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不是一个清醒的吻,上唇轻轻擦过蓝烟的嘴角,然后停顿,好似在确认什么,接着下唇完整地覆盖上去。

尝到蓝烟嘴角味道那一刻,单七七勾着她脖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嘴唇抖个不停。

单七七的唇贴上来时,蓝烟的身体先是意识做出反应,脖颈仰出隐忍的弧度,悬在半空的五指蜷缩起来,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推开什么,那是常年清心寡欲的人才会有的,对亲密触碰的本能防御。

然而在意识到这份亲密来自单七七时,母性般的慈悲是那样广袤,足够包容单七七醉意之下所有莽撞的行为。

下秒,眼睛闭上了,睫毛轻颤那一瞬,好似惊涛骇浪过后海面掀起的涟漪,她不习惯,她只是想让醉得不分东西南北的单七七能舒服一点。

悬在半空的手落下,轻轻拍打单七七的背。

“乖。”蓝烟说。

再稍稍偏一点,就能吻到蓝烟的唇了。

单七七不是不敢,是脑子空了,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让她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整个人都懵了,忘记为什么吻上来,忘记思考是梦还是现实,甚至忘记自己是谁,整个人沉醉在属于蓝烟的气息里,不同于少女甜腻的体香,那抹成熟的气息更沉郁更辽阔,仿佛把单七七带入微风徐徐的田野,让她好想把脸埋进丰饶的土地里。

但她醉得太厉害了,没力气了。

勾着蓝烟脖子的手一软,后脑重新陷入蓝烟柔软的大腿上。

她呆呆看着蓝烟,视线是散的,“蓝烟妈咪,我是在做梦吧。”

蓝烟捏了下她的脸,“痛吗?”

“痛。”

“那就不是梦。”

单七七问:“你不是在外地吗,你怎么回来了?”

蓝烟睨她一眼,“讲一半就挂我短话,我哪知你有没有背着我作死,有没有把屋烧穿个窟窿,不回来看一眼的,怎么放心得下。”

数落的声音,太熟悉了。

单七七猛地从蓝烟腿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揉眼,醉意吓去三四分,“我,我真不是在做梦。”

蓝烟弹下她的额头,“白痴。”

疼。

所以,不是梦!

“我刚才……”单七七搓了搓手,把声从喉咙底挤出来,“亲你了。”

蓝烟没有擦嘴角,没有讶异,平静地回望她。

正常反应不应该推开吗?

单七七试探着问:“蓝烟妈咪,如果换作其他人,无端端亲你一下,你会不会推开他?”

“那得先看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

蓝烟心里怎样想,话就怎样讲,“要是个男人,我何止推开他,我还要甩他一巴掌,女仔的话,似你上下年纪,无所谓了。”

单七七的心凉到谷底。

蓝烟没有拒绝她,只是因为没把这当作需要拒绝的事。

在她心里,那个吻,和平时单七七靠她肩,抱她咬她没有区别,不过是一个孩子在索取安慰。

单七七勾出一抹牵强的笑,头好痛,心好闷,她看着蓝烟,嘴巴一瘪,重新躺到她腿上,抱住她的腰,脸深深埋进她的小腹,难受地哼来哼去,蹭来蹭去。

“讨厌你,我讨厌你。”

蓝烟笑了下,这是真喝多了。

怎的把对男友调情的话讲给她听了。

蓝烟问:“失恋了?”

“没有,你干嘛呀,总说这种话。”单七七抬头看她,眼神微微愠怒。

“不是的话,我真是想不到你将自己饮到酩酊大醉的理由。”

单七七双手攀住她的肩,仰头道:“怎么就不能是想你呢,蓝烟妈咪,我想你想得入心入肺,想到觉都睡不好,饭也吃不下,做梦都盼着你能回来。”

蓝烟嘴角笑意没压住,“因为我?”

“当然了。”

“鬼信,”蓝烟轻轻捏下她的耳朵,“酒还未醒吧,快睡吧。”

“你呢?”单七七紧张地问,搂她脖子的手紧了些。

蓝烟看眼时间,“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专程回来看你一眼,你当我每日好清闲吗,我即刻要走,去迟了,分分钟要少好多钱的。”

听到她说要走,单七七披头散发地坐到她腿上,抱紧她一条胳膊不撒手,委屈巴巴地说:“往后我养你好不好?”

这话听在蓝烟耳朵里,有点好笑,“你养我?”

“嗯,”单七七笃定点头,“我会让蓝烟妈咪住上阔阔的大房子,你什么都不用做,吃吃逛逛等我把钱交给你就好,我一文都不要,全都给你,蓝烟妈咪,我不要你再吃苦了,我会搞到很多很多钱的。”

又开始发梦了。

蓝烟没往心里去,眼圈却悄悄红了一瞬,“鬼要你养,快睡觉。”

“不睡,就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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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干嘛?”

单七七靠在她肩头,环抱住她,撒娇地摇晃,“蓝烟妈咪,我反悔了,你不走好不好,一想到每天回到屋里看不到你人,心就空落落的,比中不到一亿彩票还要难受。”

蓝烟被她逗笑,“讲得好大,好似你真能中到一亿彩票。”

单七七不服气地抬头,手指头把蓝烟的脸拨过来,深深望进她疲惫的眼底,认真道:“蓝烟妈咪,你挺好了,总有一日,我要赚足一亿,捧回来给你。”

“地上的牛都被你吹光了,个个都飞上天了,少讲大话,睡你的觉。”

单七七眨巴湿漉漉的眼,“你还是要走?”

蓝烟不算温柔地把她往肩头一按,在听到她一阵抽泣声后,低头看她一阵,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都同人家讲好了,出尔反尔,好没有礼貌的。”

她就是要走。

单七七抽泣一声,往她肩头不轻不重砸了一圈,然后拉一张脸,一声不吭从她腿上起来,下了她的床,走向自己的床。

爬上床,整个人往床边缩成一团,弓着的细瘦脊背一节一节,像是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蓝烟叹口气,很轻很轻。

想到她进屋时,单七七也是这样的姿势蜷缩在她的床上,像被抛弃的小狗寻找主人的气息。

微弱的晨光穿透窗格,自水泥地爬行到床脚,蓝烟不知何时下了床,站在两张床的狭小空隙里,静静看着床上蜷缩的背影。

看了很久。

久到屋子亮了一个度,她动了。

她褪下旗袍,侧身躺到单七七身后。

床很窄,她一躺下,火辣的身体就贴住单七七的背,手臂搭上单七七的腰,一下一下拍抚她。

蓝烟感受到她的颤抖。

“冷?”蓝烟低声问,气息拂过单七七的耳廓。

单七七全身都僵了,缓慢转过身来,目光从蓝烟近在咫尺的脸庞下移,看到那起伏的曲线时,呼吸骤然停滞了。

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滚出来了。

她猛地扑进蓝烟怀里,把头埋在她怀里,昨日积攒的恐慌全部在这一瞬化为流进蓝烟胸口的泪水,“蓝烟妈咪,不走好不好?”

她流一滴泪,想要什么妈咪都可以给。

蓝烟下巴抵在单七七发顶,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伸展的脖颈一低,在她头顶落下轻轻一吻。

“不哭了,妈咪……不走了。”

-

庄既红昨夜准备了红酒,温泉浴,本想同蓝烟度过难忘一夜,单七七一通电话,她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床那么大,蓝烟非要睡沙发。

她当然知道蓝烟不是突然开窍看出她的感情,而是因为单七七因为她们要睡一张床的事不开心,才选择跟她避嫌。

整整一夜,她数不清蓝烟抽了多少支烟。

天一亮就走了。

说好了回屋看一眼就回,谁知一去不复返,一月二十万也不要了。

她马不停蹄追回来了。

今夜的钻石明珠算是热闹了。

单七七昨夜提成好几万,吃到甜头,明知惊险,还是一股脑往前上,蓝烟前脚走,她后脚行动起来。

一路骑着单车,鬼鬼祟祟从后门进,避开一楼卡座区,沿着昏暗的地方走,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二楼。

二楼客人比一楼少,没关系,有人就行。

阿恣看到她,鞋跟一崴,眼睛瞪得老大,把她拉进卫生间,“蓝姐就在下面,你疯啦,不怕被她撞破啊?”

单七七给她吃颗定心丸,“姐姐别惊,蓝烟妈咪很少会上来,我也不下去,只要我不作死,她不会看见我的。”

阿恣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来。

昨夜单七七兜里赚满,她跟着也得了不少提成,她手下好多人,昨夜还真没人赚得过单七七,就这么走了,她倒是真有点舍不得。

待就待吧。

她比谁都精,吃不了亏。

万一被发现了,那就再说。

阿恣嘱咐道:“小心点,别太快被抓包了,不然,真枉费我替你打掩护。”

“谢谢姐姐啦。”

尽管阿恣说了,别给她带烟,单七七还是照常往她手里塞了两包烟,也不管她要不要,转头跑出去寻找今夜第一位客人了。

一楼。

吧台最暗的角落,蓝烟斜倚在高脚凳上抽烟,灯光从头顶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挣脱束缚,垂在颈侧和耳后。

簪子样式极简,顶端镶嵌一小颗墨绿色的翡翠,与她身上的旗袍相呼应。

这时,一个女仔朝她走来,“姐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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