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是现场人太多了,压根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停手, 混乱中还有人打了她几扁担, 把黄大勇媳妇疼得嗷嗷叫。

一般来说农村里每家每户都沾亲带故, 与外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们不管是对是错都会下意识维护自村人。

但是黄大勇那家实在太招人恨了。

他们就是每个村里都有的搅屎棍本棍,村里征地索要天价死活不签搅黄了征地有他们,村里修路不给赔偿不让修导致水泥路没了有他们,集体利益是半点儿也看不见的,光顾着往自己兜里搂钱。

这父子俩平时小便宜占个没完就算了,去年甚至让东坪村失去了全村致富的机会。

要知道东坪村山多地少, 村民想多种庄稼卖粮食都没地,村里人不少靠种植石斛卖钱帮补家用。结果好不容易迎来老板进村投资,想把东坪村发展为C市独一无二的大型石斛基地,但是黄大勇父子以次充好坑了大老板不少钱把人给气跑了。

村里人把黄大勇父子恨得要死,现在逮着机会能把黄大勇父子送进监狱,他们哪里能放过黄大勇一家。

最后面还是村支书出面报了警,这才将差点儿被打死的黄大勇一家救了下来。

宋韶第三次接到有关白岁禾的报警电话,不由得产生一种她是行走的柯南又或者是犯罪终结者的错觉,接二连三给他们送功绩。

黄大勇父子被揍得鼻青脸肿,见警察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救命。

黄大勇媳妇受伤最轻,像条大肉虫一样撒泼打滚拍地面要警察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白岁禾却是准备充足,将越野车上拍摄到的行车记录录像交给警察小哥,里头充分记录了黄大勇父子靠近越野车破坏车辆的过程,也拍到了黄大勇父子扒在黄大友家门上撬锁的过程。

白岁禾有钱,安装的贵价行车记录仪不光能全天候全方位拍摄,它甚至连黄大勇父子小声商量犯罪过程的声音都给录下来了。

证据确凿,警察小哥们二话不说把黄大勇父子带走。

黄大勇媳妇还想撒泼,现场也没有任何人惯着她,随便她干嚎去,一个两个结伴而行陆陆续续回家睡觉去了。

要怪只怪他们一家平时得罪人太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村里人能忍到现在才借机狠揍他们一顿已经是很有同村亲戚情谊了。

警察小哥走了,白岁禾他们也没睡意继续睡觉,王玉姗干脆连夜修车,等车子修好就回封家村。

“我看那个黄大勇一家不是什么善茬,小心他们出狱后报复你们家哦。我在网上看到不少报复杀人的新闻,比如说什么半夜上门捅死全家的,还有投毒的,现在老多这样的人了。”

白岁禾在王玉姗修理越野车的时候和黄大友闲聊,让他多留个心眼子。

他们倒是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黄大友的家就在东坪村,黄大勇一家要是起了报复的歹念,那可是防不胜防。

“没事,我们不是好欺负的。”黄大友吧嗒一口烟,他打算等那两个家伙出狱之后就把他们两个的腿打断。

黄大友和黄大勇其实是亲兄弟俩,老头子老婆子偏疼黄大勇把他惯得跟个废物一样,黄大勇建房子娶媳妇的钱还都是黄大友这个当大哥的出了大头。

老头子老婆子死之前还拿孝道压黄大友要他帮黄泽茂娶媳妇儿。谁说打瘸了腿拴在家里扔两个馒头保证不死的养法不是养呢,反正全村人都乐意帮忙养两个瘸子。

说实话,黄大友有点后悔刚才没趁机把他们的腿打断。后悔了两秒之后又不后悔了,他现在有耐心等黄大勇出狱再动手。

毕竟三位城里老板娇娇弱弱的,一看就胆子不大的样子,见血总归是不好的。去年就因为村风不正吓跑了一个投资老板,今年不能再把三位老板吓跑了。

白岁禾浑然不知她身边老实巴交抽旱烟的中年农民脑袋里刚做完一个十分彪悍的决定。

等王玉姗修好车,黄大友媳妇已经做好早饭了。

凌晨四点半点吃过早饭,他们便开着越野车在前面领路一同回封家村。

到了封家村也才六点多,黄大友夫妇连歇都没歇一下就把一捆捆石斛从货车斗里搬下来开始在山里寻找合适的地方种上石斛。

石斛是喜阴植物,需要太阳光,又不能让太阳光直射。如果想要种出最优质的石斛,就要找那种树林底下长着青苔的石头,这种几乎完全模拟野生环境的地方种出来的石斛药效仅次于野生的了。

黄大友夫妇挑着扁担在白岁禾承包的山上挑挑拣拣,找到合适的大石头就将石斛捆种在石头表面上。

林文贺对自己那三成的石斛很上心,跟着黄大友夫妻上山好记下他的石斛都种在哪里了。一边记还一边给他爷爷打视频电话,孝顺得林老头子开怀大笑当场就要给他发一个外甥女过来。

“爷爷,你刚刚说什么?”

林文贺以为自己听错了。

爷爷不应该是给他爆金币吗?小外甥女要过来跟他一起住是怎么个回事?

这是奖励他还是处罚他?他最近很乖没犯事了啊。

“你姐姐这个假洋鬼子终于肯带娇娇看中医了。”林老爷子解释道。

林文贺的姐姐林文娴早早就出国留学了,一直以来都信奉西医那套,从来不相信国医,觉得国医缺乏系统的科学实验证明其理论真实性。

娇娇打小就过敏,林文娴也是不信国医,照着西医检测出来的过敏禁忌小心翼翼,为了娇娇操碎了心。

只是再权威的西医教授都没用,娇娇长到四岁了,该过敏还是会过敏,并没有像医生说的那样随着年岁增长而情况改善。

无论林家还是赵家都心疼孩子,家里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国医大手的地址凑巧就在封家村,托关系让人点头给孩子看看,这才打电话给林文贺让他多照顾些。

“哦哦,那要在这里住下吗?娇娇能住了?”

以姐姐林文娴对娇娇的要紧态度,如果真要在封家村住下,只怕恨不得在封家村建一个无菌房。

林文贺他自己都还住在白岁禾家里麻烦着人家,自然不会开口说让娇娇和姐姐在白岁禾家里住下。

要不他先租一套房子,雇人将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再彻底消个毒?

林文贺给姐姐林文娴打电话表达了这么一个想法,林文娴却让他不必麻烦,她自有办法。

“哦哦。”林文贺点头挂断电话并没有真按林文娴说的那样不用麻烦。

他要是缺根筋真这么做了就等着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削死吧。

作为一个不事生产只天天吃喝玩乐的败家子纨绔富二代,林文贺十分懂得经营情绪价值讨长辈欢心爆金币,没眼色是压根不存在的。

毕竟念书他没姐姐厉害,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又比不上大哥,唯有嘴甜这块连外甥女都得退位让贤。

于是林文贺跑去村长那儿问村民租到了一整套闲置的房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还给添置了新家电家具。

“你要搬出去住吗?”

白岁禾在饭桌上问林文贺。

村里就那么点大,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不消半天就传遍整个村了。

“不!不!不!我不搬出去!少了丁哥做的饭,我这辈子可怎么活。”林文贺疯狂摇头。

“少肉麻,我不搞基。”丁俊撕下一张饼子。

“是我外甥女要来这里看病。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岁岁你的曾伯爷是国医大手啊,封家村果然藏龙卧虎。”林文贺感叹。

“嗯?我曾伯爷?”白岁禾疑惑抬头。

曾伯爷不是赤脚大夫吗?难不成给首长看过病这不是吹牛啊?

白岁禾还在对曾伯爷的丰功伟绩疑惑,林文娴打电话给林文贺告诉她们到了。

林文贺顾不得吃饭,咬着半个卷饼就直奔出去接他姐。

结果当他看到一辆大车的身影,半个卷饼啪嗒一声掉地上。

因为林文娴竟然将无菌房车直接开进封家村来了。

“姐……你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林文贺看着自家姐姐从房车里下来。

她身后那辆房车长超过10米高将近4米, 在里头不仅能睡觉洗澡还能做饭,车里还装了新风系统不怕空气过敏,他那小外甥女真的完全住在房车里不下来。

难怪姐姐说不用他弄了。

“仪态呢。”林文娴视线先扫过林文贺脚边的卷饼。

林文贺呵呵一笑将卷饼往旁边踢了踢, 直接踢给了一只圆滚滚肉嘟嘟的黄色小土狗。

小土狗啊呜啊呜兴奋地奔了上来,连滚带爬踉踉跄跄的,跑得太急差点儿前脚绊后脚摔个滚地爬,火急火燎跑上来啊呜一口就对着卷饼甩头啃咬。

农村的小土狗圆头圆脑圆身子短尾巴, 萌得人心肝颤。

“舅舅。”

乳名叫娇娇的小女孩从车门边探出一个脑袋出来,嘴里软软糯糯喊着舅舅,视线却一动不动黏在小土狗身上。

娇娇那三百多项过敏原里还包括对动物皮屑过敏,她很喜欢小猫小狗等可爱的小动物, 但是因为过敏她只能隔着玻璃看。

便是想摸一摸, 都得全副武装戴上口罩和手套才能摸一下。越是不能, 娇娇就越是渴望得眼巴巴。

不过娇娇很懂事, 她知道自己如果过敏的话就会浑身红肿发痒呼吸不上来要住很久的医院。

“娇娇乖啊。吃午饭了没有呀。”林文贺见不得小外甥女这可怜巴巴的眼神, 用脚弓轻轻推了推小土狗的屁股让它到别处去吃。

“刚刚在车上吃了。”娇娇眼巴巴看着小土狗很听话地叼起卷饼扭着屁股颠颠跑开,直至再也看不到那只可爱的小肥狗。

娇娇的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严格规划,定时定点定量, 不像林文贺这样吃着午饭中途还能跑出来接人, 健康铁胃随便造。

“姐, 你要不要再吃点?”林文贺又问林文娴。

“不用了,我先带娇娇去见一见封老先生。晚点再麻烦白小姐,希望她不要介意我们突然造访。”林文娴回答道。

林文娴出国读书的时候,白岁禾还在读小学,她们并不是同一年龄圈层里的,林文娴更熟悉的是白家那个白瀚宇。

“哦哦,我就住在那边。”

林文贺遥遥指了指西边靠山那处房屋。

“嗯。”

林文娴蹲下帮娇娇穿好无菌衣, 再给她戴上口罩和手套,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让她出房车。

骤然转换陌生环境,空气成分的差异,温度和湿度的差异等等都可能导致娇娇过敏。过敏性休克如果抢救不及时是会死人的,林文娴不敢有任何马虎。

林文贺看着姐姐仔仔细细将娇娇保护得密不透风,有些怀疑姐姐是不是保护过度了,让娇娇失去了适应力,以至于她的过敏症状越来越严重,过敏原增加得都快突破到4字头。

这样的话,娇娇以后会很难的。

只是林文贺见过娇娇刚出生时严重过敏反应几次病危的惊悚病发过程,也能理解姐姐为何会保护过度。

但凡娇娇生在普通家庭,当妈妈的打个盹儿估计都早早夭折了。

因为担心娇娇可能会出意外,林文贺也没回去吃下半顿午饭,陪同姐姐和娇娇一起去看大夫。

白岁禾得知林文贺下午不回来了只是哦了一声。结果林文贺还不放心,追着问得知要等清塘彻底后才会去买鱼苗这才放心挂电话。

关于清塘这个关键步奏还是桂堂叔教她的。两亩鱼塘蓄水起码要放两三千立方米,这还是水不往下渗的情况下的保守入水量。

这么大的水体量光靠水管灌自来水是不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引的溪流水河水等活水。

活水里头什么微生物都有,会危害鱼塘里鱼苗的生长,这就需要清塘了。

农村里传统用的清塘办法就是在鱼塘里下茶枯杀菌灭活。茶枯就是榨茶油剩下的渣渣,茶枯里茶皂素能有效毒杀活水里的小杂鱼虾螺丝寄生虫,而且茶枯还能肥水,给鱼塘生态提供营养成分。

不过茶皂素对自家鱼苗也是无差别攻击,所以要等鱼塘清好了静置个十天以上才能去把鱼苗买回来。

白岁禾见桂堂叔说起养鱼来头头是道,一问之下才知道桂堂叔以前的确养过鱼。

桂堂叔养鱼很有一手,第一年收塘就赚到了六十多万。在十年前能赚到六十多万那是很厉害了。

只是好景不长,桂堂叔过年的时候喝醉酒无意中把赚了多少钱说了出去,等第二年秋天即将收塘的时候他那一池子鱼就全翻了肚皮。

农村很少装监控,即便是报了警也只能在鱼塘里捞到一个空了的农药瓶,证明桂堂叔的鱼塘是被人投毒了。

农药瓶是农村里很常见的样式,每家每户都有,抓不到投毒犯。

桂堂叔隐约能猜得到投毒的肯定是同村人,只是他抓不到到底是谁这么恨他。

他没有被投毒击垮,第二年问亲朋好友借了钱继续养。为了保护鱼塘,他还特地养了两条狗日夜看护鱼塘。

结果临近年底张网收塘的时候,两条狗被人毒死了,鱼塘里的鱼也开始翻白肚,光是看得到的农药瓶就有好几个。

这一次,桂堂叔家不光全家积蓄打了水漂,过年还是借钱过的,差点儿就家破人亡了。

桂堂叔原本能借势腾起飞出农村跃上一个阶层,经此大挫之后不敢再做养猪养鱼的生意了,老老实实种田卖粮,实在馋鱼虾了就去放网下地笼,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又辛辛苦苦地过了下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