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一口气跑到楼上。

都不停下来歇口气。

还记得单七七十二三岁的时候,风一吹就晃,拎桶水都费劲。

蓝烟嘴上吐槽,嫌弃得很。

过后补品一堆一堆给她买,晨起阿胶蜜水,午后花胶鸡汤,睡前还得来点山药糕,核桃酥,硬生生把单七七那单薄身子骨养瓷实了。

臂腕有了劲,跑跳也不喘了。

谁料一勺勺汤,一口口糕,喂出来的狼崽子,长大后居然将蓝烟亲手养出来的气力,尽数用到蓝烟身上。

真是半分钱没给蓝烟浪费,一言不合就把人强抱起来,怎么都挣不开。

有了之前几次经验,蓝烟也就不白费力气了。

一次都没推她。

在单七七这,又变味了。

单七七侧身撞开屋门,低头看一眼顺从靠在她肩上的蓝烟,“我以前抱姨姨,姨姨又是推又是掐,今日怎就舍不得了?”

蓝烟又困又累,虚弱的声音道:“推又推不开,掐又掐不走。”

单七七把她放到床上,手拄床沿,笑道:“我就知啦,姨姨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前不敢认,醉了就露馅了。”

蓝烟看着她沉浸在幸福里的样子,再次于心不忍,迷离的眼神飘向窗外,手指一下一下轻捻旗袍顶扣。

很困,但眼前一件更棘手的事,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单七七贴心道:“看你困到眼都快埋啦,姨姨,你好好休息,我也去睡觉,唔嘈你。”

说完,她替蓝烟理了理落在枕边凌乱的发,回到自己床上躺。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隔着一道帘。

“嘿嘿。”

许久后,屋里飘出单七七的笑声。

不知又想到什么美事。

“七七。”蓝烟唤她一声。

“嗯?”单七七翻身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痴痴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那道帘子。

如果蓝烟还感觉不到,那真是白养她这几年了。

片刻后,蓝烟低喃一句,“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吧。”

她又在妥协什么了。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每次咬牙做出决定,只要一看到单七七那张满怀对未来憧憬的脸,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所有决绝都化成绕指柔。

蓝烟是打算跟赵天祥婚事作罢的意思,然而到了单七七这里,再次变味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们的关系,太特殊了。

有些事,没办法轻易戳破说透,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毁了这段珍贵的亲情。

有多珍惜,就有多小心翼翼,因此她们现在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单七七是这样以为——

以前就算了,现在你都对我动心了,还想继续稀里糊涂下去这种母慈女孝的日子吗?

绝不可能。

单七七觉得,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想再回到原点。

单恋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不是蓝烟,不知蓝烟心里怎么想。

她只是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在她眼里,蓝烟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年少的女孩和年长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少年人就像撞进筒子楼的烈阳,滚烫,直白,爱得浓烈,恨得也酣畅,闹也好,缠也罢,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搅得天翻地覆,也要牢牢攥住一份情。

而历经千帆的年长者,激烈,动荡,泥沙俱下的爱恨,都被岁月一层层压在最下面,就算有一点动心,也不足以撼动她内心的秩序。

连生活的苦难都能摆平,何况那点情爱。

说白了,爱情对蓝烟来说,不过是烟火日子里可有可无的点缀。

日子能平平淡淡过下去,就够了。

如果单七七爱上是别人,她不会这样步履维艰,但她就是喜欢向上挑战,就是想给自己争取最好的,年长的女人有很多,可历经千帆只想活一份体面的蓝烟,活到这个年纪起再大风浪也无动于衷的蓝烟,只有一个。

单七七不怕别的,就怕蓝烟稍微一退,就把那点动心,也给摆平了。

可是,可是……

单七七不知道,并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是这水,自始至终就没往她篮子里落过。

所有的所有,都是一场错觉。

醒着的蓝烟狠不下心对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告诉她,我对你,只有母爱,只有亲情。

更别说是睡着的蓝烟。

要不是单七七酒劲还没过去,再加上她被蓝烟教的,经常容易行事莽撞,接下来的事情不会这样顺理成章发生。

此刻,单七七必须要做点什么,要一个烙印,要一个证据,要蓝烟永远忘不掉对她心动的感觉。

哪怕方式笨拙,孩子气,她也不管了,她太急了。

于是她脱下衣裳,露出年轻的身体,俯下身,将柔软处抵住蓝烟的唇。

“姨姨,你也尝尝我的,好不好?”

这是蓝烟对她做过的事。

那时她很有感觉,她觉得这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她希望蓝烟也能跟她一样有感觉,一样很舒服。

“姨姨,你是七七一个人的,七七也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就应该这样,别再躲我了。”

单七七又压紧一点,“来,尝尝七七吧,像七七尝你时一样。”

睡梦中的蓝烟动了动,或许是渴了,或许是本能,她居然真就张开一点唇,含住那点尖尖。

舌尖甚至绕了一圈。

太爽了。

爽死了。

单七七笑着仰起头,“姨姨,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确定了什么,笃定着什么,那种一瞬间不安的感觉从单七七心里消失,她不愿再惊扰蓝烟一场好梦,心满意足从蓝烟身上离开。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转了一圈又一圈,静得可怕,静得瘆人。

蓝烟缓缓睁开那双只有罪恶感的眼。

那种眼神,是蓝烟第一次出现。

她能纵容单七七对她的身体做任何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都可以。

换句话说,她可以“吃亏”。

但这一次,性质彻底变了。

她脑子里全都是十二岁的单七七,那具还是幼女的身体。

一个母亲,怎能接受自己去冒犯孩子的身体。

她当时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脑子里一瞬间的念头时,想即刻报警,然后把自己送进去。

这……这太荒唐了。

蓝烟平躺在床上,一遍遍用手背擦嘴,眼中只有近乎空洞的清醒。

-

单七七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撑起身,睡意顿时全无,不禁张大嘴巴。

她一直知道蓝烟是美的,顶美的,但这一眼,还是没出息到想流口水了。

蓝烟穿了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绛红色旗袍,紧裹身体,她本就生得艳,这种色彩浓烈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格外抓眼球。

单七七紧紧盯着蓝烟在镜中的侧影,“姨姨,穿这么靓,约会去啊?”

“嗯。”

单七七轻挑眉头,没信。

蓝烟放下粉扑,拿起那管正红色口红,旋开,对着镜子,仔细描摹唇线本就分明的嘴唇,上下抿了几下,她透过梳妆镜,看向床上头发凌乱的单七七。

“想一起去吗?”

单七七想了想问:“去多久?”

“两三个钟头。”

“那你等阵还回来吗?”

“回。”

“你要见谁啊?”

蓝烟回过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字一顿道:“赵天祥。”

单七七不屑地发出一声“嘁”。

她又不是白痴,一次两次她还能上当,都几回了,还以为拿这个男人来当挡箭牌,能让她死心吗?

那姨姨也太小看她了。

她才不会在这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男人身上浪费情绪,还有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姨姨今天这么好看,不表白岂不是太可惜。

单七七眼珠一转,摇头道:“姨姨,我还想再睡阵,你自己去啦,我等你回来哦。”

蓝烟沉默一阵,点了头。

蓝烟一走,单七七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扑到床下,把昨天藏在这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翻出来,满心欢喜布置起来。

没一会儿,满头大汗。

但她嘴角一直是翘起来的,再苦再累都值得,她只想给姨姨最好的,只想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两个钟头后。

她看着温馨又浪漫的小屋,完全是按照姨姨喜好布置的,想到姨姨看到这份惊喜时的反应,她就笑得合不拢嘴,拿起手机连拍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姨姨这么美,她也不能太随便是不是,不然就配不上姨姨了。

单七七迅速去冲个凉,跑回屋里,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特别板正的红色衬衫,配上一条黑色西裤,对着镜子比量一下,觉得这样和姨姨站在一起特别般配,这才换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迫不及待给蓝烟发消息,「姨姨,几时回呀?」

以为蓝烟又要装哑巴不回时,消息很快弹出来,「快了,我同天祥一起回。」

大好的日子,总提他作什。

单七七瘪下嘴,“又来又来你又来。”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生了足足有十分钟闷气,消气了,也坐不住了,打算出屋去等蓝烟。

她推开屋门,刚往外探出头,就听见楼梯那里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沙哑又不失娇的声音,不是蓝烟还能是谁?

紧跟着,是一阵低沉浑厚的男声。

搞咩啊,真带他回来啊?

单七七眉头蹙起,有点难过了,还是对自己说要坚强,这男人就是姨姨找来的挡箭牌,不能上当,千万不能上当。

姨姨往后退,她不能。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堆起笑脸,往前迎了几步,“姨姨,我等你好久啦。”

没跟那个人打招呼,没别的原因,就是烦他。

话音刚落,她们从楼梯转角上来。

蓝烟踩一双高跟鞋,步恣婀娜,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留了几缕垂在脸颊,侧脸同赵天祥讲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妩媚笑意,活脱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旁边的赵天祥,西装革履,走路都要深情款款看蓝烟。

单七七笑容有点僵了。

因为蓝烟的手正挽着赵天祥的胳膊,就算看到她,就算知道她很在意,也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单七七眼神开始幽怨,直勾勾盯着蓝烟,仿佛在说——演戏至于做到这样吗?

蓝烟看她一眼,“七七,喊人。”

“我不。”单七七就这么直接说了。

蓝烟笑着摇摇头,另一只手轻拍下赵天祥的肩,好似是在……让他别生气?

赵天祥一脸大度,“没事。”

单七七左看右看,完全不知道蓝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以了吧。

还想怎样。

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却还是在笑,“姨姨,别演了,你……别演了。”

够了。

真的够了。

她急了,伸手想去拉蓝烟。

蓝烟不动声色躲开,“七七,别闹。”

“我闹什么了?”

蓝烟侧过头,避开单七七那双泛红的眼睛,“重新介绍下,他是我男人,我们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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