉得还好……”许深吸了吸鼻子,觉得头更晕了,下意识地往顾知白那边靠了靠,汲取一点支撑。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他:“喝水。”

许深接过,小口喝着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后半节课,许深几乎完全瘫在了桌子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顾知白没再听课,目光时不时落在许深身上,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难受皱眉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心疼。

终于熬到下课。

许深几乎是凭着本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去收拾书包,却被顾知白按住了肩膀。

“坐着。”顾知白简短地命令,然后利落地收拾好两人的书包,一手拎一个,另一只手扶住许深的胳膊,“能走吗?”

“能……”许深有气无力地应道,但脚步虚浮,全靠顾知白搀扶。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公寓。

平时五分钟的路程,今天走了将近十分钟。

一进门,许深就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懒得脱,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缩成一团,难受地哼唧了一声。

顾知白放下书包,先去洗手间用温水洗了手,然后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薄被,走回客厅,盖在许深身上。

又去厨房烧了热水,找出医药箱。

“量体温。”顾知白拿着体温计过来,示意许深。

许深懒洋洋地不想动。

顾知白干脆自己动手,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体温计轻轻夹在他腋下,然后重新替他拢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五分钟后,取出体温计。

38.5℃。

“低烧。”顾知白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得更紧。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温水,又从医药箱里找出退烧药,按说明抠出两粒,走回沙发边。

“许深,吃药。”他蹲在沙发边,低声叫他的名字。

许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知白近在咫尺的脸,和手里那两粒白色药片,以及冒着热气的水杯。

他本能地抗拒:“不想吃……苦……”

“吃了药才能退烧。”顾知白的语气不容商量,但动作却很轻。

他一手轻轻托起许深的后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拿着药片,“张嘴。”

或许是烧得糊涂了,也或许是顾知白难得如此“强硬”的温柔,许深没再反抗,乖乖张嘴,就着顾知白的手,吞下了药片,又喝了几大口温水。

“苦……”咽下药,许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顾知白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放下水杯,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水渍。

然后,他站起身:“睡一会儿,我在这儿。”

许深确实困极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缩在温暖的被子里,鼻尖萦绕着顾知白身上干净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很快又昏睡过去。

顾知白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做别的事,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许深沉睡的脸上,听着他因为鼻塞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顾知白时不时探手,摸摸许深的额头。

温度似乎退下去一点点,但依旧烫手。

睡梦中,许深似乎觉得热,不安地动了动,想把胳膊伸出被子。

顾知白立刻按住,将被角重新掖好。

许深不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蹙起。

顾知白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掌心,很轻、很轻地,覆在许深滚烫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或许是这轻柔的触碰起了作用,许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但他嘴唇很干,起了一层白皮。

顾知白起身,去厨房重新倒了温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喂进许深微张的嘴里。

许深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喂了小半杯水,顾知白才停下,用纸巾擦掉他唇角的水迹。

半夜,许深开始发汗。

额头、脖颈、后背,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将睡衣和头发都打湿了。

顾知白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他擦汗,又小心地替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整个过程,许深只是迷迷糊糊地哼了几声,并未完全清醒。

换好衣服,顾知白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

他去浴室拧了新的热毛巾,叠成长方形,轻轻敷在许深额头上。

物理降温。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地毯上。

夜已深,万籁俱寂。

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声,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顾知白没有睡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目光从未离开过许深的脸。

看着他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睡颜,看着他被汗濡湿的、黏在额角的碎发,看着他微微翕动的鼻翼,和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陌生的、柔软的酸涩填满。

夹杂着心疼,懊恼,和一丝后怕。

白天那个女生表白的画面,和许深惊慌失措拒绝的样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知道那不该迁怒于许深。

可当看到许深对别人笑,看到别人对他投以爱慕的目光,看到那些觊觎的眼神,他心里那头名为“占有欲”的野兽,就忍不住要咆哮而出。

他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这个像阳光一样,莽撞又温柔地闯入他灰白世界的少年,有一天会被别人吸引,会离开。

所以,他要更紧地抓住。

用他的方式。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许深露在被子外面的、因为出汗而微凉的手背皮肤。

动作很轻,带着珍视。

后半夜,许深的体温终于降到了正常范围。

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不再是那种难受的粗重。

顾知白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倦意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没有起身去床上睡,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轻轻靠在沙发边缘,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依旧轻轻握着许深的手。

晨光微熹,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客厅。

许深是被阳光和喉咙的干渴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头不像昨天那样炸裂般的疼了,但身体还是酸软无力。

鼻子也通了点,但喉咙像着了火一样。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却感觉到手被人握着。

他低头,看到顾知白坐在地毯上,头靠着沙发,睡着了。

晨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和下巴上新冒出的、细小的胡茬。

他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

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

许深的心猛地一颤,瞬间清醒了大半。

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顾知白喂他吃药,给他擦汗,换衣服,用温毛巾敷额头……他一直守在这里?一夜没睡?

一股巨大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心疼,瞬间冲垮了许深。

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他想抽回手,又怕吵醒顾知白,只能僵着不动,目光贪婪地看着顾知白难得显露疲惫的睡颜。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静,顾知白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茫,但在对上许深视线时,迅速恢复了清明。

“醒了?”顾知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坐直身体,第一反应是伸手,探向许深的额头。

掌心干燥温热,触感正常。

“嗯……退烧了。”顾知白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然后才问,“感觉怎么样?”

许深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的胡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和一丝哽咽:“好多了……你……你昨晚一直在这里?”

“嗯。”顾知白应了一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没在意,转身去厨房:“喝水吗?饿不饿?”

“顾知白。”许深叫住他。

顾知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许深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从沙发上坐起来,被子滑落。

他看着顾知白,眼睛亮亮的,还带着点水汽,但笑容却清晰地漾开,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心疼:“谢谢。”

顾知白看着他,眸光深深,片刻,才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嗯,下次别再生病。”

“那要怪谁?”许深小声嘟囔,脸有点热,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个“罪魁祸首”的吻。

顾知白显然也想到了。

他眸色深了深,没接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传来烧水的声音。

许深坐在沙发上,抱着温暖的被子,看着顾知白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阳光洒满整个客厅,也落在他心里,暖洋洋的。

生病很难受,但被这样照顾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而且,看到顾知白为他着急,为他熬夜,为他露出难得的疲惫和温柔,许深心里那点因为“粗暴亲吻”而产生的小小芥蒂,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和爱意。

顾知白端着温水和一碗刚煮好的、软烂的白粥走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先喝点水,再吃点粥。”他在许深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翘起来的头发。

许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倦意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在顾知白嘴角,飞快地、轻轻地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顾医生。”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知白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许深同样有些干燥的唇上,回了一个轻柔的吻。

“嗯。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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