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封长发心里有事,一整晚都没能睡得踏实,往枕头底下放了把菜刀才好点,迷迷糊糊躺到天亮,他果然看到封国富的脚踝上同样出现了鬼手印,再跑到田头远远眺望,他那四亩长满杂草的农田已经彻底黄了。

不行,这次必须要用黑狗血了。

以前村子里请人做法,封长发就知道了公鸡血驱邪黑狗血杀鬼,既然封长东那短命鬼敢作祟害人,就不要怪他让他魂飞魄散。

“今晚去把封国华家的两条黑狗偷出来。药死了也没关系,能取血就成。”封长发只见过别人做法就敢自己上,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有信心,坚信自己能用黑狗血杀鬼。

“爸,你到底怎么了?在外头惹脏东西了?”封国富忍不住发问了。

又是杀公鸡,又是要取黑狗血的。如果不是他早就不是童子身了,只怕还要让他当场撒尿。

“国茂家那丫头不肯承包我们家的田,我就打算给她的菜田喷农药给她点颜色看看。没想到封长东那短命鬼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没去投胎,晚上给咱爷俩整鬼打墙,鬼绊脚。她那些菜田一点事都没有,咱们田里的草全黄了。”

“……爹……我的亲爹诶……那你昨晚还叫我去??!”封国富后知后觉脸皮刷白。

“那不是你阳气旺嘛。谁知道你竟然这么没用。”封长发对坑了儿子完全没有愧疚感。

“……那我们今晚出门就没事了?”封国富现在看脚踝上的勒痕也觉得像鬼手印了。一道一道的,看着就像被鬼手握住脚踝让他摔倒的痕迹。

“把菜刀揣上。”封长发道。

封国富不得已去村里小卖部买了一包火腿肠,然后开始往火腿肠里塞老鼠药,打算趁着天黑往黄丽娟家院子里扔特制火腿肠先把狗药死了,然后再翻墙进去把狗偷出来。

只是到底是干坏事,封国富要封长发一起去帮他放风,省得被人抓了个现行。

封长发不去,那他也不去,他也怕鬼。

封长发没法,只要两父子一起彼此壮壮胆。

农村人都睡得早,晚上11点的时候基本没有人在外面闲逛荡了。

封长发和封国富蹑手蹑脚摸到了黄丽娟家,瞅准了狗窝的方位就准备要将特制火腿肠往院子里扔。

“封……长……发……”

一把沙哑可怖的嗓音在封长发的后脑勺上空响起。

封长发和封国富瞬间僵直了。

“爸,我,我们被人发现了?”封国富心存侥幸压低嗓子问封长发,隐隐发颤的嗓音重点咬在了人字上。

“是,是吧……”封长发隐隐约约觉得这沙哑的声音有点耳熟,有点像那天晚上封长东吼到最后沙哑失声的嗓音。

“封……长……发……”

后脑勺上空仍旧传来呼叫名字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愈发空幽。

封长发和封国富在村里住了几十年,对村子的地形十分熟悉,后脑上上空是空的,没有房子也没有树……那儿不可能有人。

父子俩僵硬着脖子不敢扭头,他们知道人的肩膀上有两盏火,一转头那东西就会近身。

“封……长……发……”

“鬼啊!!”

封长发和封国富再也忍不住,尖叫着撒腿狂奔。

“嘎?”

灰鹦鹉站在电线上可爱地歪转脑袋。

“汪汪汪!”

狗妈妈和四条小狗被院子外的动静惊醒警惕地冲外头凶狠汪汪叫。

“谁在外面?”

高亢的狗叫声吵醒了封国华和黄丽娟一家, 他们赶紧穿上拖鞋推门出来查看情况。

然而等他们出来,封长发和封国富已经跑进浓黑的夜色里,院子外头空无一人。

“封国富, 封长发,火腿肠,老鼠药,狗狗, 嘎。”灰鹦鹉扑腾腾从电线上飞下来落在院墙上。

封国华他们都认得白岁禾养的灰鹦鹉,更知道灰鹦鹉会说话。听到聪明的灰鹦鹉只说了五个词就让封国华他们立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手电筒往地上一照,好家伙,几节剥了皮的火腿肠散落在地上, 证实灰鹦鹉所言非虚。

封国华不是个孬的, 直接对着地上的火腿肠拍了好几张照片就直接发到村群里。

“封国富!白天你跑来我家借黑狗放血, 我媳妇爱惜母狗奶狗娃子不容易没借, 你竟然怀恨在心跑来我家扔老鼠药火腿肠毒狗!”

“大家小心点!这人心胸狭窄!万一得罪了他被记恨上了, 指不定哪天就被他毒死!”

“封国富!你别想否认!这火腿肠上还有你的指纹!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咱们家和你们家老死不相往来!”

封国华知道狗没死,人也没事, 就算报了警也不能拿封国富怎么样, 但是他就是要当场掀封国富的赖皮脸。

群里有不少人被封国华的信息炸出来了, 没睡的又把已经睡着的吵醒起来看村群消息。

因为封国华闹着要报警,让警察给他主持公道,村长和村支书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调解。

封长发和封国富逃回家时已经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压根没有留心村群里不断往外冒的信息。

直至村长和村支书找上门来,两个老头子砰砰砰砰拍门喊封长发封国富的名字,封长发以为封长东那个短命鬼追上门来了,眼皮一翻就直接晕了过去。

“你好端端的要黑狗血做什么!你要人家就得给啊, 不给你就给人投毒?!那我要你家养的那两头猪你给不给?不给我是不是可以给你投毒?药死你这个鳖孙!”

村长只恨自己白天遇着封国富讹人的时候没拿烟斗敲死他,不至于让这鳖孙闯出更大的祸来。

“还有你!封长发别以为装晕就能糊弄过去!带儿子去投毒你也干得出来?!一把岁数活到狗肚子里去了!阿桂,给我掐醒他!”村长以为封长发晕倒是装的,因为以前他就总用装晕这招给自己给家人脱罪。

村支书也很闹心,村里动不动就闹出事来频繁报警,这让他在村里如何继续开展工作下去。

前两次报警倒还好,都是做好人好事,可这次是恶意投毒!但凡封国华告封国富往人家院子里投掷老鼠药火腿肠是要药他家小孩,这就得是刑事案件了!

经过村长和村支书好说歹说轮番批评教育外加封国富主动道歉赔偿,封国华这才粗着脖子答应不报警追究。

事实上封国华大闹一场是必须的,报警惩罚不够,最多就是关十几天就放出来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封长发和封国富干的坏事,以后全村人都得防着他们,没人会再帮他们说话。

就在此时,封国桂掐封长发的人中终于把人掐醒了。

封长发经历了两个晚上的惊吓,魂儿已经不怎么稳了,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张眼熟的老脸就飘在自己头顶上。

“不是我,不是我毒的鱼!是我儿子!长林你要找就找我儿子!不要找我!”封长发疯狂挥舞着双手。

封国桂没有防备,黝黑的老脸被封长发一巴掌扇偏。他愣了好几秒,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封长发在说什么。

封长林是封国桂的爸,封国桂养的鱼被毒死之后是封长林厚着脸皮一家一家亲朋好友去借钱回来给封国桂东山再起的,结果好不容易一鱼塘的鱼快长成了又被毒死了,没两年封长林就郁郁而终了。

封国桂长得像封长林,这几年为了还债把自己熬得满脸沟壑,还完债心气也散了,眼里都没光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十岁不止,这就更像封长林了。

以至于封长发睁开眼看到封国桂以为是封长林和封长东手牵手上来找他索命来了,呜哇鬼叫就把儿子封国富推了出去。

“你说什么?是封国富毒了我的鱼塘?!”

封国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把揪住封长发的衣领将他拎起来。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是我儿子干的!”封长发还未清醒过来,拼命想挣脱眼前这张脸。

“爸!你睡糊涂了!瞎说些什么!”封国富脸色大变试图过来捂嘴阻拦封长发继续说话。

可是在场听到封长发癔语的不仅仅只有封国桂,村长村支书封国华夫妇等人全都听见了。

等白岁禾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才知道自己养的灰鹦鹉昨晚干了一件大事。

“大宝真厉害啊。”

白岁禾摸摸灰鹦鹉,给它奖励一把瓜子,还亲手帮它剥。

“嘎嘎,买回来,小弟。”灰鹦鹉嘎嘎叫着要白岁禾把四条小狗买回来给它当小弟。

这只灰鹦鹉仍旧记得被獴哥从电线上扑下来的惊险经历,它搜寻了整个封家村,觉得土狗有资格成为它的部下。

于是封国华家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土狗早早就被它惦记了。

“你是打算培养死士呢?”白岁禾被逗乐了。

她单知道灰鹦鹉喜欢飞去阿华叔家和小狗玩,万万没有想到人家是要收小弟。

不过也幸好灰鹦鹉往外飞得勤,这才机缘巧合撞破阴谋。

灰鹦鹉智商很高,听得懂封长发和封国富的密谋,知道他们想毒死小狗们,毒死它的小弟预备役。

于是灰鹦鹉尾随在封长发和封国富身后装鬼吓唬他们,成功地把他们吓跑了。

会装鬼吓人的灰鹦鹉已经很厉害了,只是谁也没想到灰鹦鹉还能更厉害,竟然牵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直接把连续两次给封国桂鱼塘里投毒的家伙给揪出来了。

这回已经不是封国华抱不报警的问题了,封国富连着两次对封国桂的鱼塘投毒造成上百万的损失,不管封国富和封长发如何互相推诿是对方毒的不是自己毒的,两个人都得被拉去警察局审个水落石出不可。

“要的,要的。”灰鹦鹉恃宠而骄,仗着功劳要小弟。

“你真想要小弟啊?”白岁禾心想买几条小狗养着看家护院也好。

监控的话,有监控系统全方位守护菜田和鱼塘,狗主要起威慑作用。

狗一叫则代表小贼已经被狗发现了,小贼们就该识趣离开,省得主人出来逮他的时候大家都尴尬。

“要要。”灰鹦鹉嘎嘎叫。

“行吧。”白岁禾问问农村怎么买狗,好像是要把钱包在红包里给狗主人来着。

“快去,快去。”灰鹦鹉催促白岁禾。

被灰鹦鹉催着,白岁禾干脆到隔壁小堂弟家问问,一问还真是要给红包。

成豪奶奶说一般包个十块钱就行了,讨个吉利。

乡下人养狗一般就养个一两条看家护院,生多了对家主人来说也是一个负担,熟人就包个红包就能把小狗带回家去养,外人要买的话也不过是几十块一条。

白岁禾入乡随俗包了四个红包,十分行动派地去封国华家把四条小狗带回家了。

“汪。”

黑狗妈妈见四只小狗被带走也只是汪一声,淡定得好像浑不在意的样子。

黑狗妈妈当然舍得,因为它知道它生的四只小狗是要去山神大人那儿过好日子。如果不是因为它要给主人看家护院,它也跟着去了。

而且黑狗妈妈它又没被狗绳子拴着,想孩子了完全可以嘀嗒过去看它们。

……

“舅舅,我能不能把小黑狗买回家,这里好危险啊。”娇娇大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

鱼塘投毒的案子实在闹得太大,连娇娇这样年仅4岁的小客人都知道昨天陪她玩的小黑狗差点儿被人毒死了。

“可是你妈妈不让养啊。”林文贺小小声对她说,他还不知道小狗们都被白岁禾买走了。

“那,那舅舅你养行不行?”娇娇抬起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

“舅舅,我有钱。你去帮我把小黑狗买回来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我就能把它接回家了。”

“……”等娇娇长大,那小黑狗都老死了。到时候他还给娇娇一条狗孙子吗?

“我养我养。”林文贺只迟疑了两秒眼瞅着娇娇要掉金豆豆,赶紧地要下房车去把小黑狗买回家。

他也挺怕以后还会有人要放小黑狗的血。

人家好好的小狗,那么可爱,就因为长了黑色的皮肤就被放血取来驱邪,简直太令人发指了。

幸好昨天他没有被封国富把小黑狗骗走,要不然他不会原谅自己的愚蠢,如此轻易中了套。

“咳咳。”

舅甥俩的密谋被林文娴一声咳嗽中止。

林文娴斜了眼林文贺,用眼神责备他不该让娇娇知道这些。

“吃午饭,吃午饭。娇娇要按时吃午饭嗷。”林文贺装模作样起身转移话题。

说是吃午饭, 营养师李姐还在开始做,林文贺只能干等着。

他其实想回白岁禾家吃丁俊做的午饭,不过就这样赤裸裸丢下姐姐和小外甥女有点儿太不是人了, 所以林文贺只能忍痛少吃一顿了。

唉,今天中午好像在做土胚窑烤鸡来着,那一定很香了。

“咦?不对啊。”

隔着厨房玻璃,林文贺看着营养师李姐正在拆开一包有机蔬菜进行清洗打算用来做上汤鸡毛菜。

林文贺看那有机蔬菜的包装上的两串稻穗logo疑惑扭头发出灵魂疑问:“姐, 你为什么从菜篮子APP上买岁岁种的鸡毛菜?这都不新鲜了。”

“什么?”林文娴刚才早看出了林文贺转移话题的鬼把戏,结果现在真被林文贺的问题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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