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单七七都这么说了,苏皎皎当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出去前,她仍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妈,你要是欺负七七,我真的就再也不理你了。”

苏静沉声道:“你先出去。”

苏皎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单七七没有绕弯子,直白地问:“苏总,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吗?”

苏静抬眸与她对视,唇角勾起近乎淡漠的弧度,“你既然看得通透,何必多此一问。”

“为什么?”

“因为皎皎,她喜欢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静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你有喜欢的人,影响皎皎喜欢你了吗?”

“我跟她,没可能。”

苏静视线自下而上扫过单七七,眉眼间尽是身居高位的倨傲,“你才十九岁,你觉得自己现在说出口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单七七声音平静无波,“信不信由你。”

“你倒是自信,”苏静嗤笑一声,“皎皎是我苏静的女儿,她生来就站在你穷尽野心都不能及的高度,家世显赫,有钱有势,身边围着的人从来数不胜数,多的是费尽心思想靠近她,攀附她的人。”

单七七跟着嗤笑,“苏总说我自信,你又何尝不是?”

“没错,我就是自信,我能看透你眼底的野心,你不甘平庸,你想往上爬,想跳出你现在的阶层,对吗?”

“对,那又怎样?”

苏静挑眉,语气里的贬低藏得隐晦却字字诛心,“你现在说你心有所属,说你和皎皎没可能,不过是一时执念,人心最是易变,尤其是在权势和前途面前,这一点,你我都应该清楚。”

她双手压向桌面,语气愈发冷淡,“尤其是你这种孩子的感情,最是廉价脆弱,你的喜欢,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幼稚至极的笑话,你敢保证,你这份所谓的喜欢,能抵得过现实的诱惑?你敢保证,日后不会动歪心思,借着皎皎对你的那点心意,步步为营,意图把苏家占为己有?”

单七七听着这些满是算计疑心的话,只觉得任何争辩都没有意义,眼前这个人,心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她们合不来。

她只想问个究竟,“既然苏总不信我,为什么要花心思栽培我?”

“栽培你?”苏静语气高高在上,“不过是顺手养条听话的狗罢了,乖巧懂事,主人自可以赏你一口饭吃,可狗要有狗的本分和自知,一旦越了界,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就从哪来回哪去。”

单七七被她气笑了,“我说过了,我对你女儿,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朋友之外的感情。”

“你没有?”苏静目光骤然一厉,“一个家世普通,一无所有的小姑娘,凭什么让我女儿死心塌地,你敢说,你从没有给过她暗示?”

单七七已经没话说了,抵着额角,连个表情都懒得给。

“小姑娘,我承认你有点潜力,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缺的不是像你这样的人,而是我这样能给你铺路,带你往上走,撑起你野心的人,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单七七反问:“是吗?”

“再过几年,等你在这个社会处处碰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野心无处安放,求路无门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单七七野心勃勃的眼神看着她,“行,我等着那一天。”

苏静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把你的银行卡账户发给小陈,来回路费和辛苦费,我会让小陈打给你。”

她料定单七七这般心高气傲的人,一定会拒绝她这点“施舍”。

谁知单七七片刻犹豫都没有,点头说:“好啊。”

“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给多少?”单七七又问。

苏静说了个数,然后更加肯定自己的做法,是无比正确。

单七七笑了。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赚点辛苦费也是好的。

虚无的骨气算什么?

比得上姨姨这些年在夜场受得苦吗?

收下这些钱,可以给姨姨买好多东西,凭什么不要,没理由不要。

单七七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静,眼神里藏着一股韧劲,像是一点星火,冷水浇过,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苏静看着那双满含厉色的眼睛,指尖莫名一顿。

她混迹半生,见过太多一腔热血,满身傲气的年轻人,大多不过是一时意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从未。

那点心慌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静随即缓缓摇了摇头,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姑娘,能掀起多大风浪。

棋子而已,重新物色便是。

-

飞机穿过厚重云层,向粤城方向降落。

单七七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越来越清晰的建筑,郁闷的心情沉到最低点。

明明一只脚已经踏进那个圈子,却猝不及防被一脚踢出来,像一场已经开场的戏,灯刚亮,她刚上台,就直接拉下幕布。

她在苏静面前没露过半分怯,没软过一丝一毫骨头。

但从满心期待,到空手而归,不爽是真,难过是真,不甘心也是真。

最重要的是,昨晚和姨姨通话,她还说了那么多大话。

说要让姨姨从此扬眉吐气,说要让姨姨往后余生跟着她享福就好,说再也不会让姨姨受苦受累。

此刻那些话环绕在耳边,回旋镖一样,全都成了密密麻麻的尴尬。

单七七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拖沓,心情很是沉重。

她站在楼下缓了一阵,对着黑屏的手机试着扬起嘴角,努力将眼底低落藏起来。

直到表情看起来正常,她深吸一口气,抬步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门推开时,单七七轻松的声音跟着响起,“姨姨,我返嚟啦。”

蓝烟坐在桌子前,穿清凉睡裙,双手托脸,看着面前那个小蛋糕发呆。

听见声响,眼皮慢慢抬起来,眼里掠过一丝喜色。

下秒,她立即收敛住神色,眼风扫过那个小蛋糕,她抿了抿唇,像是要掩饰单七七说晚上回,她却从中午就开始等的事实。

“返来咁早,点解唔同我讲声啊?”

要不是提前回来,单七七怕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姨姨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牵挂她。

单七七情绪一下子泛滥了。

这几天,她真的是很努力在做好每一件事,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收尾。

回程路上,她觉得不甘,不爽,难过,却又一遍遍劝自己,这不过是成长路上一点小坎坷。

可有一种情绪,自始至终,她都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她泛红的眼睛,一颤一颤的嘴唇,都在告诉蓝烟,她好委屈。

她就是很委屈啊。

她做错了什么,别人喜欢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越是看着蓝烟,那份委屈越是汹涌。

蓝烟起身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脸揉了揉,声音都因为心疼变得缱绻许多,“受委屈了?”

单七七听到她关心的话语,忍了又忍,嘴角还是用力往下撇了撇,往前扑进她怀里,像在外面受了委屈找妈妈撑腰的孩子,小声呜咽起来,“嗯,姨姨,有人欺负我。”

蓝烟目光一敛,随手关上门,就这样被她抱着,边轻拍她的背,边带她挪到沙发上坐。

蓝烟捧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到自己的腿上,垂眼给她擦眼泪,“现在能讲清楚话吗?”

单七七搂着蓝烟的腰,闷闷应了一声,“能。”

蓝烟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单七七抽着鼻子,细细把事情讲给蓝烟听,讲着讲着,那股委屈更甚,声音充满小孩子向妈妈告状,求疼爱的劲。

蓝烟悄悄舒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安慰单七七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单七七抬头看她,用那双红到湿漉漉的眼睛。

蓝烟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母爱泛滥,语气不自觉软得一塌糊涂,“往后还有大把机会,不着急,慢慢来。”

单七七尝到甜头,彻底撒开娇,一字一句黏得不行,“姨姨,外面的人都好坏,只有姨姨对我最好了,我离不开姨姨的,要是没有姨姨,我可怎么办啊……”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蓝烟一点也不觉得烦,眼尾染上浅浅的纵容笑意,笑着哄她,“不哭了。”

单七七揪着蓝烟睡裙柔软的领口,瓮声瓮气地抱怨,“好好的七天假期,浪费整整五天,就剩两天半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了……”

说着说着,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哇一声哭出来。

孩子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作为母亲应该怎么办?

一种最原始的母性本能,催使蓝烟托起她的后颈,像抱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她拨开一边领口,以一种喂养的姿势,送到单七七嘴里。

单七七两手捧着,闻了闻,碰了碰,咬了咬,然后就闭上眼睛,专心享用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呜咽,说不出是委屈还是享受。

蓝烟就低头看着,眉眼认真。

怀里的呜咽声停了有一阵。

蓝烟认真的眉眼渐渐发生微妙的变化,眉心先是轻轻一皱,接着,她被动地仰倒在沙发靠背,嘴唇张开一点缝隙,任由脸颊红霞慢慢晕开。

五天了,真的好想姨姨。

单七七刚才在蓝烟怀里委屈时有多弱小无助,接下来霸道有力的行为就有多让蓝烟招架不住。

一个钟头后,双手反过去勾着单七七脖子的蓝烟缓慢把双腿并拢,坐在单七七腿上,看着镜子里的她们,细细喘着气。

单七七从后抱紧蓝烟,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姨姨的小秘密,只有我知道。”

“嗯?”蓝烟发出喑哑一声。

单七七当着她的面,用手指将有点干的嘴唇涂得亮晶晶,然后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一根不够,两根会痛。”

这句荤话说完,单七七眼中,蓝烟耳朵变粉,颜色慢慢由浅入深,白皙的耳根爬满红意。

蓝烟低下头,“你又乱噏廿四。”

无论单七七怎么拨弄她的下巴,都看不到她的脸了,只有时不时娇俏晃动一下的肩膀,撞得单七七心花乱颤。

单七七抿唇偷笑。

好幸福啊,这样又美丽又性感又会疼人又可爱的姨姨,是我的。

-

被遗忘的小蛋糕,终于被她们想起来了。

她们面对面坐,蓝烟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

单七七看着那抹摇曳的火苗,托着下巴问:“姨姨,不过生日也可以吹蜡烛吗?”

“当然。”

“太好了,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的生日,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齐吹两次蜡烛。”

烛光在蓝烟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有什么情绪飞快从她眼底一闪而过,不等单七七捕捉到,就变成一抹浸在烛光里的风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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