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就像……我也不能替你做决定

两人到口岸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一堆人,警察拉了警戒线在现场周围,可还是吸引不少看热闹不嫌冷的人在那。

两辆拉焦炭的大卡车相互剐蹭,其中一辆歪倒在一旁,车上拉的焦炭散落一地,

货车司机还在争吵着,赵龙拉了程雅坤穿过警戒线,又招呼了一旁的辉仔开始做笔录。

两个哈萨克斯坦籍司机脸上、胡子上、身上都被煤灰荡的黑黢黢的,只露出一双湖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口大白牙相互辩驳着。

这两人长得高又壮,嗓门也大,气势汹汹的,让听不懂俄语的人会误以为两人要打架,程雅坤帮忙翻译了半天才算把事情理出个原委来,原来是两人都想给对方让路,导致其中一方不小心翻了车,另一方停了车是想帮他。

解决完矛盾,赵龙派人将两个司机带到所里做个记录,又联系了吊车来现场帮忙,他们要赶在天亮之前让道路恢复通行。

“到我车上暖和暖和,喝点热水吧。”赵龙把车钥匙递给她。

程雅坤说不去,自己不冷。

“我还得晚点才能回去,要不一会让辉仔再来接你一趟把你带回家?”

“不用。”程雅坤仰着脑袋向空中哈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自顾自玩着:“我明天又不上班,刚好在外面透透气,等你一起吧。”

赵龙点了支烟背过身抽着,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黑乎乎的,便到一旁的雪地里抓了一大把雪搓了搓手,又抓了一把搓了搓脸。

程雅坤呲着牙看着他。

“你也不嫌冷?!”

他转过身来看她,大咧咧说着:“没事儿,有你给我的擦脸油。”

她见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煤灰,便从口袋里掏出湿巾递了一张给他。

“擦擦吧。”

赵龙接过湿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可却精准错过沾了煤灰的嘴唇和人中。

“干净了吗?”他问她。

程雅坤摇摇头,又掏出一张湿巾来,帮他仔细擦着。

口岸的大灯将周围的一切照得通明,只有货车的一侧洒下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两人就站在那阴影里。

赵龙的嘴唇饱满且柔软,她仔细帮他擦着,他就这样低头看着她的睫毛,烟叼在嘴角不敢再吸。

新冒出来的胡茬隔着纸巾在扎她的指尖,程雅坤的手都变得滚烫,那滚烫顺着指尖一路延伸到心尖上,有些发颤。

这么厚的雪地里,竟让两人都觉得热。

“好了好了,你自己擦吧。”她将湿巾塞到他手里。

赵龙接过湿巾随便擦着,看着她笑了笑。

他掐了烟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罐掉了漆的雅诗兰黛,扣了一大坨放到手心里揉匀,屏住呼吸胡乱糊到脸上,接着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将手上多余的油擦掉,

看得程雅坤倒吸一口凉气:“我天,你知道这有多贵吗?”

“这个油好,我最近的脸都不太皴了。”赵龙满意地使劲拍了拍脸,接着又看她,也不说话。

“看我干啥?”她问。

“你皮肤真好。”他眯着眼睛看她:“脸蛋红红的。”

程雅坤没看他,只说:“车钥匙给我,我太冷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吊车才到位并把现场重新归顺到能通行,赵龙忙完这边还要回所里,上了车才发现她已经歪在副驾驶睡着了,他坐在那静静看了看她,又过了一会才启动车子。

“唔~你忙完啦?”程雅坤被吵醒,眯着眼睛在座位上直了直腰,她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刚好把头扭开。

“嗯,我先把你送回家,一会还得回趟所里。”

赵龙有些迷糊,把车窗开了个小缝让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程雅坤也彻底被冷风吹醒,揉了揉眼睛看着前方白色的路,和他说着:“香雪明年估计要结婚了。”

“嗯,我知道。”赵龙说:“辉仔今天和我讲了。”

接着又问她:“你妹结婚,你到时候回来吗?”

她耸了耸肩道:“不知道,看有没有空吧,有空当然得回来。”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程雅坤开口:“听天威说你今天约会去了?”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他:“咋样啊?”

“挺好的。”他没什么表情:“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人也长得漂亮。”

“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米雪。”

她磕磕巴巴地笑了笑“那挺好的,如果碰上合适的,赶紧谈一个,还能赶在三十岁之前结婚。”

“你不用替我做决定。”他语气不太好:“就像……我也不能替你做决定。”

……

一直到把程雅坤送到家,两人都没再怎么说话,下了车她有些尴尬地和他说再见。

“你,那啥。”赵龙跟下车叫住准备上楼的程雅坤。“想不想吃点夜宵?”

“啊?现在哪还有夜宵吃,你不是要回所里吗?”

“那个,你回去早点睡,那我们改天再吃。”他像是刻意找着话题:“今天你俄语说的挺好的。”

她有些无奈:“你能听懂?”

赵龙苦笑着摇头,说着:“感觉,感觉挺好的。”

程雅坤也笑,和他说:“早点去所里吧,忙完早点休息。”

“好。”他看着她,有些犹豫:“那个……都快走了,我们别不高兴。”

“我只是帮米雪把她爸送回家,顺便吃了个饭,没干啥。”

程雅坤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会点点头说:“晚安~”

……

她一路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钻进洗手间又坐在马桶盖上,忽然有了想赶紧走的冲动。

一段友情是否变了质,当事人最清楚不过了,装傻充愣到最后也许就会像程香雪说的那样,要么迟早在一起,要么迟早就再也不会联系。

洗漱完的程雅坤不想回卧室打扰到云云,王立军在姥爷卧室里陪他睡觉,客厅里倒没了人,她便随便铺了铺躺在沙发上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程雅坤就被开门声惊醒,睁开眼一看是穿了羽绒服戴着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云云正打算出门。

“云云,你干嘛去?”她悄了声音问她。

云云被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就道歉:“对不起姐姐,把你吵醒了。”

“我,我想出去铲雪。”

“铲雪?”程雅坤坐起身来:“铲啥雪?哪有雪要铲?”

“畜牧村,就是我爸打奶子的那条路。”云云乖乖地回答她。

“他昨天摔了,我反正也没事,帮他把雪铲干净路就好走了。”

程雅坤被云云的贴心彻底征服,从沙发上滚下来一边说着你先别走,等等我和你一起去,一边悄咪咪钻回卧室也穿了一身厚厚的衣服,漱了漱口便和她一起出门了。

两人在市场上的早餐店一人买了两个包子在路上吃着,将铁锹拎在手里拖着走。

“姐姐,你冷不冷?”云云问她。

程雅坤摇头:“不冷,好久都没这么早起过床了,还能赶上早餐店开门,嘿嘿,还挺好。”

她看着清晨的 301 团,雾凇和晨雾刚刚苏醒,雪地里还有几只欢脱的麻雀在刨着秋天遗落的麦子,空气清新凉爽,吸一口到肺里全身都舒展开来了。

王立军打奶子的牛圈在 301 团南边的畜牧村,畜牧村有自己的菜店和小卖部,冬天下大雪的时候通常不会往返到团部,所以也就不怎么打扫雪,常常都是落雪落到了大腿根的深度等到来年春天化了才能走人。

两人到了畜牧村边上,皑皑一片的雪地平整,程雅坤和云云商量好了便戴上手套一人一边撸起袖子开始铲雪。

铲了估计

有半个小时,大片的雪花开始从天上飘落,鹅毛般洒在刚刚铲好的路上,也洒在两人的身上,程雅坤累的直了直腰,看了眼前面。

“我估计咱还得再铲一个小时。”她说。

云云也抬头,圆圆的鹅蛋脸上累的红扑扑的,两条柳叶细眉拧在了一起。

“姐姐,要不你先回去吧,太冷了,我慢慢铲。”

程雅坤不愿意:“开玩笑~我体力可比你好多了,我回家这几个月少说得吃了一头牛。”

云云听了这话咯咯咯笑着。

“姐姐你真幽默,我就羡慕幽默的人,会讲笑话。”

程雅坤说她:“不会讲就不会讲,证明你是天生听笑话的命。”

两人撑着铁锹看着前面茫茫雪地里一大片畜牧村的房子聊了会天,聊完天便开始比赛,看谁一分钟之内铲的远,输了就在雪地里打滚儿。

“那我开始计时啦。”云云拿出手机将设定 1 分钟的倒计时。

“等一下等一下。”程雅坤将羽绒服袖子挽得老高,她超想看云云在雪地里打滚的样子。

挽了袖子又重新扎了扎头发,扎完头发又后撤一条腿迈开大大的弓箭步。

“好了好了~”她说。

云云看着手机:“预备—————————开始!”

程雅坤将铁锹放在身前两手紧握着最头的铁锹把子,埋头一推到底,丝毫不管这个方法只能推出一条窄窄的路,且最终又会被两边的雪重新掩埋。

云云则依旧左一下右一下地按照原来的方法铲着雪,抬头看见程雅坤飞出去好远便气呼呼地冲她喊话:

“姐姐,你耍赖皮~”

“哪赖皮了,刚才只说谁铲的远也没说谁铲的干净呀。”程雅坤回过头来冲她耍赖。

云云抿着嘴看她,没了招。

“好吧,我愿赌服输。”

……

王立军拎着装奶子的白色小壶老远就看到雪地里有两个人在打着滚,走进了才发现是今天早上便失踪的两个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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