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岁禾视力很好,一下子就看到朱为盛脚边有个人形物体。

他们不会来迟了吧?

白岁禾先是一惊,待她瞬移到朱为盛身边看清人形物体就更加大吃一惊。

人形物体已经是一个尸体了,他的脖子上有两个血窟窿,脸色白得发青,死不瞑目的双眼瞳孔已经发散到完全没有救的必要。

“朱哥,佘柳是什么跟脚来着?”

白岁禾看着脚边的尸体声音干涩发问。

通常来说, 问别的修行者是什么动物跟脚就跟问别人内裤穿多少码是一件挺不礼貌的事情。但是能凭自己本事看出别人跟脚又不一样了。

就在此时溶洞深处传来动物游动的沙沙声,白岁禾应声回头看到距离她脚后跟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有条扁扁的长尾巴横着滑动。

扁尾巴呈现鲜艳的黄色,尾巴上面还有圆形的黑斑。白岁禾一开始以为这是金钱鳗。

金钱鳗是一种中高档海鲜, 白岁禾吃过也看过,金钱鳗长相极其凶悍,牙齿又长又尖,连鲨鱼都敢咬, 浑身斑点像金钱豹,只是金钱鳗的颜色没有这么鲜艳。

而且这个尾巴也忒大了点。白岁禾见过最大的金钱鳗也就两米多长,尾巴末端短圆如人的巴掌那么宽。可是白岁禾看到的这个尾巴尖都有潜水员脚蹼那么大了。

白岁禾才刚疑惑了一瞬,花斑扁尾巴已经短暂倒退滑出她的视野, 接着是老长老长一段黑背黄腹的身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滑动。

这时候白岁禾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直至她终于心死地看到了“海鳗”的头。

“……”妈呀, 真是一条比电线杆还粗的海蛇。

这一瞬间, 白岁禾整个人都要如电线杆那么直了。

难怪朱为盛说它不太方便来封家村养病。

当初朱为盛说佘柳退回原形时白岁禾还在想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在村后山那边建了个动物疗养基地,完全可以把佘柳安置在那里疗养。不管是老虎精还是豹子精又或者是乌龟精,动物疗养基地都能有它的一席之地。

现在白岁禾亲眼所见, 只能感慨朱为盛是一个大好人, 他真的很替她着想。

这个品种, 这个体型,但凡它出现在封家村,封家村就要多一个“新白娘子”的现代传奇了。

白岁禾早在听到佘柳这个名字时就该心生警惕的,可是她还是大意了啊。

又佘又柳的,他都只差把“蛇”字刻在脑门上当身份证了。她之前怎么就不多想一层呢。

现在不需要朱为盛回答,白岁禾已经知道佘柳是什么动物跟脚了。

“嘶。”

在白岁禾与巨型海蛇对视的一刻,巨型海蛇居然很害羞地把脑袋埋入身子底下, 用电线杆粗的身子把自己的脑袋挡得严严实实。

眼前巨型海蛇的强烈反差萌治愈了白岁禾,她也解除了电线杆僵直状态。

原来还是一条社恐蛇。

自然界里,蛇和兔子其实是外貌相反性格也相反的两个对照组。

看蛇的外表,以为它是阴冷恶毒偏执的,实际上它胆小又温顺,慵懒又呆萌,毒液只是它保护自己的威慑手段。

兔子则相反,拥有软绵绵毛茸茸的可爱外表,看起来又乖又萌,实际上是个脾气极其暴躁还记仇的主儿。性格又凶又狡猾,养过兔子的人大多能有所体会,这破兔子就该去演反派,灭世大BOSS都只是它们的本色演出。

眼前这条巨型海蛇又粗又长,盘在沙子上简直比白岁禾的苔藓小山还大坨。可是它就是很胆小害羞的一条蛇,脑袋严严实实埋在最里面,不敢与白岁禾进行目光接触。

在白岁禾观察巨型海蛇的时候,朱为盛伸出脚踢了踢死尸的脑袋翻看因中毒而导致肿胀变形的正脸和侧脸。

巨型海蛇社恐归社恐,咬起人来毫不含糊。一口毒液麻痹了追猎者的全身肌肉让他活生生窒息而亡。

“杨明。”

朱为盛已经认出这具尸体的身份。

认出了杨明,朱为盛脸色就更加不好看。

因为他意识到佘柳今天的危险是他带来的。

佘柳退回原形之后就一直躲在远离陆地的荒芜海岛上,平时就靠海里的鱼果腹,因为它体型大食量大,把海岛周围的鱼群都吃完了,钓鱼佬当然钓不到鱼,渐渐地就没人来这个海岛了。

偏偏是他……

朱为盛狠狠闭了闭眼,承认自己可能早就被人盯上了,就因为他是所有动物跟脚修行者当中最活跃的,能通过他与其他避世而居的动物跟脚修行者联系上。

上次他来这个海岛找佘柳就已经泄露了佘柳的行踪,如果不是白岁禾今天用瞬移带他来A市,等他按照平时的脚程习惯再来海岛找佘柳,佘柳估计已经被人吃得连蛇鳞都不剩了。

“杨明是谁?”白岁禾认识的修行者不多。

“杨明也是修行者。”

经由朱为盛解惑,白岁禾很快知道了花国修行者里一直隐藏着一群吃修行者的修行者。

他们不仅吃动物跟脚修行者,他们还吃人类修行者。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时代靠自己努力修炼将修为提上去实在太辛苦了,于是有一些修行者忍不住走了捷径。

童男童女哪里有修行者补啊。

在他们眼里,吃天材地宝进补也是进补,吃修行者进补也是进补,只要吃进肚子里能化作修为为己用,便是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以一些寿元将尽的老家伙最是疯魔,他们怕死,为了延长寿命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明面上他们藏得很严实,根本查不出他们的行径。

这也是为何他们这些动物跟脚修行者要么离群寡居要么身处高位,便是那些人想打他们的主意也得掂量着点。

杨明死了不代表佘柳安全了。眼前这个杨明不过是一个卒子,背后那条大鱼还藏得很深。

“那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个?需要报警吗?还是直接丢大海里喂鱼?怎么说我们佘柳也是正当防卫吧。他想吃我们佘柳,佘柳咬死他也是活该。”白岁禾问朱为盛,她不太清楚修行者管理局如何处理修行者之间的恩怨。

谁加入修行者管理局时是奔着杀了人之后该怎么处理去的呀。

“嘶嘶。”一坨蛇山里探出粉红蛇信子,害羞佘柳十分认可白岁禾说的话。

“直接上报就行了。管理局有一种因果试纸,双方若有争端便将血滴入因果试纸上,谁是苦主谁欠了因果一目了然。”朱为盛回答。

“哦哦,明了。”白岁禾点头,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佘柳身上。

佘柳还是严严实实地把头埋在一圈一圈的身子底下,羞于露出脸来与白岁禾对视。

这得幸亏白岁禾是山神,要是换成别的陌生人,在他们踏入溶洞的时候佘柳就已经夺路狂奔钻出溶洞跳进深海了。

【系统,帮我对佘柳进行全身扫描。】白岁禾在心里拜托山神系统。

【好的,宿主。】

经过山神系统的全身扫描得出佘柳处于细胞崩溃状态,虽然这个速度很缓慢,它确实在崩溃。

【是海洋污染导致的吗?】白岁禾看着山神系统给出的体检报告心里沉甸甸的。

【是的。】山神系统回答。

【不是,佘柳都已经是修行者了都挡不住吗?不应该是修行者的体质比普通人更强悍吗?】白岁禾问山神系统。

【佘柳是海蛇,它长期生活在海里,污染在它体内积累很多年了,细胞溃败并不是这一两年才开始的。】

白岁禾心中燃起一股愤怒火焰,可是生气也没用,生气她也阻拦不了垃圾石油核废水源源不断往海洋里倒。

白岁禾努力平息自己,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试探性摸上佘柳的鳞片。

“这样,你会不会好受点?”

白岁禾小心翼翼试探地往佘柳身体里输入一点点灵气。

“嘶嘶。”

白岁禾看到巨大蛇身上的蛇鳞似在颤抖,她以为自己给它输灵气的行为激化了它体内的病状弄疼了它赶紧收回手。

直至白岁禾听懂了这嘶嘶声是叫她别停。

“嘶嘶。”

舒服。

佘柳生病之后一直感觉身体像是有一团火在到处游走烧灼它的五脏六腑,它不得不长时间泡在水里。那时候它不知道泡在水里会愈发恶性循环直至它在海里退回了原形再也变不回去了。

躲在海岛的这段时间里它仍旧觉得身体里灼烧得难受,直到现在它感受到了山神大人的气息。

“嘶嘶,嘶嘶。”

好舒服,好舒服。

佘柳悄悄用尾巴圈上白岁禾的小腿。

“有用啊。那这样呢?”

白岁禾弄了朵小白云出来哗啦啦给佘柳下一场灵雨。

“嘶嘶嘶嘶。”

雨水像花洒一样沙沙下落溅在佘柳黑黄分明的蛇身上,滋润了有些发干发白的鳞片。粉色信子再度从缝隙中探了出来追着舔降落的灵雨。

“嘶嘶。”

舔着舔着,藏在一坨蛇身里头的巨大蛇头跟着蛇信子抬了起来。

等佘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里多了两个人,巨大蛇头连同蛇信子都僵在空气中了。

“感觉舒服点了吗?还要不要再来点雨水?”白岁禾问佘柳。

“……嘶。”社恐蛇嘶了一声。

“好,有用就好。”白岁禾打了个响指,又一朵脸盆云朵出现开始淅淅沥沥往佘柳脑袋上下雨。

朱为盛看着佘柳淋灵雨没有告诉白岁禾其实他和羊海每天晚上都会脱光了出去果奔淋夜雨。

每天凌晨四点固定的那场灵雨对他们这些动物跟脚修行者来说是很好很好的恩赐。

因为朱为盛能够明显感觉得到灵雨对自己的好处他才会厚颜请白岁禾帮忙救佘柳。

现在看到灵雨对佘柳也管用,朱为盛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我们换个地方圈地?这里不安全了吧?”白岁禾问朱为盛。

“嗯,这里已经暴露了。”朱为盛让佘柳找一个他没有去过的地方,他们好转移过去给佘柳圈个地让它每天都能淋灵雨。

“嘶嘶。”

好呀好呀。

佘柳大脑袋瓜一晃就朝北边的岛屿指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北边岛屿钓鱼佬:你不要过来呀!!!

北边的小海岛距离这边有几十海里, 佘柳打算驮着白岁禾和朱为盛游过去。

它的身子够粗够长,应该驮得动。

“别别别,不用你驮。”白岁禾没想要效仿唐僧师徒四人坐老乌龟过通天河, 他们有更便捷的办法。

“嘶。”

哦。

白岁禾他们耐心等太阳沉下海平面,北边岛屿上的钓鱼佬们都乘船离开,白岁禾才将岛屿线铺设过去,接着就带朱为盛和佘柳进行瞬移。

当然, 她也没忘记那具叫杨明的死尸。

省得哪个钓鱼佬又自信地去挑战那个岛发现了杨明。要知道钓鱼佬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存在,他们除了钓不到鱼,什么东西都能被他们钓上来。

为了避免浪费警力,白岁禾又一个瞬移把尸体送去了茅以芳那儿。尸体给他了, 该怎么结案怎么结案。

茅以芳原本正在做晚饭。

来了封家村之后, 茅以芳就愈发不掩饰他是个皮肤光滑小老头的事实, 长长的乌黑头发扎成小啾啾顶在头上, 穿衣服也宽袍大袖舒服着来。

今天他想破个小戒做点荤的。

锅里的蔬菜块正嘟嘟冒着热气, 他则撩起衣袖悠悠闲闲地用另外一个小锅烧热油调制蘸料辣水。

封家村的蔬菜长得好,打一锅清水烧开把蔬菜瓜果放下去烫熟了再调上一碗灵魂辣水,就这样蘸着吃能尝出蔬菜本身的清甜美味。

这要蔬菜长得好才能如此吃, 要不然就白白浪费了他精心调配的灵魂辣水。

正当茅以芳把蔬菜锅端到饭桌上拿起碗筷准备开吃的时候, 白岁禾瞬移出现言简意赅讲明恩怨就把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扔给他处理就走人了。

“……”他这会儿在封家村里啊。

这么大一具尸体, 让他怎么处理?

茅以芳嫌恶地看了眼杨明这个败类,衣袍一震就用袖里乾坤把尸体卷了推门准备出去。

如果白岁禾晚走那么几分钟她就能看到茅以芳施展袖里乾坤了,可惜她瞬移得太快,以至于错过了。

“嘎你吃了吗?”灰鹦鹉站在路边的树上看到茅以芳出门就给他来了一句中式问候。

“没呢。”茅以芳很喜欢大宝,出门看见大宝宛如出门看见报喜鸟。

“不吃了吗嘎嘎。”大宝站在树上闻到他家厨房飘出很呛很香的味道。

油烧得热热的,刺啦泼在小料上,油滋滋的特别香。

“不吃了, 大宝你吃吧。”茅以芳还要去处理杨明偷袭佘柳的后续。

今天果然不宜破戒。

“嘎好哒!”大宝扇动翅膀从树上飞下来落到饭桌上。

茅以芳吃素,大宝也吃素,这一桌素菜蘸辣水特别适合大宝。

大宝上了桌也不捣乱,它十分有进餐礼仪地用鸟喙叼起嫩嫩的豆角放辣水里蘸一蘸,又辣又鲜美的滋味让大宝一只鸟吃得嘎嘎开心。

远在新海岛上的佘柳吃鱼也吃得很开心。

山神大人给它淋了灵雨之后它整条蛇都舒服多了,加之这里的鱼群很多,佘柳一口一条鱼一口一条鱼吃得饱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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