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咋不说这床能起死回生呢!

张凤丽从理疗馆失魂落魄地回家时程雅坤还在和程香雪逛着街,家里只有王立军在给老爷子刷牙。

老爷子现在吞咽功能慢慢退化,连带着也不会吐痰也不会吐口水了,卧室里的窗户长期关着担心他受凉感冒吐不出痰,又担心他呛着,王立军只好 3 天给他刷一次牙,刷完后用手指裹着湿巾仔一点点把口腔里的泡沫清理干净。

这边刚弄得差不多了就听见张凤丽回来了却在客厅里不出声,王立军喊了两声不放心又赶紧跑到客厅。

只见张凤丽怀里抱着一个充话费送的小腰包正抹着眼泪,王立军就知道是理疗馆出问题了。

“咋,没弄成事?”

张凤丽看了他一眼叹着气点了点头,接着使劲擦了擦眼泪拿了腰包进卧室,将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现金掏出来重新放好。

理疗馆的专家说是只能现金交易,她今天专门取了现钱出来想给老爷子把那个理疗床买上,谁承想,一大早带着钱去了,理疗馆却被端了个空,警察还在上面贴了封条,她拉着龙龙问是咋回事,龙龙给她说这都是骗子骗人的叫她以后千万不能再信,还塞了个防诈骗手册给她。

“你也尽力了,别难受了。”王立军站在一旁安慰她:“下午把钱存上去,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不安全。”

张凤丽点头。

程父生病去世的时候,她一个人扛着,扛到医无可医,扛到自己一只眼睛失明,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一滴地消逝,绝望一点一滴地摊开,她不想接受,所以只能用尽一切办法。

可这世上许多事情终究不像种庄稼一样,播了种会长出芽,芽又变成苗,总会有暴风雨将田野一卷而尽,农民也只能接受,没有奇迹。

好在这一次他身边有王立军陪伴。

王立军接着拉她看:“看,我刚才给老爷子刷的牙,多白,可以上电视做牙膏广告了。”

张凤丽破涕为笑。

……

年底了,最近连下了几场大雪,整个 301 团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路上的车都跟在扫雪机屁股后面缓慢移动着。

两人逛完街,程香雪把程雅坤送到烘干厂,她忙完开着烘干厂的车到快递站点取了一堆快递。

刚上车赵龙的微信就发来了:

「理疗馆已经被查封了,人也抓起来了。」

「我今天见到阿姨了,她状态不太好,都快哭了,你回家安慰安慰她吧。」

程雅坤回他:「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赵龙那边调侃她:「我和你 AA。」

程雅坤回她:「A 你个头,滚!」

他那边厚脸皮来了一句:「你送我的油擦完了。」

程雅坤回他:「脸真大。」

「下次见面再给你一瓶。」

……

程雅坤到家,张凤丽见她就骂她大冬天的穿这么单,没提理疗馆的事,程雅坤见她精神头不错,手上的理疗手串也没带,想了想就没张口。

“我今天逛街去了这不是才买的雪地靴。”程雅坤丢了一堆快递在地上,到抽屉里翻腾着剪刀。

“还给你买了腰椎按摩仪和叶黄素……”

“这逼娃娃又乱花钱。”张凤丽搬了个小板凳骂骂咧咧地坐在快递堆前拆着程雅坤买的腰椎按摩仪。

“王叔。”程雅坤叫正在卧室里的王立军:“我给你买了个羽绒服你来试试合不合身。”

王立军有点局促地看她:“我有衣服穿呢,丫头别花这个钱。”

张凤丽一把接过羽绒服推着王立军到镜子前试穿:“丫头给你买的你就拿上,早晨出门打奶子凉得很,穿这个暖和。”说着冲程雅坤挤眼睛。

程雅坤笑着说就是,也没多少钱,冬天穿这个暖和,接着试了试新买的雪地靴,她这次回来没带多少厚衣服,羽绒服和雪地靴都是现买的,走的时候寄快递估计又是一大笔费用。

程雅坤给王立军买的羽绒服还怪合身的,王立军试了试一个劲地笑着说暖和。

张凤丽让催他脱下来等到元旦那天再穿。

“妈,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了,新衣服买来就是穿的,没必要等到过年。”程雅坤觉得张凤丽好笑。

“好好好,我不管你们,爱咋穿咋穿。”张凤丽说着帮王立军把衣服挂到衣架上。

又问他:“嗳,你最近给云云打电话了没有?”

王立军点头说打了一个。

张凤丽嗔他:“这还差不多。”

又交代:“云云这丫头一个人在外面过元旦,你问她要个地址我给她寄点卤好的牛肉和饺子过去。”

王立军说不用了麻烦得很,自己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张凤丽骂他:“不用撒不用,笨的和猪样的就知道给钱,自己的

丫头一个人在外面过节多可怜。”

“现在就给老子打电话要地址去!”

王立军被张凤丽骂得乖乖钻到书房去给云云打电话,程雅坤坐在沙发上偷偷笑着。

“妈,来看看这个包。”程雅坤把给云云买的包悄悄拿给张凤丽看。

“真皮的就是好奥,摸着光溜溜的。”张凤丽拿了包在手上看着:“就是不知道这个铁链子掉不掉漆耶,细细的链子结不结实啊,也不大,经不经装啊。”

“妈,就是背着逛个街上个班的,又不去菜市场人挤人地买菜,背不坏的。”

“好好好,你好好收着等云云来了送给她,你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程雅坤起身打算回卧室,张凤丽拉她:“嗳,咋想的给你王叔买衣服了?”

“我看他那个羽绒服都不好了,薄薄的。”程雅坤没看她只小心将包重新放到盒子里。

“那咋不提前给你老妈讲,你老妈好帮你一起参谋参谋挑一挑呀。”

程雅坤一脸嫌弃:“咦~你的嘴松的和棉裤腰一样的,给你讲王叔立马就知道了,肯定不让我买。”

“这逼娃娃,你老妈嘴最严了,谁不知道我张凤丽从来很少都捣闲话的。”

……

这天晚上轮到程雅坤打地铺值班,见王立军从姥爷卧室里出来,她忙上前问他:

“王叔,我听说那个理疗馆关了,我妈回来咋样?没说啥?”

王立军看了眼身后张凤丽的门,悄悄对她说:“你别问她了,她心里不好受。”

“你姥爷的病没办法治,她也需要时间。”

程雅坤点头,王立军走后她拿着腰椎按摩仪到了张凤丽卧室。

“老妈,来给你试试。”

张凤丽正侧躺在床上用抖音听故事,她关注了一大堆讲家长里短故事的号,每天晚上睡前总爱听几个。

见程雅坤进来了,她拿了手机让她也听听。

“你看看,这个故事里讲的多好。”

视频里一个花白头发的专家坐在桌前义正言辞:

『人到老年最重要的,竟然不是金钱,也不是儿女孝顺,而是健康,有了……』

下面还挂着保健药品的链接。

程雅坤帮她关了手机,又开口:“妈,我听说理疗馆关门了?”

张凤丽不接她的话:“你又想说我爱贪小便宜上当受骗了吧。”

程雅坤帮她把按摩仪系在腰上,没吭气。

“你老妈虽然读书没你读得多,但又不是傻子,我知道理疗馆他那个理疗床不一定管用。”

“那你还非要买,好几万一个,又不是几百块。”程雅坤说她。

“你以为你老妈天天看着你姥爷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样子我心里好受奥?”张凤丽看她:“你姥爷现在活着喘一口气都痛苦,你看他那个眼睛现在上下眼皮都慢慢长在了一起了,只留一个小孔露着眼珠子。”

“我们虽然给他吃给他喝给他端屎端尿,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围着他,他现在说不出来个完整话,身上哪疼了哪痒了没法说就只能受着,一个蚊子落在他脸上他都只能看着蚊子喝他的血……”

“还有他那个脚指甲,我昨天看的时候都掉了两个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张凤丽说着又开始难过得想哭。

程雅坤抱着她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疼姥爷。

“可我们也都尽力了,还有舅舅和大姨二姨三姨他们,也都尽力了,乌鲁木齐那些个大医院没少跑,这个理疗床明显的就是骗人。”

张凤丽抹了把眼泪:“你老妈就是想着万一,万一那个撒和田玉的床能治他的病,能让他好受一点就好受一点,别想现在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这等死就行。”

“他现在多活一天就是多受一天的罪,你老妈看着他这样心里难受。”张凤丽说着就开始交代程雅坤:

“你老妈要是到老了也像你姥爷这样你孝顺的话就拿枕头把你老妈捂死,别让你老妈活受罪了。”

程雅坤看她,接着两人开始:

呸呸呸!

呸呸呸!

“臭丫头,你晚上值班的时候,你姥爷要是换尿不湿你就把我或者你王叔叫醒帮你。”

“你毕竟是个丫头家的,脏得很。”

程雅坤说就是脏,又脏又臭的,我最近都不敢做美甲了。

接着靠在张凤丽怀里撒娇

“可是你丫头多干一点你和王叔不就少干一点,多休息一点,是不~”

“你想让你爸爸睡个好觉,我也想让我老妈睡个好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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